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 46. 隐鸢(3)
    阿兰希面色有些冷:“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清醒了,你不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要在这里对着我一通怒骂,你不觉得你有些太不讲理了吗?”

    赵谷娘深吸一口气,面色缓和了些,她似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激动,冷静了片刻道:“黎清风,你所谓的夫君,你当真不知道他背着你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赵谷娘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怨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那人怕你知道。哈哈哈哈哈,可惜今天,我偏就要撕开这些!”

    阿兰希!她凭什么如今能这样一无所知的幸福?难道就因为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吗?老天未免太过不公!

    可她也实在可笑可怜!赵谷娘的眼神带了点兴灾乐祸。最起码自己没有被欺骗,没有认贼作夫。何况如今自己就要亲口告诉阿兰希真相,她知道一切后一定会比自己更痛苦千倍万倍!

    “你不好奇当年鬼市与我们关在一处的那十几个女孩为何死的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吗?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吗?你不好奇自己当年究竟是被谁卖到了鬼市吗?”

    “是你的好夫君啊,阿兰希,是他的好上司,好同僚徐晋元一手开办鬼市敛财,是你的好夫君!分明查到了真相,却选择了加入徐晋元为虎作伥!

    “是他,一个又一个的杀光了当年有可能无意间见到了徐晋元的一众被拐女子。”她故作停顿:“哦,除了你,还有我。你知道我为了活下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过去的这些年里我日日带着人皮面具行走!你知道我得知你竟然嫁给了黎清风时是什么心情吗!”

    “阿兰,回头吧,黎清风不是什么好人,加入我们,回头是岸啊。”赵谷娘苦口婆心。

    阿兰希已经呆滞在原地:“证据。”她喃喃。

    赵谷娘没听清:“什么?”

    “我说,证据!你既说他不是好人,说他是罪魁,证据呢?你凭什么以为无凭无据我便会相信你?”

    赵谷娘轻嗤:“你动动你的脑子,如今我告诉了你这些,你当真觉得这么多年黎清风的行径没有疑点?”

    “非亲非故,你说徐晋元为何要提拔他?他一个出身低贱之人,又如何能在官场上走青云路!”

    “还有,你当年去寻了桓娘和月娘是不是?”

    李桓和贺月,是当年被拐女子中的两人,发觉有人灭口时阿兰希曾想办法找过两人,可与这两人见面没多久后她二人便死了。

    “你说,为何你一见完她们,她们便被灭口了呢?当年她们藏得也算好,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是有人利用你引蛇出洞吗?”

    “当然,你那么聪明,肯定也怀疑过吧,不然为何后面再也没敢找过其他的姑娘?可你就没想过利用你的那个人是谁?能轻而易举掌握你的动向,除了他黎清风还能有谁!”

    阿兰希面容苍白了几分。

    赵谷娘止住了话头,她嫉妒阿兰希一无所知的幸福是真,可鬼市那几个月的相依相伴也不是假的,她到底无法再继续剜面前人的心:“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阿兰,你是他的枕边人,平心而论,你觉得他当真是什么良善的好人么?”

    “至于别的证据。”赵谷娘冷笑:“若我找到了,你以为今日我还会如此愤恨吗?正因没有实证!我定不了他的罪!可若有你帮我,一切就不一样了。”

    “阿兰,我理解你不相信我,但你至少可以先验证我说的话不是吗?你大可多留意些黎清风的行径,自然能发现蛛丝马迹,届时你便会知道,我真的没有骗你。”

    阿兰希:…

    见阿兰希更加苍白的面色,赵谷娘知道她信了。她并未多留,只告诫她小心行事。

    自那日后,阿兰希整日心不在焉,连年幼的黎鸢都发现了阿兰希的异样,变着花儿地想法子哄母亲开心。

    阿兰希看出了女儿的用心,抱着黎鸢笑了笑:“娘亲没事,娘亲这几天有事,没有好好陪阿鸢,阿鸢不要生气好不好?”

    黎鸢摇了摇头:“我才不生气呢,我是大孩子了!大孩子不需要天天粘着娘亲。”

    阿兰希哑然:“那阿鸢现在怎么抱着娘亲不撒手呀?”

    黎鸢:“…偶尔,偶尔也是可以粘着娘亲的!”

