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暗,雨又下起来,蝉妖的翅膀被打湿,只见它的翅膀上出现无数个小孔,一张一合,与眨眼频率相似,雨水就这样被过滤掉。
迷雾四起,蝉妖的身影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在不断闪现的感觉。
泊棠已经靠近白玉剑了,只要翻滚过去就能捡回来。
水珠顺着她发丝滴落,眼睛被雨打的生疼,只能频繁眨眼缓解。
泊棠一咬牙,快步跑过去,下蹲,蝉妖果然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她按照预想好的路线翻滚躲过。
数道剑气甩出,迷雾被削成两半,蝉妖甩甩头,继续朝她走近。
无论泊棠往哪个方向攻击,蝉妖始终将腹部保护得很好。
蝉妖左眼重新睁开,裂痕已经消失了,翅膀上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
泊棠皱眉,“自愈的这么快。”
这场雨犹如它的疗养温泉,还有变大的趋势,泊棠纠结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向后倒,在倾斜的山面往下滑。
随着逼近蝉妖,它的身体也在泊棠眼中迅速放大,尤其是滑至它头部正下方,尖锐的口器,猛地往下扎,像是要将她洞穿。
泊棠预想过这个动作,迅速举剑格挡,但想象和实战终归有区别,泊棠右臂被一根倒刺划伤,好在性命无忧。
此刻她也没时间管疼不疼了,她脚抵住一块石头,整个背部都贴在地上,抓紧时机用剑刺像蝉妖腹部,刚开始还刺不进去,泊棠手肘愣是蓄力撞击地面好几次,才将剑刺入它体内。
泊棠的脚松开石头,随着她往下滑的动作,剑也将蝉妖腹部开出个口子,黄色液体跟着剑流出,泊棠刚离开蝉妖身体下面便撑地爬起。
除了剑身上沾染少量液体,其他的都流在了地上,蝉妖发出痛苦的哀嚎,转过身时双目通红,血气都要溢出来了。
泊棠警惕地拿剑看着它,蝉妖却不再动弹,整个身体如同散气的皮球瘪下去,最后变得和正常蝉的大小一样。
确定蝉妖死后,泊棠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些许,胸口因喘气起起伏伏,她举起剑,让雨水冲刷这带着恶臭的黄色液体。
就是这片刻的放松,一支利箭飞来,整支箭通体散发青色光芒,远远看去就像燃烧着青色火焰,泊棠看见的第一眼已经开始调整身位,但速度还是太慢了,利箭正中她肩胛骨。
再稍微躲慢点,剑就会刺穿她的心脏。
这箭,和那日射入茶馆的是同一支。
泊棠忍着剧痛看向箭矢来的方向,单意左手举着弓,右手还维持拉弓的姿势。
单意放下双手,慢走走来,手里的弓箭跟随她的动作摇摆,眼神里只有看向猎物的冰冷。
原本因为刚才的打斗,泊棠身上还出了层薄汗,她现在只觉得如坠冰窟,不知是因为在雨里受伤导致的失温,还是内心的不可置信。
她每走近一分,眼睛下方的红色泪痣就鲜艳一分。
泊棠仔细地盯着那颗泪痣,她确定那颗泪痣之前没有,是凭空生出来的,她张嘴时才发现声音有些哽咽,“单意?”
