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清冷大伯哥缠上后 > 23. 修罗场
    崔静月身子大好后,裴锦提出想同她一道去看望母亲。

    他想,母亲总对皎皎不满,定是因她没看到皎皎的好处,待皎皎与她多相处几日,定能俘获母亲的真心。

    崔静月本还在看话本子,闻言便将眼睛一闭,往软榻上一靠,说自己头晕,想睡了。

    裴锦无奈,只好去见祖母,求她能允准自己去看母亲。

    因寿宴上的那些事,老夫人小病一场,平添几分憔悴。

    可见裴锦来了,那一双眼睛便又清明起来。

    她先想起自己的长子,又想起裴钰与他娘。

    是以,最终还是允了。

    杨淑正在道室中叩拜三清神像。

    “我儿当真孝顺,今日才来看我。”她冷笑一声。

    “月娘在寿宴那日吹了凉风,又病一场,儿子便守在床旁照料了几日,还望母亲恕罪。”

    杨淑掀起眼皮淡淡望他一眼,又换作哂笑:“是病了?还是勾得你在温柔乡回不了神了?”

    裴锦一口咬定,她就是病了。

    “六郎,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杨淑又是一声笑:“你那宝贝娘子与你长兄有私,那日在水阁与你长兄私通的就是她,难道你看不出?又究竟还想为她遮掩到何时?”

    “母亲在胡说什么?”裴锦沉静抬眸,望着自己的母亲,缓声道:“那日在水阁中与长兄有染的,分明是裴芝院中的侍婢,祖母也因此责罚了长兄,此事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又与月娘何干?”

    “那日月娘让人拿酒水泼湿了衣裳,是我亲自带她回了房中更换,期间并未假手于人,母亲又何故非要栽赃她?”

    “儿子本不欲追究,但如今母亲提及此事,儿子便不得不问,那泼湿月娘衣裳的侍婢,可是母亲房中的人?”

    杨淑并未否认。

    裴锦的心几乎沉到了底。

    良久,他终于艰涩道:“月娘中药一事,果真是母亲做的?”

    杨淑则不置可否。

    裴锦眉心微拢,百思不得其解:“母亲为何如此?月娘若与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捉到丑事,难道我这个做夫君的面上便有光么?”

    “混账东西!”杨淑怒不可遏,起身扇了裴锦一巴掌:“你如今是为了她而指责你的母亲?一个不干净的女人,你还守着她做什么?!”

    裴锦脸被打偏,依稀记起,这是二十二年来,母亲头一回动手打他。

    “是谁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裴锦道:“月娘是这世上最纯净、最皎洁的女子,成婚后从未与旁人有过牵扯,母亲不该如此冤枉她。”

    惹母亲愠怒,是他不对。

    他与长兄一母同胞,但长兄自幼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导,长大后又养在祖母院内,只有他一直陪在母亲膝下。

    长兄与他之间,母亲素来待他更为亲厚。

    可他也不该让皎皎蒙受这不白之冤。

    裴锦忽撩袍而跪:“我与月娘感情甚好,她待我一心一意,便也还望母亲日后好生待她,莫再做此不堪之事。若有下回——”

    他抬眸,直视座上已有几分愣怔的母亲,沉声道:“儿子必会给月娘讨个说法。”

    言罢,便欲起身离开。

    “站住!”

    杨淑苦口婆心道:“六郎,世上好女子千万,为何就非要守着一个病秧子呢?”

    他不予理会,继续前行。

    便又听母亲已由换了一副语调,重新变得刻薄、无情:“那崔氏女上回落水寒气侵体,早已伤了根本,此生难有身孕!你还留着她干什么!”

    裴锦猛地回首。

    母亲神色坦然,并无说谎迹象。

    他不由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他与皎皎,不能有孩子了?

