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莲花池旁。
一名衣着朴素、体型瘦小的男孩手中攥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树枝,正笨拙而执拗地模仿着军营将士的练剑招式——劈、砍、刺、挑,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
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他的动作便逐渐迟缓,树枝也在手中摇摇欲坠。
他咬牙想再坚持片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阵阵发黑,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靠着树干剧烈喘息。
“季渊,你竟然敢偷我东西!”
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几名衣着华丽的孩童簇拥着一人气势汹汹的朝男孩走来,显然是来找他的。
名叫季渊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冷冷说道:“我没有偷东西。”
说完,季渊不欲与之纠缠,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其他孩童拦住。
为首孩童心中清楚,季渊并没有偷他东西,只是他闲着无聊,随便找一个借口来找季渊麻烦而已。
他伸手推了季渊一把,推的季渊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轻蔑:“你这个病秧子,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
季渊稳住身形,抬眼狠狠的瞪着那名为首的孩童。
孩童见他竟敢瞪自己,怒火中烧,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戳了几下,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瞪我!”
季渊没有回应,趁着孩童戳自己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迅速抓住他这只手,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啊——!”
孩童疼的大叫一声,其他孩童见状,连忙上前拉走季渊。
为首孩童看着已经被他咬的冒血的手臂,愤怒地看向季渊。
只见他的嘴角朝一侧上扬,旁边还残留着血迹,眼底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这彻底激怒了孩童。
他捂着伤口,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扔进莲花池里!”
闻言,四名孩童上前,分别架着季渊的手脚,抬起他往莲花池走。
季渊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扔进莲花池中。
这一幕被一群路过的仙娥们看到,其中一名仙娥正欲上前,却被其他人拦住,说道:“你刚升上天界,他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仙娥不解问道:“为何?不管的话,那男孩会被淹死的。”
“那男孩是天君的孙子,其他孩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淹死的。”
仙娥更加疑惑了,“那可是天孙,他们敢如此对他?!”
另一名仙娥嗤笑一声,道:“天君子孙众多,恐怕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病秧子的孙子。”
“是啊,他自出身便双亲皆亡,天君将他交给其他人照顾,便没再过问,估计早忘了他的存在。”
“其他几名小孩也不是好惹的,为了你的仙途,还是当没看见为好。”
那名欲出头的仙娥看了一眼被扔到莲花池中的季渊,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转身跟着其他仙娥离开了。
莲花池中,季渊奋力往岸边游去,可他往哪边游,那群孩童就往哪边走,堵住他上岸的路。
几次尝试无果后,季渊感到有点力竭,也知道他们是故意的,索性不再挣扎,任由身体浮在水面上,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岸上的孩童们。
为首的孩童被他看得怒火上涌,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接二连三地朝季渊扔去,逼得季渊不得不在池中躲避。
另一名孩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对为首孩童低声说道:“季云,以他的身体怕是在池中支撑不了多久,不如让他上来吧?”
为首孩童名叫季云,亦是天孙之一,可与季渊不同的是,他双亲俱在,在天君面前也脸熟,这让他有了欺负季渊的底气。
他将手上剩余的石子一次性全朝季渊扔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走了。”
季渊尽力躲避着朝他扔来的石子,却还是有一颗砸到他的额头,流出些许鲜血。
他愤恨地盯着季云他们离去的背影,他想杀了他们,却恨自己为何生得一副如此孱弱的身体,孱弱到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他擦过眼角的泪水,努力朝岸边游去,待爬上岸时已筋疲力尽。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一阵风吹过,感到丝丝寒意,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往自己寝殿走去。
季渊回到自己的寝殿听雪阁,这听雪阁原本是他父母的居所,自他出生后父母双亡,这听雪阁便留给了他。
当初天君本安排几名仙娥来照顾他,如今阁内却空无一人,想来是去其他地方躲懒了。
也罢,季渊心想到。
那几名仙娥虽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却没少嫌弃他,每次看到她们,季渊心中都是止不住的厌烦。
他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不久就沉沉睡去。
待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他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摸了摸脑袋,有点烫,想必是昨日在莲花池受了风寒。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药阁,拉住一名医仙,说道:“我需要治疗风寒的药。”
那医仙见是季渊,敷衍的回道:“知道了,等会儿我给你拿。”
说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季渊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医仙,等了许久都不见那医仙给自己拿药。
季渊向那医仙走去,拉住他的衣袖,眼神阴沉的盯着他,问道:“我的药呢?”
