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清冷大伯哥缠上后 > 28. 和亲
    裴钰与李石川受圣人宣召,事毕后便一道出了宫门。

    后来他马车坏在半路,不得不步行归府,李石川喜欢热闹,偏要下了马,同他一起。

    却不想,半路便看见这么一幕。

    他目光扫过崔俊怀中的人,守礼自持,未做停留。

    可李石川望望崔静月,又看看他,道:“这小娘子不就是那日遇刺时你盯着看的那个么?怎么,你们是旧相识?”

    崔静月攥着崔俊的衣裳,仍埋在他怀里,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

    崔俊拍了拍她以作安抚,担起一个长兄的职责,替她答道:“舍妹三年前嫁予裴氏六郎,按理得唤裴侍郎一声‘伯兄’才是。不过她素来体弱,今日玩久了,已有些不适,不便与两位攀谈。”

    裴钰看一眼她,并未拆穿,只说:“既如此,便送她归家罢。”

    “做什么就要回去?”李石川仍对今日之事好奇不已:“见都见了,不妨给我们说说,怎么进京一趟,就突然有了这么个妹妹?”

    崔俊看一眼裴钰。

    这回,裴钰再未多言。

    可崔俊抿了抿唇,还是道:“将军,舍妹当真身子不适,她素来体弱,前几日才又病了一场。”

    这说的,好似李石川是什么强人所难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有些不大高兴,但当着人妹妹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要摆摆手放人离开,却见那原本埋在崔俊怀中的小娘子抬了头,一双雾蒙蒙的杏眼看他一眼便又垂下。

    她朝他执手行礼。

    “李将军,方才是长兄同我讲了将军在战场深入敌军、取下敌将首级的事。”

    “我素来胆子小,猝然得见将军真容,还尚未从那事中回过神来,这才失礼。还请李将军勿怪。”

    这话让李石川听得畅快多了,连连摆手道无妨。

    片刻又问:“你从前见过我?”

    崔静月摇头:“并未。”

    “那你怎知我是谁?”

    崔静月嫣然一笑:“长兄同我说过将军威名,是以才能一眼认出。”

    实际上是崔俊同他提过,自己有位颇有些孩子心性的顶头上司,待他不错,只是旧时伤了脸,便总戴着半张面具。

    毕竟是上司,崔静月也不愿长兄因自己而驳了对方的面子,便主动见礼解围。

    待同李石川寒暄完,她才转向裴钰,眉眼未抬,只又恭恭敬敬唤一声“伯兄”。

    恭敬又疏离。

    裴钰亦端起一位伯兄的姿态,如往常般淡然应了声“嗯”。

    “这是你长兄?”他在问崔静月,双眸却看向崔俊。

    崔静月仍旧垂目,与自己这位伯兄保持着疏远恭敬的距离,淡声回道:“是。长兄患了失魂症,不记得从前。”

    不知想起什么,她忽然拉起崔俊衣角,终于抬眼看向裴钰,“伯兄难道不觉得他有些熟悉?”

    长兄与裴钰是差不多的年纪。

    嬷嬷从前曾同自己说过,当年崔氏还在长安时,因她与裴钰的婚约,两个儿郎颇有一番交集。

    他那时已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定然记得长兄面容。

    “……”

    裴钰看她一眼,指尖微捻,片刻,又很快将目光移回到崔俊身上。

    他似在端详,几息后才微微颔首:“嗯,是有些像。”

    崔静月十分欢喜,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待发觉面前之人是自己伯兄后顿觉不妥,连忙转脸。

    又正对上李石川,她望见他脸上那半张面具,吓得有些笑不出。

    最后索性还是回去看着长兄笑。

    李石川有些愣怔。

    裴钰仍旧一派淡色,只问崔俊:“既是崔氏大郎君,可回过崔氏?”

    崔氏当年由他一手提举入长安,她那位大伯作为崔氏家主,在裴氏的关怀下得了个六品闲职。

    当年的崔氏祖宅虽已不在,但崔氏已在城中另置了座宅院。

    “我与皎皎才刚相认,尚未归家认祖归宗。”崔俊道。

    裴钰眸色微淡,“嗯”了声后,提点道:“当日使臣入京,崔三娘子与另外两位女郎护卫公主有功,过几日端午宫宴,宫中亦会邀请几位。”

    崔静月垂脸咂摸了会儿,他这意思,是让他们直接在宫宴上禀明圣人?