    皎皎幼时曾两度落水,伤了身体,此事,他是知晓的。

    她既体弱,他便也并不急着非要有个孩子,但总想着,他们还年轻,日子长了,总归会有的。

    可如今竟然告诉她,他与皎皎这辈子或许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他不信,立即命人从外请了几名德高望重的医师,重新给崔静月诊脉。

    可医师所说,竟然与母亲别无二致。

    甚至连她一直在服用的助孕方子,也被人悄无声息做了更改。

    虽再无助孕效果,但恰合了皎皎体质。

    同医师在门外详谈后,裴锦提步进屋,便见崔静月已在床上躺下,见他进来,只懒懒掀起眼皮,朝他勾勾手指,问:“今日怎这般大的阵仗,医师都同你说什么了?”

    夜里光色浅,她便并未发现他脸上的巴掌印。

    “无事。”裴锦牵住她的手,坐于床沿,道:“给你解药时闹得太厉害,怕你伤了身子。”

    崔静月嗔他小题大做。

    她如今困极,实在提不起力气,便挠挠他掌心,软声道:“就寝罢。明早你起来时唤我一声,我有事问你。”

    裴锦这几日很忙,又开始早出晚归,她时常等不到人便已睡下,两人已好久没面对面好好说过话。

    裴锦答应得好好的,但翌日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等崔静月睡醒,早已日上三竿。

    对他的食言,崔静月早已见怪不怪,但她实在有事要问他。

    于是等用过朝食后,便领着桃夭与嬷嬷去园子里摘花。

    今日天气正好,和风细软,便见园中海棠垂丝含露,牡丹盛放雍容,梨花素白,蔷薇红粉相间,一眼望去,如临仙境。

    崔静月虽有兴致,但奈何身子确实不济,才摘了几朵便已觉困乏,最后只好倚在亭中观鱼,让桃夭与嬷嬷去摘。

    池子里的锦鲤在日光下耀眼夺目,其中一尾还倏地跃出水面,待落回水里时扑通一声,溅起好高的水花。

    那鱼很肥,崔静月板着脸嗔它一声“能吃”,低头抖抖身上被溅到的水,一抬眸,越过一片花红草绿,正对上不远处的一道清寒目光。

    她眸中笑意微敛。

    是她那位伯兄。

    他着一身朱衣,头戴官帽,显然是要去办正事。

    她恪守礼法,极快地收回目光。

    可分明也能感觉得到,那边的视线有如实质般,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裴钰多日后再一次见到崔静月。

    当真是偶遇。

    “郎君。”守砚斟酌着开口:“圣人还在宫中等着。”

    裴钰“嗯”了一声,复而提步。

    **

    酉时过半,崔静月换了一身明媚亮眼的衣裳,又特特描眉梳妆,最后抱起一捧娇艳鲜花往府门而去。

    她要去接裴锦下值。

    如今婆母禁足,裴四娘也久未来府,整个宅院里都清净得很。

    崔静月喜欢这份清净,身心舒畅时,连步子都欢快了几分。

    只她走得太快,又给呛了风,便咳嗽起来。

    等立在避风处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顺足了气。

    门前车马纵横,她候在影壁后,听闻有马蹄声渐近,就以为是裴锦,便立即亮了眼睛,提裙奔至门口,殷切望着马车停下。

    车门被打开,有人掀帘而出。

    朱衣惹眼,面如温玉,然眉目却冷肃疏离,全然不似裴锦温雅,且容色还苍白憔悴。

    竟然并非是裴锦。

    崔静月心道一声不好,面上的笑还来不及收回,身后便已响起一声——

    “皎皎。”

    她回眸,见裴锦怀中捧着几束粉红桃花,正眸光沉沉地望着她。

    分明已是暮春,可晚风拂过时,还是让崔静月泛起一股寒意。

    她曾让桃夭专门记过裴锦下值的时辰。

    度支司素来忙碌,他又一向勤勉,整个府中只有他一个郎君会在酉时过半、落日西沉之际才迟迟归府。

    此前杨淑规矩严,她也从未亲自出来接过裴锦,只知他回府必是乘车,却根本不知是哪一辆。

    裴锦心眼小,又从不让侍从进内院,是以她甚至不知他身旁的侍从是何模样。

    故而,她既在这个时候瞧见了归府的马车,便下意识以为是他的。

    谁知却是裴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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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皎。”不远处,裴锦唤她一声,又朝她伸出手:“过来。”

    “……”

    崔静月未做停顿,立即眉眼弯弯地,提裙去寻了裴锦。

    她将素白细嫩的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

    裴锦温笑着,将自己怀中的花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怎想到一块儿去了?”

