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才散片刻,众人抬头就能看见盘旋在山顶的庞然大物。
身长约八尺,绕着一尊更大的石像飞旋,石像脚底是九瓣莲,历经风吹雨打,花瓣上的颜色差不多掉光了。
城中蝉冠菩萨的服饰大同小异,唯独头顶的蝉冠和脚底的莲座不变。
林雾手挡在眉前,眼睛被太阳照的稍稍眯起来,“居然还有人在上面雕了一尊蝉冠菩萨像,这蝉妖一直守在那,我们该怎么过去。”
爬了这么久的山,单意也有些喘,“在山上飞行,迷障会乱人方向,困死在这,现在迷障散去,我们分头行动,一人引蝉妖离开,一人给他打掩护,其他人继续往上走。”
单意要带路,林雾不擅长打斗,去引蝉妖太过危险,山上若是出现妙相之光真身,还需要泊棠收服,贺礼行更不用说。
霍容和言朔很自觉朝蝉妖飞去。
蝉妖率先注意到言朔,只因他衣服是黄色,吸足火力的言朔二话不说往外飞。
说不害怕是假的,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被性格温顺的蝉给攻击了,何况是放大版的蝉,更能看清它嘴上的刺吸式口器,收在头下方,像一根分节的粗喙管,又细又长,非常尖锐,腿上细长的尖刺像要把言朔扎穿。
但是,他才不会说出来,要说也是旁边的霍容先喊害怕。
霍容专心寻找合适位置困住蝉妖,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言朔一直把握好距离,让蝉妖不会放弃追自己又不会抓伤自己,蝉妖每次都差一点点,次数多了也就乏了,转身攻击霍容。
底下四人抬头望,蝉妖看似飞出几里地,但这个距离实在算不上安全,一旦被发现,蝉妖就会立刻掉头回来。
霍容试图将蝉妖引出更远,屡屡失败。
他终于发现问题,这蝉妖一直在逗自己玩儿,它才是严格把控距离,从头到尾只是追着霍容溜达,没有真正意义上攻击自己,确保山泉处有任何异动能瞬间赶回去。
至于为什么要逗自己玩,想必是镇守山泉几百年,太过无趣。
霍容用藤蔓捆住蝉妖的脚,蝉妖眼珠子染上红色,似有怒气,疯狂挣扎,强行将腿挣脱出来,力道太大,腿上的倒刺少了一根。
“你疯了,这蝉妖性格温顺,我们慢慢引他出去便是,惹怒它做什么。”言朔问道。
“来不及了。”霍容看向天上的乌云。
乌云在往这边飘,太阳已经被遮去三分之一,再拖下去迷障又会升起来,届时不能飞行引蝉妖出去,事情只会更麻烦。
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惹怒蝉妖,让他追着攻击自己,怒气上头,往往就顾不得其他。
蝉妖的确朝着霍容追去,期间他多次用藤蔓攻击蝉妖,只是蝉妖有了准备,已经没那么容易被藤蔓抓住。
泊棠和单意几乎同时道:“现在走。”
蝉妖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山泉,眼里的红色气体淡下去一点,没有半分犹豫调头回去。
言朔正好拦在它调头的位置,手里握着剑,挥出几道剑气,蝉妖太过心急,最后一道剑气没躲过,翅膀边缘被划出一道裂痕。
后翅受伤,蝉妖飞行摇晃不稳,伤口不大,它很快适应,重新飞正。
二人注意到它后翅的伤,找到突破点,只要让蝉妖失去飞行能力即可,二人前后夹击,目标只在它翅膀上。
另一边的四人已经到达石像脚下。
泊棠看着眼前细细的水流,有些不确定道:“这是山泉?”
