等到一切平息，潘塔罗涅将小八收回储物装置里，又将断臂和断指都捡回来仔细收好。
然后他看着满地的狼藉，轻轻叹息，“善后是个麻烦的工作。”
潘塔罗涅下意识想让小八来打扫房间。但不管怎么说，小八的手都断了，富人老爷也不至于狠心到继续压榨。
他尽量小心不沾到污渍，用空间能力捡走了一些看上去还有点意思的装备，装走了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又在这个据点里搜刮了一番，不出意料地发现了陷入沉眠的霍林杰德。
敌人能抓住小八，必然是有人做事不够周密。
但潘塔罗涅也不打算对霍林杰德过于苛责，这种没太多头脑、只知道看着眼前的胡萝卜吭哧吭哧使劲干活的代理商还是挺好用的。
……
霍林杰德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第九席大人！”
然后第二眼，发现自己身处于克莱勒的老巢，吃惊地说：“他们把我抓来了……您、您也来了？”
“有一些工作需要你来处理。”
潘塔罗涅已经变幻了容貌，薄荷色的眼睛冷淡地看了霍林杰德一眼，指指隔壁。
茫然的小摊贩挠着头走到隔壁，看到满地都是认识的人，这才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我、我马上打扫干净！”
“打扫完了，跟我仔细说说虹光商团的情况。”
……
有第九席大人靠在门口当监工，霍林杰德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了一切，甚至还搜出一些藏得比较隐秘的小物件，他没敢私藏一丁点，全部上贡。
潘塔罗涅自然不会客气，挥挥手全装起来。在霍林杰德引来敌人绑架小八的前提下，他不可能留给对方任何赏赐。
“照你说的，今天这些就是虹光商团的核心成员了，确定没有遗漏的吗？”
潘塔罗涅仔细观察着霍林杰德的面部表情。
“克莱勒老爷和他的心腹都在这里了。”
霍林杰德肯定地说：“不过还有一些安插在各大组织里的探子，只跟克莱勒老爷单线联系。对了，有个戴恶鬼面具的家伙，应该就是某个大组织的成员，今天抓我的时候他也在场……”
潘塔罗涅浅浅点了一下头，也不提那个面具黑衣人的事，而是手撑下巴，看着紧张局促的霍林杰德：“据我所知，虹光商团里的大部分成员都被你发展成我们幽影商会的下线了，那么你有信心坐上克莱勒的位置吗？”
“我、我吗？”
霍林杰德张大嘴巴，第一个念头是：那我以后也可以被人称呼为老爷了？
但他立即清醒过来，低头弯腰，整个人恨不得躬到地上，“第九席大人，我都听您的，您让我坐什么位置，需要我做什么，我、我就拼了命去做！”
“一个现成的商团，即使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难道你会选择退缩？”
在潘塔罗涅面前，霍林杰德的那些小九九显得道行太浅。
“幽影商会不允许任何组织挂靠，这是个纯粹的商会，只发行货币，做做批发生意，并且真诚希望所有成员都能发财。”
潘塔罗涅淡淡微笑，“至于商会成员做什么别的行当，都是自由。包括我，也有其他的身份。”
“是、是，第九席大人，我、我都明白。”
霍林杰德额头冒汗、声音发颤，
“我、我会努力给您带来更多下线和订单，就、就是担心我的实力会、会拖后腿。”
“虹光商团跟各大组织都有些隐秘联系，能搞到不少好货和情报，这个难得的小优点，希望你能保持。”
潘塔罗涅递来一个新的手环，“看在你已经发展了九百多个下线，做事还算勤勉，今天就提前让你升任高级代理吧。这个手环增加了一些保命功能，你自己学着用。”
“谢谢大人！”霍林杰德交回原来的手环，接过新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潘塔罗涅点了点头，“但你下一次再惹麻烦，也要付出等值的代价。”
说完转身就走。
虽说霍林杰德为他发展了最多的下线，现在也成为了幽影商会的第一个高级代理，但在潘塔罗涅看来，这也只是个恰逢其会的幸运儿。能不能走上高位、走得更远，终究还是要看真本事。
富人老爷并不会给这个小摊贩更多优待了，他认为，自己没有追究今天的事、为了小八迁怒对方，已算得上宽宏大量。
而顺手救了霍林杰德的命，更给予他向上爬升的机遇，那就代表这个人已经是他的资产了。
这类普通资产的增值自有其规律，投资人并不需要操心。
对潘塔罗涅而言，过去值得他操心的重要投资是多托雷和北国银行，而现在还是多托雷，以及注定给他带来巨大收益的幽影商会。
其他种种，都是些许尘埃，聚散随意。
……
“我回来了，刚刚连不上你，怎么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潘塔罗涅还在回家的路上，刚进入世界树的联网范围内，就收到多托雷的消息。
“一点小事，回来再说。”
“遇到麻烦了？没受伤吧？”
“没有，马上到家。”
现在时间还早，潘塔罗涅本来打算继续工作的。但既然多托雷已经从月神世界回来了，那还是先回家吧。
刚一进门，坐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的多托雷就抬头看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你裤脚有血迹，跟人动手了。是谁？”
“几只嗅觉灵敏的小老鼠，死了才沾到我的裤脚。”潘塔罗涅微微笑着往楼上走去，“所以不能算是跟人动手，就是单方面处理点小麻烦。”
多托雷自然跟了上来，潘塔罗涅一边告诉他具体情况，一边走进浴室，给浴缸放满水、脱衣服，舒舒服服地泡进去。
“一起吗？”
在多托雷弯腰捡起那个装着小八的储物项链时，潘塔罗涅笑眯眯发出邀请。
多托雷只考虑了一秒，就把他本来准备尽快维修的小八扔回衣服堆里，自己也脱掉衣服，来到温热的水里坐下。
“小八有漏洞。”潘塔罗涅说出这句话时，多托雷也同步说了一句：“你应该等我回来再行动。”
