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 47. 隐鸢(4)
    她要想办法带着阿鸢离开黎清风的身边。

    要怎么做?阿兰希在房间来回踱步,她已经听到黎清风过来的脚步声了。

    她还不能打草惊蛇,她必须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毒药,她可以用毒,想办法让黎清风晕倒,她最擅长的不就是毒?可之后呢?虽然黎清风不喜欢家丁打扰他,所以府中并没有多少下人,可就算没有下人,城中想来也有很多他的人。

    他现在在朝中官位不低,何况还和徐尚书结成同盟,大乾之中谁人不知徐谢裴甄四大世家权势滔天?其中还以徐家为首,她要想办法瞒过所有人。

    迷晕黎清风对如今的她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毕竟黎清风对她毫不设防,他太过高傲自负,以至于从未曾正视过他心爱的女人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难得是她要怎么带黎鸢离开京城。

    阿兰希踱步的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了赵谷娘的话。

    人皮面具…她的人皮面具是从哪里来的?她能否想办法让谷娘为她也弄来两副。

    可是谷娘会帮自己吗?阿兰希抿唇,她和她幕后之人希望自己能作为卧底留在黎清风的身边,真的会愿意帮助自己吗?

    她需要筹码,可以打动赵谷娘和她幕后之人的筹码。

    既然黎清风敛财,敛来的财富总会有地方放,那么他会放在哪里?她需要一个让黎清风露财的机会。

    看着床边的西羌毒物志,阿兰希计上心头。

    黎清风爱她,这是阿兰希如今最大的筹码。

    临近她的生辰,她故意开始在黎清风的面前反复翻看那本她本就喜欢的西羌毒物志的一页。

    清寒草,生长在琼山顶的毒药,价值连城。

    无色无味,可做堕胎之用,可它的坏处也就只有堕胎一件了,除此之外,还可驻颜、养生,对于本就不想再有其他孩子的阿兰希来讲算不上毒物。

    那夜生辰,黎清风真的为她带回来了那株价值连城的清寒草,阿兰希知道,她赢了。

    这些日子,她给自己用的是西羌独有的香料——月见香,此香留香持久,黎清风日日与自己接触,不免身上蹭到了些,正因如此,他去过的地方也应当会留下这样的香。

    听闻大理寺曾有用犬来探案的先例,不知谷娘背后的人是否听说过这种法子。

    她用一张沾了月见香的帕子和谷娘换了两张人皮面具,再一个无月之夜迷晕了黎清风,带着阿鸢悄然离开。

    她几乎想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带着黎鸢一路东躲西藏,面具不曾摘下来过片刻,足足过了三个月,她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成功地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了那个怪物。

    她还是低估了黎清风。

    黎清风比她以为的更有手段。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阿兰希再次醒过来时只觉有些迷茫,眼前的布置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令她害怕。

    她猛地惊醒,为什么她又回来了?回到京城,回到这个和黎清风一同居住的院子?阿鸢呢,她的女儿呢!

    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阿兰希顿时整个人紧绷,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声音,仿佛烙印进了灵魂和骨血。

    是他。

    黎清风缓缓推开门,阿兰希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的表情,但是她还不能害怕。

    她飞快整理好神色,乳燕投林般奔向了黎清风的怀里,不过片刻眼中便已经蓄满了泪花,眼泪将落未落挂在眼眶,她声音委屈得令人心碎:“君涉!是你吗…君涉,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那日被贼人抓走,怎么也找不到你,我甚至分辨不清外面过去了多久,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阿兰希投怀送抱,对着黎清风的唇吻了下去:“幸好,幸好…我等到你了。”

    阿兰希悄悄观察黎清风的神色,见他面色稍霁,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些,下一瞬,她却如坠冰窟。

    “阿香,你让我很惊喜,可你也让我很失望。”黎清风的语气平缓,他的手从后揽住阿兰希的额头,如同定情那夜般轻轻地抚摸着:“阿香,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竟让你生出了离开我的心思。”

    “是谁,是哪个该死的贱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把戏罢了,可你竟然真的相信了。”

    “你为了别人的三言两语,离开了你的丈夫。”黎清风居高临下宣告。

    “啊,你甚至还带走了你们的孩子。”

    “你宁愿带着那个才几岁的孩子走都不愿和你的丈夫说清楚这一切,阿香,你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黎清风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阿兰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装的,可她却只能配合。

    “我错了,君涉,我知道错了。”她抬起手抹掉了黎清风眼角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泪:“我不该被外人挑唆的,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君涉,原谅我好不好?”

    “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想明白了,旁人如何于我何干?我就是爱你,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爱你,离开你的日子我才明白,我根本放不下你。”

    “为了你,我愿意违背我从前的本能和道德,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陪在你身边。”

    “哪怕是有朝一日你堕入了无间地狱,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跳下去。”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阿兰希语气轻柔地仿佛像是在哄孩子,事实证明黎清风对此很受用,他满意地搂紧了阿兰希:“我知道,我明白你只是被蛊惑了而已,都是外面那些贱人的错,他们怎么能想到离间你我这么恶毒的计谋呢?”