季渊比医仙矮上许多,可那双黑眸中的寒意,却让医仙莫名地心头一紧,身上不自觉的起了鸡皮疙瘩。
他甩开抓着他衣袖的手,随手抓了一副风寒药给他,说道:“拿走,别妨碍我办事。”
季渊接过药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留。
医仙看着季渊的背影,嘀咕道:“哼,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季渊没有理会他,就当没有听见这话,往听雪阁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越来越模糊,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路上。
附近的人见他晕倒,皆是一惊,纷纷围上前。
“他怎么突然晕倒了?不会是死了吧!?”
一人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季渊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你们谁送他去药阁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送他去药阁,却又不能放这不管,若是真的出事他们担不了这责。
天君与其身后一众随侍仙娥走在云雾缭绕的天界小径上,行至半途,他目光微抬,瞧见不远处围聚着一群仙者,挡住了去路。
他朝身后随侍的仙娥吩咐道:“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仙娥领命,轻步上前,片刻后便折返回来禀报:“启禀天君,前面有人晕倒。”
天君闻言,眉头微皱,人晕倒了不应该送去药阁吗?一群人围在那做什么?
他朝着人群走去,清咳了几声,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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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围观众仙的注意。
众仙见是天君,皆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天君。”
天君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越过众仙落在地上晕倒的季渊身上,语气中带着些不悦:“这孩子晕倒了,你们围在这做什么?赶紧送他去药阁。”
众人领命,一名仙侍从地上抱起季渊,往药阁方向走。
天君回想起季渊的眉眼,总觉得很熟悉,他朝身后的仙娥问道:“那孩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仙娥低声将季渊的身份告知,天君恍然大悟。
难怪觉得眼熟,他只在季渊刚出生时见过他,彼时那小小襁褓中的婴孩,竟都长这么大了。
不知是不是出于长期没有关心自己这孙儿的愧疚,他朝身后仙娥吩咐道:“去药阁。”
季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迷迷糊糊间听到两人的对话声。
“他情况如何?”
“启禀天君,他是感染了风寒。”
“一个风寒而已,又不是凡人,怎么就晕了过去?”
医仙犹豫了一小会儿,回道:“天孙自小身体孱弱,这才......”
“身体孱弱?”天君语气中染上一丝怒气,“身体孱弱你们不会医治调养吗!?”
医仙连忙行礼作揖,回道:“天君恕罪,天孙这是自娘胎里就身体虚弱,小仙医术有限,难以救治。”
医仙虽担心天君发怒,但他确实治不好季渊,季渊的身体从小精心调养或许有救,但从他出生的三百年来,吃不好,穿不好,还经常被人折磨,给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现在是想救,他们也救不回来。
“他这身体状况还能修炼吗?”
医仙感觉自己后背都在冒汗,略微心虚的回道:“他这身体别说是修炼了,就活下去......都困难。”
闻言,天君眉头紧皱,医仙的意思很明显,季渊活不久了。
季渊缓缓睁开眼,他虽未醒,可刚刚的对话却都听见了,听到自己命不久矣时,他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再看见那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要是能拉着他们一起死就更好了。
天君见季渊醒了,关心地问道:“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季渊躺在床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季渊见过天君。”
季渊对他这爷爷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从出生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去找他求助也是一次又一次被人拦在门外,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
天君坐在床边,拉着季渊的手,轻轻拍了拍,怜惜地说道:“都怪爷爷,没能好好关心你。”
季渊将手从天君手中抽离,只淡淡的回了两个字“没有”。
天君察觉到季渊对自己的冷淡与疏离,但也不怪他,毕竟自己从未关心过他,又如何与自己亲近的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不能放着季渊不管。
天君起身瞥了一眼一旁的医仙,朝他吩咐道:“照顾好他。”
“是。”医仙恭敬的应道。
送走天君后,医仙对季渊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谄媚的对季渊说道:“之前多有得罪,您见谅,之后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对于医仙的态度,季渊只觉得好笑,冷笑一声,盖着被子背对着他,冷淡的说了一声“出去”。
医仙脸上笑容一僵,心中纵使生气,也只能强行咽下去。
他轻声应道:“是。”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