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眉心结 > 28. 碧痕院10
    陶立姝听了发笑:“走岔路?那侧门偌大个口子,外面就是街道,褚娘子当诓骗三岁小儿?”

    是很好笑。

    褚因抬头对上陆垏珩的双眸,对方一双凤眸微眯,看着自己。

    她不慌不忙开口:

    “侯爷,奴走出去,发觉走岔了就回来了。”

    “倘若要私逃,此刻又如何站在侯爷面前?”

    陆垏珩看着对方一脸坦诚,毫不遮掩。

    心下顿时松快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打量对方,忍不住想——

    倘若有机会,她会从自己身边逃走吗?

    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会有一天生根发芽。

    “你说的,可是诓骗孤?”

    褚因眼眸发亮:“不是。”

    ——只要你说,孤就信你。

    眼看侯爷就准备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陶立姝擦了擦断线的眼泪:“爷为何对真相视而不见,奴一心向着爷,是为爷好的呀。”

    “褚因,你敢指天发誓,你心里有爷?”

    褚因看向陶娘子,眼神淡漠。

    再回眸看向陆垏珩时,“侯爷,奴不舒服,想回院子休息了。”

    小玉怯缩着开口:“娘子还没来得及换污脏了的衣裳呢。”

    褚因侧身,果然见身后污糟一片。

    陆垏珩沉眸,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围上,“去院中等孤。”

    褚因走后,陶立姝哭得几乎断气。

    “侯爷这般处置,让奴以后如何面对老夫人?”

    陆垏珩走到她面前:“你今天揭发两件事,第一件,说褚因和李福有私情,证据是李福要花三百两替褚因赎身,是不是。”

    陶立姝点头。

    “赎身一事,自然是孤的授意。”

    “第二件,说褚因私逃出府。”

    “想必刚才你也听得清楚,她说是走岔路,并非私逃。”

    陆垏珩一顿。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了。”

    陶立姝虽心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再多言。

    看着侯爷远走的背影,揪着手帕捧在心口,实在是替侯爷不值。

    侯爷确实说了今日发生的两件事。

    可,为何避而不谈这两件事的根源。

    不管是心有所属也好,还是私逃出府也罢,就指向一个问题。

    褚娘子心里根本没有侯爷!

    *

    刚出了陶娘子院门,李福又直挺挺跪在主子面前。

    “爷,奴才差事办得不好,请爷责罚。”

    陆垏珩脸带冰霜,“褚因出府一事,为何遮掩?”

    “奴才也担心是褚娘子走岔路了,让童书去找,果然就找回来了。”

    李福心里叹一口气,走岔路这个借口算是圆回来了。

    陆垏珩鼻腔里‘哼’出一声,“从你到门房小厮,办事不力,罚俸一个月,”

    “爷,至于奴才给褚娘子赎身一事,全然是因为褚娘子出身太低,怕辱了侯府的名声,才假托……”

    陆垏珩摆手,表示不用多说。

    李福自小跟在他身边,为人处事哪有不清楚的。

    李福叩首,心里石头落地,眼眶发热。

    ——侯爷信他。

    一行人转到碧痕院,

    褚因换了新衣坐在院中,桌上放着瓷白的梅瓶,几束新插的海棠迎风摇曳。

    陆垏珩走近,微微抬起对方的下颌看脸上的刮痕。

    褚因开口:“不妨事,已经上过药了。”

    陆垏珩微诧异,印象中她极少主动开口跟自己说话,现下自然颇为受用,就近坐下来。

    “今日奴走岔路出了侯府,遇见一个卖凉糕的大娘,奴想给她买凉糕,一摸口袋竟然没带银子。”

    “府中的月钱按月发,你若缺钱了找李福支取便是。”

    拉家常般的语气,如这春光融融一样珍贵。

    阳光照得眼前人皮肤晶莹发亮,一些些细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陆垏珩拉起对方的手,在手中摩挲。

    见褚因不说话:“难不成你想让孤现在派人去街上给你买凉糕来?”

    褚因摇头。

    “今日进出的侯府那么多管事,他们是做什么的?”

    “盐、药、丝绸、瓷器古玩,无不涉足。”

    是以才能撑得住侯府如此大的体面。

    陆垏珩道:“怎么,对经商之事有兴趣?你一介妇人,安心在侯府待着便是。”

    “偌大一个侯府,养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

    褚因投过去一个莫名的眼神,又垂眸。

    陆垏珩继续道:

    “孤方才想了,你从春风楼出来,过几日让李福找一个老道些的嬷嬷过来。”

    “既能教你些规矩,又学些针线女红,两全其美。”

    褚因抽回了手,假意去摘桌上的海棠花。

    她自然不高兴,只是面上不显露太多,“侯爷是嫌奴不好,才让嬷嬷来教?”

    “奴不好,放出府去便是了。”

    陆垏珩瞬时想到她‘走岔路’一事。

    “你果真想离开侯府?”

    褚因试探性一问:“侯爷愿意么?”

    陆垏珩笑起来,神色却冷,直接将人拉坐在腿上,几乎压迫性地将人搂住。

    “你倒敢想。”

    “不过顺着侯爷的话说罢了。”

    “奴不离开侯府,只想出府逛逛,这总成吧?”