地面上的落叶因为打斗,已经被吹散,树也倒了大片。
单意已经走到泊棠身前,抬手轻轻触碰那支箭矢,只是指尖一点,泊棠便感觉那剑又往骨头里插入一分。
泊棠疼的腿脚发软,颤抖地抬手砍向单意。
重伤的人自然是伤不到一个健全的人,单意后退几步,还是机械般盯着泊棠,也不开口讲话,就是平静的看着,偶儿露出兴奋的眼神。
单意将弓箭收起,一手抓住泊棠持剑的手腕,一手覆上她的胸口。
泊棠顿时感觉胸口被一股强大吸力吸住,疼痛感远超中箭的肩膀。
小沙弥被单意抬手吸出,刚一露头,小沙弥又钻回泊棠的身体,两股力量在抗衡。
泊棠身体受不了,一口鲜血吐出来,单意的手背刚沾到血就立刻缩回,她手背被灼伤一片。
就在单意垂眸看手的时候,泊棠挥出一剑。
方才那口血吐出来时,泊棠感觉身上的痛楚少了一半,反而胸口传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单意一时没设防,面纱被劈开,分成两半散落在地,额前的头发被吹的摆了摆,下意识偏头躲风。
泊棠看着收悉的面容愣住。
还是单意先动起来,她忽视手背的伤,对泊棠发起攻击。
泊棠不得已与单意动起手来,虽然,她真的很不想。
泊棠另一只手受伤动不了,只能靠右手回击,总因为保持不了平衡而摇晃,好在手上有剑,与赤手空拳的单意打起来不占优,却也算不上不吃亏。
霍容在远处倚着完好的树根,看着二人动手,以及单意特意等泊棠杀死蝉妖,他全看在眼里,但他不为所动。
这边树木倒塌严重,想不找过来都难,林雾三人从各方向掉头,霍容察觉到他们过来,悄悄落在三人后边。
单意清晰感觉到泊棠身体里又股力量在爆发,后边又有碍事的家伙过来,她放弃颤抖,飞身离开。
泊棠望着四周的浓雾,没有追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酸臭和腥气,直冲鼻腔,三人步子齐齐一顿,除了已经免疫的泊棠和言朔,皆抬起食指虚掩着鼻子。
“泊棠。”林雾一过来就看见她肩膀上的上,冲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山面有斜坡,即便只是小小的倾斜,也让林雾脚底打滑。
泊棠朝单意飞走的方向愣神,被林雾的动静引回视线,伸手扶住她。
泥巴路本就滑,加上林雾整个人重量压下来,泊棠受伤的肩膀又冒出大量血,身体里的力量逐渐减弱,痛感再次涌现,她疼的闷哼一声。
林雾愧疚地直起身,立即为泊棠施展治疗。
中途给泊棠拔尖时,当事人没哭,她自己倒是先哭起来。
贺礼行往每人身上瞥了眼,随口问道:“单意老板呢?”
霍容没出声,目光落在泊棠身上,但她显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脸色苍白,神色黯淡。
肩上的箭被拔出,血止住后,泊棠独自往山下走去。
言朔看向地上被撕成两半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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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出声道:“走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加上周围一片狼藉,也猜到了几分。
下山的路也不太平,加上他们身处的位置不明,硬是绕着走不出去,直到第二天太阳冒头,半山腰上边迷雾散去,言朔飞在上空寻到了路才安全回到山下。
林雾撞撞言朔,“从昨天我们找到泊棠开始,她就一直这个样子,会不会出事。”
前段日子林雾一向看言朔不顺眼,但今天还是找他问道。
“让她自己静静吧。”言朔道。
茶馆的事过去没两天,居民重新出来采买,和望舒洲出现命案后情况截然不同,路上恢复以往的热闹,泊棠还以为街上不会有人才往这走,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地方可去,从下山起,她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游离。
五人淋成落汤鸡,狼狈地走在大街上,很快吸引了路人的视线,成衣铺的老板眼尖,认出这是来过自己店的客官,招呼他们道:“前些日子与你们同行的公子在我这订了十几套衣服,已经做好了,看……什么时候拿回去。”
老板看见众人的衣服,立刻推销起来,“不如各位也多买两套换洗?”
言朔正要拒绝,泊棠先开口道:“老板找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半,她抬头看见一家客栈,径直走了进去。
与掌柜交涉完,泊棠准备上楼换洗衣物,倏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贺礼行道:“一个时辰后来我房里找我。”
贺礼行不明所以,但看在对方帮自己找到压制的药物,答应下来,这才朝旁边看去,三个人都在盯着自己。
……
泊棠沐浴完,穿的还是从溯凌洲带过来的衣服。
她坐在桌前端详茶杯,片刻,敲门声响起。
“进。”
贺礼行身上果然还是一样的衣服,但这件衣服没有破损,整洁干净,发尾还在滴水。
泊棠也没多废话,直入主题,“净化第二尊妙相之光的符咒,教我。”
刚迈入门框的贺礼行顿了顿,抬手关好门,“小沙弥认你为主,所以只能由你净化,蝉冠菩萨未必有主,你无需冒险。”
“蝉冠菩萨已经认单意为主。”泊棠一路上都在想她眼下的红色泪痣,原先因为自己的认主标记长在额头,她下意识以为所有的妙相之光认主都会在额头留下标记,但见到单意试图取走自己体内的小沙弥时,她觉得第二尊妙相之光应该也有主了。
“什么?”贺礼行有些震惊,缓了会儿道:“那你要这净化符咒也用不了,我们得先找到她。”
“我可以。”泊棠确定道。
贺礼行最后还是答应教她。
临出门时,泊棠又问了一句,试探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知道净化的符咒怎么画。”
贺礼行想起昨日想给霍容的书,认为泊棠是因为这个才会这样问,如果她的血真的对妙相之光有压制作用,以后还得和她合作,也不再藏着掖着,直白道:“我是古神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