    崔静月靠在他怀中,素手轻点他心口,娇嗔道:“你说呢?那自然是心有灵犀。”

    裴锦眸中笑意更盛,攥着她的手,又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拉,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微微倾身,眼看就要吻下来。

    崔静月惊了下,没想到他还有这出,这还是在街上呢,便想抬手挡一挡。

    然而在她动手前,裴锦就已停下动作,他侧眸看一眼仍笔直立在那的裴钰,惭愧道:“瞧我,如此不分时候,长兄还在这呢。”

    他领着崔静月,同长兄见礼。

    崔静月垂着眼,行礼唤一声“伯兄”。

    裴钰目光已落在不远处的街市上,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裴锦牵着崔静月的手,并不离开,反而问他:“听闻长兄重伤,弟却未携皎皎前去探望,实在惭愧。今日见长兄出门,可是伤势不重,已然大好了?”

    裴钰瞥他一眼,淡声道:“圣人宣召。”

    在圣意面前,族规家法便不值一提,便是被禁足或是伤势未愈,也得入宫拜见。

    毕竟他看得出来,如今裴钰那面色,显然虚弱得很。

    裴锦“哦”了一声,没松开崔静月的手,反而亲昵地摸索着她细嫩的指节,过了好一会儿,又问:“长兄可要与我和皎皎一道进去?”

    在外人面前,他素来只唤她“月娘”,只有夫妻二人独处时,才会黏糊糊叫她一声“皎皎”,显然已成了夫君的专属称呼。

    裴钰神色并无变化,只负手立在原地,淡声道:“太子将访,我当在此迎候。”

    裴锦恍然,攥紧崔静月的手,道:“那我与皎皎便先退下了。方才买了她喜欢的糕点,她嘴挑得很,只吃热的,很是难伺候。若是放凉,可又该收拾我了。”

    带着淡淡的炫耀。

    这回,裴钰并未应他。

    片刻,待人走后,一股血气才向上蔓延,他紧紧掐住掌心才勉强将其咽下,可紧接着,眼前便是一黑。

    “郎君!”

    守砚忙过来将人扶住,抬眸一看,郎君背上衣衫已湿了一层,传来浓重的血腥气。

    “郎君伤口裂开了,咱们快些回去罢,属下去寻宋太医来。”

    裴钰未应,拾墨被他派去做旁的事,近日都不在身边,他便同守砚道:“去给太子送信,让他来府一趟。”

    他既将话说出了口,便必会让其成真。

    “还有,让拾墨加快动作。”

    **

    太子奉圣人之命持节巡边,一去便是月余,昨日才刚赶回来。

    被裴钰这么骤然一喊,还以为出了何要事,结果等进了裴府,裴钰只请他在书房喝了两盏茶,什么也未说,就又放他走了。

    莫名其妙。

    送走太子后,裴钰唤了宋太医来给自己包扎伤口,后者急得满头大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被裴钰冷冷瞥了一眼后,他便彻底不敢开口了,只在出门后才低声唠叨:“何苦来哉!”

    背上的金创药正渗入肌理,灼热很快散去,凉意渐深,裴钰忍过了那阵疼,又在案前翻阅邸报。

    片刻,守砚进来禀报:“六郎君说方才冒犯了郎君,要同郎君致歉,还请郎君亲往他书房去。”

    裴钰应了声,待看完手头的邸报,起身提步。

    待独行至书房窗前,便见廊下烛影微晃。

    他忽而止步。

    不远处的窗纸上,映着两道纠缠在一处的人影。

    片刻,窗户被人打开,从中溢出两声粘腻声响,并伴随着女郎的一声娇嗔。

    “书房重地,哪里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六郎,你怎如此不知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