    黎清风轻轻抬起了阿兰希的下巴:“我知道,你一定也很生气,但是没关系的。阿香,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你知道吗,那个戴着人皮面具对你搬弄是非的恶毒女人,这么喜欢对别人说三道四,她的舌头自然不能留。”

    阿兰希强装温柔的面色僵硬了两秒。

    “她那么喜欢戴人皮面具,所以我就将她做成了人皮面具,你说,她是不是很高兴啊?”黎清风笑得真切,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啊,还有救下她的甄家,放心,他们已经被赶出了京城,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的美满日子了。”

    阿兰希面色发白,一言不发。

    黎清风牵起阿兰希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别怕,阿香。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更何况你也是受害者,你只是被诓骗了而已。”

    阿兰希的笑有些僵硬:“我怎么会怕你呢?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黎清风深情款款:“我舍不得伤害你,阿香,可是我真的太害怕了。”

    阿兰希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我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我发誓。”

    黎清风轻笑:“可是阿香,成婚那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誓言有什么用呢?”他声音冷了些:“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我发过无数次五雷轰顶不得超生的誓言,可没有一次真的应验,可见天上的神明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些承诺和誓言。”

    阿兰希抿唇:“我真的不会离…”阿兰希的话被打断,黎清风微笑:“所以,我需要点别的东西作为信任的交换。”

    阿兰希毫不犹豫地抱紧他:“你要什么?只要我有,只要能让你宽心,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你,君涉,你知道的,我最爱你。”

    黎清风牵住了阿兰希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带着她走到书房,按照一个极为复杂的步骤摆弄着桌上的棋子。

    而后,书架后面传来一声响动,架子被分成两半,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楼梯。

    阿兰希有些合不拢嘴,她在这个院子里住了无数年,从来都不知道府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黎清风看出了阿兰希的疑惑,他笑了笑:“这里不是我们从前住的院子,只是陈设一样罢了。阿兰,京城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万一再有不知死活的贱人效仿他们离间你我,我可经受不住你再离开一次了。”

    “这里离京城很近,别怕,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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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再找到你了。”

    他牵着阿兰希的手向前走,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阿兰希整个人一滞,她血液逆流手脚冰凉,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安静地蜷缩在墙角,她应当是睡着了,可纵使在睡梦之中,她的神色仍旧如此不安,她的手腕和脚踝皆被锁链锁住,房间之中几乎什么都没有,暗无天日的地方,她不敢想她的阿鸢在这里待了多久,她也不敢想她的阿鸢会有多害怕。

    阿兰希再也撑不住那层伪装,她的泪水直直砸在地上,抬手便是一巴掌:“畜生!你怎么敢!”

    黎清风被扇得偏过了头,他那半张俊俏的脸很快肿胀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那为我这个畜生生出了孩子的你是什么?这个孩子又是什么?”

    阿兰希呼吸都有些不稳:“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黎清风歪了歪头,看起来简直犹如真的不解一般:“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敢?是你和我给了她生命,如果没有你我,她甚至无法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为了让父母的感情稳固,阿鸢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不是很值得吗?”

    阿兰希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黎清风便步步紧逼,握着她的手腕:“解气了吗?要不要再打一巴掌?我最恨别人让我疼,可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能高兴。”

    “阿鸢是我和你的血脉,换句话说,没有你我她就是一个死人,她生来就是死人,是你我救活了她,所以我是她的恩人,你怎么能摆出一副好像我很对不起她的样子?你放心,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让她受太大的苦。”

    “你说这样好不好?只要你一天不离开我,我就一天允许她吃住在这儿。只要你抱我一次,我便施舍给她一本书或是一张纸,只要你亲吻我一次,我便教她弹半个时辰的琴,只要…只要你能让我觉得安心,让我觉得你不会离开我,我便让她见你一次,你觉得好不好?”

    “至于要如何让我安心。”他轻笑:“阿香,你是我的夫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哄我,如果你装作不知道或者觉得那样恶心,我也希望你能找些别的方法,我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然后为我做些什么,就像我对你那样,你看,我不也会想方设法地哄你开心吗?”

    阿兰希半晌说不出话来,直至今时今日她才算是彻底地认识了这个多年以来的枕边人,他的真面目让她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

    阿兰希自嘲地笑了笑:“你哄我?你就是这么哄我的吗?”

    黎清风微笑:“你看,我每天亲自为你做你喜欢吃的菜,给你买你喜欢的衣裙,陪你沐浴给你暖床,你喜欢梳什么发型,用什么颜色的胭脂,想要我给你描什么样的眉形,这些我全都比你自己还要清楚,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也要像我对你这样对我才行。”

    “是吗?所以我也应该将你重要之人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房中,这样威胁你?”

    黎清风故作委屈:“我重要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了,你这样对自己,我会伤心的。”

    阿兰希:“疯子。”

    黎清风钳起阿兰希的下巴,逼着她扭头看向被锁在角落里的女儿:“你这样当着孩子的面骂我可不好。”

    阿兰希心中涌上一抹深深的无力感,她已经再也没有心力和黎清风抗衡。

    她的女儿,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她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就这样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她没有办法不管她,没有办法离开她。

    所以,她没有办法再逃离。

    还真是…诛心啊。

    这就是你的爱吗?黎清风。阿兰希想质问,却再也质问不出。

    是她的错,是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也是她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说到底,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为了阿鸢,她会撑下去的,她得撑下去,她一定要撑下去。

    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暗无天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