这句话本来是问系统,但是太过震惊,直接说了出来,这条水流实在太窄太小,甚至比不过自家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大。
单意点头,“这就是山泉。”
来都来了,泊棠让贺礼行喝这水。
贺礼行也没扭捏,用手接起一捧水喝起来。
喝完没多久,林雾拉起他的手腕,将袖口的衣服往上撸起,替他把脉。
这个动作僵持着,贺礼行自己喝完也没什么感觉,和六年前喝的也不太一样,准确来说,就是喝了一口普通的山泉水。
林雾微微蹙眉,手还没松开,先是朝着泊棠看了眼,缓缓摇头。
贺礼行的手腕被林雾抓的发热,他抽回自己的手,“算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尚雎公子说的对,活下来已是奇迹。”
林雾也去接了捧水喝,果然只是普通的水。
泊棠走近石像,伸手摸了摸,石像也只是普通的石像,不是妙相之光。
远处是言朔和霍容在与蝉妖缠斗,太阳也已被遮蔽三分之二,现在从山顶飞下去还来的及避开迷障。
就在泊棠接受此行白来一趟,准备喊所有人离开时,她身体里的妙相之光飞了出来。
巴掌大的小沙弥正对着庞大的蝉冠菩萨像。
单意抬头,一眼就认出这是妙相之光首像,念道:“小沙弥。”
大家注意力都在小沙弥身上,没人听见单意说了什么。
小沙弥对蝉冠菩萨像释放出一道光线,蝉冠菩萨像的左眼落下一滴泪。
做完这些,小沙弥重新回归泊棠的身体。
这滴泪澄澈透亮,轮廓圆润饱满,直直飞向贺礼行。
贺礼行怔愣片刻,嘴唇微动,都要张嘴接这滴泪了,泪珠却砸向他的左眼。
泪珠在他眼里泛开,贺礼行忍不住猛地眨眼,眼底干涩的感觉袭来,他抬手抚眼。
林雾见状举起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把脉,毒还在,但体内已经有微弱的法力气息。
蝉妖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狂躁,后翅两片翅膀都被划出几道伤痕,前翅也没好到哪去,飞行已经很不稳定,还在努力振翅飞行。
二人准备收手,不攻击它的翅膀,不让它过去就好。
就在这间隙里,蝉妖展开六翅,后面张开的两翅完好如初。
言朔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蝉不是只有四翅吗?”
霍容也不太清楚,明明有六翅,却现在才亮出来,“她们那边许是拿到了什么,彻底惹怒这蝉妖了。”
六翅蝉妖攻击力大大增强,每煽动一下翅膀,山上的树叶就会被吹落大片,灰尘也随着这风扬起。
眼看太阳就要被完全遮蔽,蝉妖六翅全开,力气也变得更加蛮横,已无法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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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容当机立断,“先去会合。”
林雾还在给揉眼睛的贺礼行探查身体,不知蝉妖来临。
泊棠一把扯开二人,唤处白玉剑挡在二人身前。
一道青光自下而上射出,是单意在施法减缓蝉妖速度,“蝉妖不对劲,上次来它的力道没这么强横。”
蝉妖顶着单意的攻击往前撞,众人这才看清蝉身后的六片翅膀。
霍容和言朔绕过蝉妖落地,刚落地,土地是细小的碎石和落叶被吹起,已经看不见一丝阳光,灰尘和迷雾混杂。
“迷障变浓了,我们在低处对付蝉妖吃亏。”单意瞥了眼在一起施法的泊棠,骤然收了手。
泊棠本就是现学现用,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人的力量不足以抵挡蝉妖。
蝉妖的翅膀振幅加快,贺礼行没有修为傍身被吹到半空,霍容用藤蔓拉住他的脚。
众人视线都在贺礼行身上,等回头数人的时候,泊棠已经不见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蝉妖。
“我们分头去找。”单意道。
霍容的视线落在单意的背影上。
泊棠被蝉妖的法阵带走,抛在地上连滚数圈,直到腰部撞上一棵树才得以停下来。
蝉妖收起翅膀,降落在地面上。
她撑着地爬起来,衣裙上挂着几片黄褐色的树叶,手肘处的布料被划破,掌心也被磨破,沙子与血液粘连在一起。
“怎么就抓我。”泊棠小声嘀咕,视线落在蝉妖脚下踩着的白玉剑上。
系统出声提醒【蝉妖弱点在腹部】
泊棠对法术的运用还不是很熟练,平时也就靠肢体记忆耍耍剑。
“算了,看看运气。”
话毕,泊棠凭感觉化出一道红光,那道红光如同鸡蛋碰石头一般轻轻点了下蝉妖的头。
蝉妖也不再观察,口器里发出数道尖刺,泊棠迅速往树后面躲。
第一波攻击是躲过了,树也倒了,泊棠扶着腰僵在地上。
“冷静,冷静。”泊棠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一团红色光球,这是她在《白玉揽流霜》剑谱里见过的招式,但没正式用过。
至于剑谱里为什么会有不需要剑的招式,书里是这样解释的:习剑之人若剑不在手,该如何自保。
当初看书的时候泊棠还在想,剑谱就好好教剑法,这些乱七八糟的写上去干嘛。
如今,她是真庆幸自己没有跳过那几页。
只不过这招对蝉妖的攻击还是太薄弱了,蝉妖嘴里继续射出尖刺,泊棠换棵树继续躲。
就像谍战片里一边找掩体一边开枪,泊棠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打在蝉妖的眼睛上,蝉妖的眼睛前有层隔膜,前几次的攻击对它来说都微乎其微,但也经不起一直打在同一个位置。
蝉妖速度增快,追着泊棠射出尖刺,泊棠一边防守一边攻击。
即便蝉妖再怎么换位,泊棠都能将攻击毫厘不差地打在它眼睛的同一个位置。
隔膜出现裂痕,它闭起左眼,只用右眼观察,毕竟少了一只眼睛,射向泊棠的尖刺失了些准头,让泊棠得了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