    绕了一大圈,从讲卖凉糕的大娘到问管事,这乖巧温顺原来是为了这一茬。

    陆垏珩不置一词。

    说话间,褚因的手碰到对方的袖口,是纸类文书类的声响。

    见对方不反对,将袖口中的东西抽出来,细细一看,竟然是她跟冬丫的卖身契。

    褚因的心砰砰跳起来。

    陆垏珩见对方视线落在文书上,“你识字?”

    褚因手一抖,“只认得几个,奴好奇这是什么……”

    陆垏珩从她手里抽出卖身契,“这是卖身契,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一辈子别想离开孤的身边。”

    ……

    对方却还不够似的,凑到她耳边;“听清楚了么?”

    褚因不由地收紧了在袖下的手。

    “侯爷说得很清楚,奴听到了。”

    “那奴说要出府逛逛,侯爷到底是许还是不许?”

    陆垏珩将卖身契折了收起来,“你若好好跟着嬷嬷学规矩,孤就许你出去。”

    听到能出去,褚因心里松了一口气。

    陆垏珩瞥她一眼,看着那柔柔软软的脖颈,搂在她腰间的手稍微用力。

    褚因瞬时抽身起来,一双眼眸盯着他,颇有些急,“奴今日就想出门,心里挂着那凉糕,味道定不错。”

    陆垏珩也站起来,“正好,孤今日休沐,陪你一起去。”

    华灯初上。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并肩走在夜市街头,不多时,褚因就慢一步走在陆垏珩身后。

    京城的夜市繁华,各处的灯笼将街道照得明朗。

    走到一处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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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个胖胖的青团搁在绿叶上,褚因要买。

    李福准备上去付钱,被侯爷一挡又退回去。

    “要几个?”陆垏珩问她。

    褚因站在边上,眼睛在几个青团上打转,朝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就够了。”

    陆垏珩凑近:“孤呢?”

    褚因听着话来得莫名,抬头看他,这一眼却看得人心痒。

    陆垏珩忍不住将人揽过来,语气略带着责备,“孤也要一个。”

    卖青团的小娘子笑弯了眼睛,忙用一张芭蕉叶折成一个漏斗状,又将青团夹上去,递给褚因。

    褚因不知道哪里好笑。

    只觉得卖东西的娘子巧思妙想,这样折了又美观又不脏手。

    一口咬去,又软又糯带着艾草的清香,里面的红豆甜而不腻。

    又让将剩下的买了。

    陆垏珩颇为意外地看着褚因,就着她的手咬了另外一半,“有这么好吃?”

    褚因皱眉,顺手将剩下的全喂进他嘴里。

    等小娘子又递过来一个,才接过来拿着。

    陆垏珩将碎银丢入罐中。

    卖青团的小娘子想说太多了,在后面那个圆脸管家的示意下收了声。

    长安街头,倒是多这种富贵人家的公子,为了求得伊人一笑豪掷千金的故事。

    现在不过几辆碎银罢了。

    褚因咬着青团,眼睛却绕着四周,东看看西看看。

    五颜六色的子推燕买了两盒。

    清爽的凉糕买了两碗。

    连着路边小摊上的醴酪,陆垏珩也陪着她喝了两碗。

    褚因一路上东看西看,心想这长安夜市这么多摊贩,不论是卖木雕或者小食,都是能养活自己的。

    不管身处何处,只要有一门手艺在,维持温饱应该还是不难

    “这不是陆候么?”

    小郡王华昶从闹市走出来,一身湛蓝的衣袍贵气逼人。

    还不等陆垏珩开口,华昶的视线落在褚因身上,这娘子倒是有些眼熟。

    “哟,这位是新收入府的娘子?”

    陆垏珩微微点头,“长公主今日还给你出府闲逛?”

    “别说了,看,催着回去呢。”

    身后一干侍从站在墙角,不敢跟近又不敢跟丢。

    褚因见两人要闲叙,拉了拉陆垏珩的衣角,指了指另外一排铺子:“奴先去那边逛逛。”

    陆垏珩随手将荷包解了递给她,“逛完过来,童书,跟着。”

    待褚因将一路上买的大盒小盒尽数搬上马车后,夜市也差不多到收摊的时辰了。

    马车摇摇晃晃,催人入眠。

    陆垏珩看着对方精神有些消解下去,“累了?”

    褚因点点头,身体确实困倦想躺着。

    陆垏珩看着她,想着今夜两人话虽不多,却颇为融洽。

    不曾想眼前这倔丫鬟竟这般好哄,不过几盒不值钱的糕点,就消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忍不住将人揽过来,“孤吃过的青团你嫌弃?”

    褚因身体发倦,后面喝的醴酪酒味有些重,此刻头脑有些迷糊,不记得他说的是什么事情。

    “呵。”

    陆垏珩的唇覆上来,她的唇,比刚才入口的青团更软,还带着温热。

    褚因被他圈在怀里,仰头受着他又深又绵长的吻。

    马车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褚因一只胳膊高高挂在陆垏珩的脖颈上,脑袋和身体瘫软成一团浆糊。

    陆垏珩嗅着人身上浅浅的酒味,眼眸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