他们注视着彼此，“等你回来就太迟了，主城范围这么大，很可能找不回来，或者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潘塔罗涅微抬下巴，示意自己临机应变的成效斐然。
“小八只是个人偶，做给你玩的，不值得多费心。万一敌人很强呢？你一靠近就被发现。”
多托雷忽然不想维修小八了，还不如直接销毁这个麻烦。
潘塔罗涅一眼就看出他的伴侣又准备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连忙说：“以后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会用小八了，你帮我重新做几个人偶，普通成年人长相，丢了也关联不上我们。”
哼，多托雷当然不会不同意。他往下沉了沉，默默泡澡。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费奥潘？一向标榜自己谨慎，却在情况完全未知的情况下，亲自去救个破人偶。”
过了好一会儿，多托雷还是感到非常不爽。
费奥潘忽然意识到，小八的意义在他和伴侣的眼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费奥潘的眼里、心里，跟赞迪克相关的一切都自带优先级。
但赞迪克呢，连他自己都排在他的求知欲、理想和费奥潘的后面……最多也就是排在整个世界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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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小八现在只是个人偶，就算仍是某人的灵魂切片，那也不值得让费奥潘冒一丁点风险去救。赞迪克绝对是这样想的。
费奥潘思考了片刻，决定坦诚他的考量，“因为我预判了小八丢失的风险，他有可能落到其他大组织的手里，进而暴露你。”
“那你的风险评估系统应该是出问题了，建议你立即调整。”
赞迪克双手抱臂，垮着脸说：“我一个大科学家、大发明家，做个跟自己相似的人偶怎么了？落在别的组织手里、又或者被天命会中枢发现，我都有一万种理由推脱，比如那是仿照我曾经的孩子做的，我只是在追忆过往，有什么问题呢？”
“小八太像真人了，你的技术非同寻常。而且还跟幽影商会挂上钩了，他是在帮我发货的时候被抓走的。你一承认那不是都连起来了。”
“我不介意承认自己是商会的第二席，他们能拿我怎样？”
“那你是远远低估了幽影商会在有心人眼里的价值和潜力，单凭你能展露的身份和实力是扛不动的！”
费奥潘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略有些激动了，他可不想为了已经解决的事跟赞迪克闹矛盾，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放缓了语调。
“好了亲爱的，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挡灾。如果真有暴露的那一天，你可以说自己是十二席、二十二席，而不是第二席。
千万记住，即使幽影商会的事发了，也不要暴露你的月神身份，那会让事态彻底失控的。”
赞迪克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看到你在世界树里补充了一些永夜议会的消息，主城的第一大组织，极光会的希杰提过一句，永夜议会似乎很关注神明的事。”
费奥潘笑了笑，“我们终于又回到了心有灵犀的节拍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立即跟上去了。
要么救回小八，要么毁掉他。当初的你正是通过神明制作的人偶逆推了技术，现在我们当然不能重蹈覆辙，让你的人偶也流落在外，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从水里起身来到赞迪克身前，跨坐在对方身上，安抚地抱住他炸毛的伴侣，“别生气了，我始终很谨慎，如果不是确定了敌人不强，我根本不会靠近，只会直接引爆。”
赞迪克摸摸费奥潘在水中光滑的背脊，不再揪着人偶的事了。
“你的新天赋，超距交易，试过了吗？”
“试过了，非常实用的天赋，随时回收坏账。”费奥潘也配合着将话题转移，他们总是这样有默契，争论不必持续。
新的天赋挺有趣的：幽影币中的数值，实际就是一个个币里的存款数额，别人需要币碰币才能转账，但费奥潘却可以隔空调用和转移任何一个币里的数字——而且可控距离非常远。
先前他在回家的路上，正好感应到一个持有幽影币的人被杀了，在那一瞬间，他将对方幽影币里剩余的数额全都转到了自己的币里，等于是隔空捡钱。
“呵，照这么说，倒也不必等人死了。只要是你想清空的账户，随时都可以。”赞迪克的双手开始摸来摸去。
“我可不会无故破坏货币信誉。”
费奥潘感觉痒痒的，看来泡澡这项活动也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你有没有想过，还可以在突然之间给别人拉高数值。”赞迪克提出新的设想。
“哈哈，我当然想到了。”
费奥潘的想象力也不弱，尤其是在使坏这一点上，他跟赞迪克都有很多奇思妙想。
“除了你，我不会给别人送钱。真要那样做，也只能是送上奠金了。”
配合着上一个天赋的引爆功能，也就是说，只要富人老爷舍得花钱，他想炸多大就可以炸多大了。即使对方是个穷鬼，他也可以先让人暴富，再给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