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殿内,天君正在批阅奏折,原本好好呆在他腰间的玉佩却突然有了动静,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天君见状,眉头一拧,看向一旁的仙侍,问道:“近日,季渊可有回来过?”
仙侍回道:“没有,未曾听到仙君回来的消息。”
那藏经阁怎么回事?
怎会有人强闯密室?
天君起身,沉声道:“去藏经阁。”
天君领着仙侍就要往藏经阁走去,可刚走没几步便停了下来,似是想起什么。
不对,季渊若想掩人耳目,不想让人发现他回来过,单凭手底下那些人,估计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若是如此,那强闯密室之人.......
他转头对仙侍吩咐道:“你拿我令牌调些仙兵过来,同我一起去。”
“是。”仙侍领命,退了下去。
仙侍办事麻利,没过多久,便已领着仙兵们过来,同天君一起赶往藏经阁。
等天君赶到时,就见看守藏经阁的仙侍被绑在石柱上,原本铺在地上的地毯也被掀至一旁,密室洞口更是大开。
“谁进去了?”天君蹙眉看向仙侍,语气严肃。
仙侍如实回道:“是季渊仙君。”末了又弱弱补充一句,“我实在拦不住他。”
话音刚落,密道里倏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季渊沿着密道走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藏经阁内外略显拥挤的人群,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天君试探性问道:“你......都看到了?”
“嗯。”季渊淡淡应了一声,面色平静,“只是我不明白,密室里不过是一些关于三位创世神的记载,天君为何要将他藏起来?”
他顿了顿,眸光中闪过一丝笃定,“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天君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同时,头脑飞速转动,思索合适的理由,“这是神君陨落前的嘱托,我等自然要遵从。”
但显然,季渊没有那么好糊弄,只听他追问道:“是吗?那为何要瞒着我?”
“没有瞒着你,只是你常年不在天界,知道的少罢了。”天君说道。
季渊没有回话,盯着天君看了许久,似是要透过表象去探究他这话的真实性。
藏经阁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谁也没有开口,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倏然,季渊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语气中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算了,我既然指望有意欺骗的人对我说实话。”
真是蠢到家了。
他抬脚就要往藏经阁外走去,天君拦住了他,问道:“你要去哪?”
季渊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要去哪,天君心中其实有答案,不是吗?”
天君默然,他确实能大概猜到他想去哪。
“你要去神域?”
“对。”季渊承认道,“我想去看看传闻中的神明居所。”
天君劝道:“你既然去了密室,就应当知晓,纵使神明都陨落了,神域外的结界依然存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这一点,季渊心里清楚,神域外的结界绝不是刚刚的密室结界可比的,他想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内心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得去。
“我知道。”季渊说道,“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天君都要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天界的人尊称你一句战神,你就真当自己可以媲美神明,敢去闯神域!”
季渊没有理会天君的斥责,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去,但仙兵们就如一堵墙一般挡在大门处,封死了他的出路。
他冷声道:“让开。”
“我看谁敢让!”天君怒吼道。
季渊回眸看了一眼天君,又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仙兵,抬手召出寒川,重复道:“让开。”
仙兵们握剑的手紧了紧,暗自咽了口唾沫。
身处军中,他们都曾听过昔日季渊的赫赫威名,即便知晓自己不是季渊的对手,可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季渊见他们仍没有动作,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耐与狠厉,语气更是冰冷刺骨,“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说完,抬手一挥,一道蓝光闪过,仙兵们尚未反应过来,就已被击倒了大片。
天君看着从仙兵上方掠过的人影,当即追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愣着干什么,快追啊!”给余下尚未回过神来的仙兵们。
季渊在前面跑,就听身后传来了天君中气十足的怒吼,“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
他往后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速度。
天君气急,抬手捏诀,缚仙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条都带着封禁灵力的金光。
季渊的身影在其间穿梭腾挪,长剑格开一道又一道致命的束缚。
仙兵们趁此机会在其四周结阵,金色符文从地面升起,像笼子一样不断收紧。
季渊的手臂被绳索边缘擦过,衣料绽开,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但他不退反进,欺身贴近天君的防御范围,长剑直取对方咽喉。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击若中,天君非死即残。
偏偏最后一刻,剑尖却意外偏了三分,只削下几缕发丝。
天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缚仙绳顺势缠上了季渊的右腿。
季渊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天君腰间那道未及完全合拢的阵符缝隙——那是仙兵困阵唯一的缺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了决定。
长剑翻转,剑尖狠狠刺入自己的左肩,鲜血喷溅而出的瞬间,他以血为引,强行催动灵力。剧痛让他的视野发白,但身体却如离弦之箭般从那道缝隙中穿了出去。
天君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扯下了一截染血的衣袖。
季渊跌落在阵外,肩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没有停,踉跄着向前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滴落的血泊里。
为首仙兵飞至天君身前,问道:“天君,还追吗?”