    其实以崔静月的打算,也早料到即便长兄回去,大伯他们也不会认,长兄大抵是没办法认祖归宗的。

    她原想撺掇长兄另立门户,只是这样,毕竟名声不大好。

    但若有圣人金口玉言的一句话,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崔俊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早已会意,同裴钰道一声“多谢提点”,又朝两人道:“时候不早,该送舍妹回去了。”

    李石川方才一直在出神,听见这话才思绪回笼,点了点头。

    裴钰亦是颔首,目送着这对兄妹离开。

    “皎皎方才分明被李将军吓到,怎又忽然愿意出声了?”待已走出很远,崔俊才出声问。

    “还不是怕长兄日后被上司穿小鞋。”崔静月气哼哼地开口。她又唤他为长兄了,用来表示他年长她几岁,怎么还跟孩子似的明知故问。

    “嗯,我们皎皎长大了。”崔俊有些欣慰:“不再是从前那闯了祸,只会往长兄头上推的‘坏女郎’了。”

    崔静月瞪他一眼,又推了他一把,自顾自走到前头去。

    “长兄还是同幼时一样讨厌,只会欺负我!”

    崔俊失笑,提步跟了上去。

    他腿长,步子大,没走几步,便又与她并肩。

    桃夭与陶嬷嬷拎了满手的物什跟在两人身后。

    这些都是崔将军买的,路上只要她们娘子看见了什么,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他便要掏钱买下来,娘子拦都拦不住。

    “真好,咱们娘子也有人疼了。”桃夭心里比捡了银子还高兴。

    陶嬷嬷望着正同崔俊撒娇的娘子,混浊双目失神片刻,也笑开了:“是啊。只要有人给咱们娘子撑腰,别再让咱们娘子受欺负便好。”

    夜幕时分,崔俊将崔静月送至街口,再不肯多走一步。

    “尚未正式认亲,男女有别,还是要顾念你的声誉。”

    崔静月知他考量,好在端午也没几日了,待认了兄长,得了靠山,成功和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正要提步离开,却又被崔俊叫住。

    她回眸,望向他,一绺青丝在夜风中微扬。

    “长兄还有何事?”

    崔俊轻抚她发髻旁散落的发丝,抿抿唇,漆黑的双眸终于看向她眼底。

    “皎皎,相认以来,你同我说过许多你在裴府中的事。既如此,难道就没想过同裴锦和离?”

    崔静月猛地抬头,只见他一派坦然,眸中甚至流露着些许温柔。

    “我…即便我有这个想法,难道长兄…不怪我莽撞?”

    “与裴氏成为姻亲,是多少家族梦寐以求的事,于长兄未来亦有助力。”犹豫过后,她终于将心中所忧吐露:“我欲断了这门姻亲,难道长兄就不生气?”

    “皎皎,在这个世上,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你自己。”

    崔俊笑意温柔,抬手抚了抚胞妹发顶,轻声道:“长兄与你已错过太多,此生惟愿皎皎平安喜乐罢了。”

    “至于旁的,那是男人应当去想的事。就如今日,若你害怕李将军、不想见他,便可不见,余下的,尽有长兄去应对。”

    “皎皎是咱们崔氏自幼捧在手心里的女郎,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你要做的唯有开心而已。”

    “爹娘虽已不在,可还有长兄会护着你。”

    “因此,若裴锦与裴氏让你不欢喜了,那你便和离。剩下的,自有长兄应对。”

    这些温柔又坚定的话语随着缕缕夜风吹向耳边,似期待已久的福音在耳机盘桓不绝。

    崔静月起先愣怔,而后不由热泪盈眶,扑在崔俊怀里又落了委屈的泪。

    **

    五月初五,麟德殿设端午大宴,共邀北师国使臣同乐。

    席间珠帘高卷,香烟缭绕,御座设于正中,帝后端坐于上,其下宗亲、百官、外使依次落座。

    崔静月随裴氏赴宴,苏寻茵与申杳二人则以护和亲公主有功为由受邀入席,在众多宗亲重臣面前,被安排在了角落处的位置。

    “你今日非要同我一道赴宴,也不去沈氏那,不就是怕皎皎看出来么?”

    仗着身在角落无人关注,苏寻茵便跟申杳凑在一处咬耳朵:“但你打算何时告知皎皎此事?”

    申杳沉默片刻,叹了声气:“再等等罢。她不是要同裴氏和离了么?待她与裴氏脱离关系,再同她说。”

    苏寻茵点点头,这样也好,免得让皎皎夹在中间难做。

    跟她们二人不同,她可是头一回入宫,刚进来时腿都在抖,还好有杳杳在一旁扶着。

    这天家宴席,果真是不同。

    便闻席间雅乐清音和畅,又见宫娥缓歌慢舞,席上众人端坐观赏,或低语窃窃,或只唇角含笑,一派雍容庄重之像。

    而那位坐于宗亲下首几位异服人士,想必便是北师国使臣了。

    坐在最前面一身红衣的那位,正是当日杳杳救下的那位和亲公主。

    公主虽为和亲,但因初入境内时受了伤,养伤多日,今日才在众人身前露面。

    圣人便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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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然地问及其婚事,入京多日,是否有想要婚配的郎君。

    圣人想,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大抵还是能够让她如愿,彰显一番天家气度的。

    公主是个极为洒脱之人,闻言还当真起身,负手将各席面绕了一圈,最后于某处停下,抬手指着一位朱衣郎君道:“陛下,我要他。”

    众皆哗然。

    只因她指的并非旁人,而是虽为四品礼部侍郎,却更是裴氏整族之主的裴钰。

    任是谁也未想到,裴钰此前拒了韦氏,又被卢氏所拒,最后竟被北师国的和亲公主给挑上了。

    而裴钰只垂目静坐。

    他侧后方的裴锦则看向身旁的娘子。

    因今日赴宴,她特意装点一番,挽了高髻,敷了粉黛,额间一朵桃蕊花钿,不似往日清丽,反添了几分娇艳。

    从决定一道赴宴起,裴锦便总觉得皎皎有心事,眉目之间隐隐透出期待之事。

    难道是在等长兄的婚事尘埃落定?

    崔静月察觉到他目光,转脸看向她,挽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你长兄的亲事,与我何干,你看我作甚?”

    “……”

    裴钰就坐在二人的侧前方。

    他在圣人询问的目光中撩袍起身,同公主躬身道:“公主殿下恕罪,臣不能迎娶公主。”

    “为何?你难道成亲了?”

    裴钰道:“并未。但臣已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

    这倒是个不错的托词。

    既成全了自己深情,又体面拒绝了公主。

    席上众人皆腹诽着。

    只裴氏老夫人手中的流珠不再捻动,她虽垂目,可一双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自家长孙。

    杨淑仍在禁足,以病重为名,并未赴宴。

    裴锦一颗心高高提起,仿佛被人攥住。

    “非她不娶?”那公主蹙眉道:“竟有这样好的小娘子,让裴侍郎挂怀至此么?”

    裴钰颔首,面上露出些许温和:“是。她是寒潭中的美玉,是夜幕中的明月,是臣一生之所求。”

    他这话说得让人牙酸,公主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念及自己来此的目的,她撇撇嘴,道:“若裴侍郎愿意,本公主愿与她共侍一夫。”

    裴钰却道:“她爱耍小性,恐怕不会愿意。”

    神色虽未有变化,但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并非埋怨,反而带着些淡淡的自得。

    其实在今日之前,京中对这位裴氏家主一把年纪还尚未结亲的事,颇有过一番谈论。

    有说他好男风的,也有说他身子有些问题恐怕不举的,至于老夫人寿辰那日他与侍婢厮混,也兴许正是为了破除不举这有损男儿威严的流言。

    但就是很少有人说他心有所属。

    毕竟这么一位天子重臣,什么样的小娘子要不到?

    若是当真心里有了人,何不将人娶了,也好过叫人议论?

    谁知今日正主竟亲口承认了!

    但不少人还是推断,这大抵还是他的托辞罢了。

    毕竟堂堂裴氏家主,与一异族女子结亲算怎么回事?日后他们裴氏的血脉难道要永远都染上异族的那一份?

    当是时,高坐于上的沈后亦开口:“清珩,慎言。你心里的人是谁,今日可来了?本宫倒要问问,公主身份尊贵都愿意如此,她究竟有何缘由不愿。”

    裴钰在人前端的是君子温润,此时自会守礼回话。

    他躬身回道:“是臣失言,惹娘娘误会。此事即便她愿,臣也不愿,更不能如此折辱了公主殿下。”

    他又朝公主道:“大翎儿郎万千,今日在座皆是翘楚,殿下自可挑选旁人。”

    “可本公主听说,裴侍郎是最好的。”那公主脆声道。

    裴钰垂目不语,但拒绝的意味已十分明显。

    公主无奈,在裴钰重新落座后,于圣人许可的目光下,又开始负手寻觅。

    只是她寻了半天,都只在裴氏坐席旁打转。

    片刻,她抬手又指了一人。

    席间又是一片寂静。

    **

    “六哥,六哥!”

    裴锦一心扑在长兄的亲事上,生怕他一个莽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名字。

    如今见他守口如瓶终于落座,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松气之余,还有些怅然。

    若长兄直接应下亲事就好了。

    他兀自牵着崔静月的手,若有所思。

    直至耳边有人在唤自己。

    一抬眼,便见那位红衣公主正指着自己,神色倨傲:“我要他。”

    裴锦一怔。

    崔静月亦心口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