天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衣袖,重重吐出一个字:“追!”
季渊即便受伤,逃跑的速度依旧不容小觑,不过是迟疑了片刻,人便已消失在天际。
好在天君知道他要去哪,带着人直奔神域。
人界密林深处,神域结界如同一面倒悬的天穹,泛着微光,静静横亘在天地间。
季渊踉跄着飞向结界,身后的天君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
他的左肩伤口已经麻木,衣袍半边浸透,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进泥土里,洇出深色的圆斑。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近在眼前的结界,将全身灵力聚集掌心,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季渊——!”天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急切,“那结界是神域禁制,强行冲撞你会——”
季渊不知道强行冲撞结界的后果,可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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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也好,玉石俱焚也罢,他只是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而已。
天君那边话还未说完,这边季渊的掌心已经触碰到了结界。
淡青色的光壁在他掌心下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然后,他的手掌没入其中,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季渊自己都愣住了。
那股聚集的灵力径直穿过结界落到了神域内的白玉台上,却没有激起半点尘埃,留下丝毫痕迹,像是被人无声化解了一般。
与此同时,季渊整个人也因为冲劲太猛,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他先是左肩着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接着是腰侧、膝盖,整个人在白玉台上滚了四五圈才停了下来。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额角磕破了皮,胸口剧烈起伏着,每次呼吸都带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灵力耗尽的虚脱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觉到身下石台冰凉的触感。
结界外,天君已经冲到了结界面前。
他猛地刹住脚步,右手按在结界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怎么会......”天君喃喃道。
其身后的仙兵们亦是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
结界内,季渊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无声地望着天君。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本以为想进来得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季渊无视掉外面众人惊诧的目光,转过身,看向围绕白玉圆台屹立的三座殿宇,将视线锁定其中的瑶光殿,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任凭天君在身后如何呼喊,都不曾停留。
此时的天君,看着季渊的背影,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季渊了。
可看着横档在眼前的结界,还是忍不住想抱怨一句:神君啊,你为什么要给他自由出入神域的权限啊?
瑶光殿内,入目便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四周立了许多高大的书架,竹简玉册密密匝匝排列其中,还有陈列有各色法器、玉瓶。
大殿正前方摆着一张白玉书案,案面磨得光滑发亮。
季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分外熟悉,这让他愈发肯定他失去的记忆与瑶光有关。
他从一排排书架前走过,上面的书册涉猎范围很广,从阵法、丹药,到三界传闻,可谓是应有尽有。
忽的,他被架子上一面镜子吸引了注意,那镜子通体呈现天蓝色,像一汪静止的湖水。
季渊瞧着,伸手将它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打量。
说它是镜子吧,它却连人影都照不出来;说它不是吧,它又分明是镜子的模样。
是什么法器吗?
他尝试着往里注入一缕灵力,那镜子仿佛被唤醒般在他手中亮了亮,随即漂浮至空中,镜面泛起丝丝波澜,出现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镜中的小男孩衣衫褴褛,面无表情地拉住了一个小女孩的衣袖。
季渊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青石镇上他与凌昭月的初见。
季渊看着镜中的画面,暗自思索着。
这镜子既然能窥见他的前尘过往,是不是也能看到他失去的记忆?
思及此,他手一挥,镜中的画面便有了变化。
仍旧是一个小男孩,眉清目秀,不同的是,其衣着整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笨拙地挥舞着。
季渊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身影,恍然记起,那是四千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