    阿兰希摸了摸黎鸢的发,心间涌上一抹绝望。

    她不是傻子,这些天她暗中求证,已经证实了一些事。

    要不了多久,黎清风就会回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他面前装好一无所知的样子。她不愿意答应和谷娘合作,她不知道谷娘幕后之人是谁,她害怕如果戳破这层窗户纸,那一切都将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可她却也恶心,她难以接受枕侧之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恶人,若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宁可玉石俱焚她也决不会让自己和这样一个人继续生活下去。

    可如今,还有阿鸢,她的孩子…

    她开始害怕,她不知道如何继续面对黎清风,她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不如装聋作哑的心思,可她实在无法违背自己的良知。

    这些想法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她,让她愈发憔悴,黎清风归家时只觉得惊骇万分。

    “阿香,你怎么了?这些日子发生什么了?”黎清风心疼地揽住妻子柔弱的身躯,上次阿香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是在怀着孩子的时候,可从那以后他再也舍不得妻子受此番苦楚,早早给自己下了绝嗣的药,阿香如今怎么还会这样?

    那药莫不是效果不行?

    阿兰希面色僵硬,她只摇了摇头,她从未像今天这般觉得爱人的怀抱如此难挨,她被黎清风揽住的身体僵硬无比,她仍旧做不出决定。

    她的良知告诉她,她应该让黎清风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爱他,可那份爱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被心中的负罪感打散,她知道,自己早晚会选择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现在,她需要时间战胜自己的懦弱。

    她逼着自己在黎清风面前演一无所知的妻子,一切的转折在那个早晨。

    黎清风和阿鸢一起在书房。

    她害怕让阿鸢和黎清风单独相处,想去找个由头把阿鸢带出来,却听到了他们父女二人的对话。

    黎清风看着女儿怒目指着书上的名字,难得对这个女儿起了一丝好奇:“你为什么讨厌赵高?”

    黎鸢:“是我看书上说的,赵高就是坏人。”

    黎清风轻笑:“是吗,你能分辨得清?”

    “书上说他害死了好多好人!”

    黎清风嗤笑:“害死好人就是坏人?”

    黎鸢理所应当点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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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鸢不想做这样的人?”

    “当然!”

    黎清风看着年幼的黎鸢,她的眼睛和脸型还有鼻子都更像阿兰希,可嘴唇却随了自己,看着这个集合了自己和心爱的女子血脉的孩子,他心中难得起了一丝兴味,他决定好好教导他的孩子。

    这是他的女儿,合该被他教养成令自己骄傲的样子。

    “错了。”黎清风打断她。

    “来爹爹这里。”他向黎鸢伸出手,第一次在没有阿兰希在场的情况下主动抱住了女儿。

    “害死好人的人是坏人,可阿鸢知道吗,这世间往往不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阿爹出身低贱,这么多年来可不是靠做好人让你娘成为官夫人,让你成为千金小姐的。”

    “可纵然是千金小姐,在这世间你身为女子,出身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你要想得到想要的东西,靠善良可没什么用。”黎清风嗤之以鼻。

    “这世间除了你阿娘和阿爹,剩下的都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踮脚的石,上攀的梯子,害就害了,丢就丢了,能有什么关系呢?”

    “别人身上的痛苦,你会感受到吗?和你有关吗?”

    黎鸢有些不理解父亲的意思。

    黎清风举例道:“倘若是别人摔了一跤磕到了膝盖,阿鸢的膝盖会痛吗?”

    黎鸢摇摇头:“当然不会啦。”

    黎清风满意笑了:“是啊,那旁人的痛苦与你何干呢?旁人死了死的又不是你。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死活,你只要在意你自己就够了,哦,还有你阿娘和阿爹。”

    “至于其他的人,刍狗而已,不用太在意。”

    “你要好好记住阿爹的话,我等着看你能爬到什么样的高度。”

    “啊,对了。”黎清风摸了摸黎鸢的头:“这些话你记住了吗?”

    黎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父亲的笑容,但是她记住父亲的话了。她点点头。

    黎清风笑:“那你还要记得,这些话不要告诉你阿娘。”

    黎鸢瘪了瘪嘴:“啊?为什么呀?阿鸢不想有事情瞒着娘亲。”

    黎清风循循善诱:“可你看,你娘亲最近是不是很累?阿鸢如果让娘亲听了这些话的话,她会更累的,你难道不心疼你的母亲吗?”

    阿鸢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我不告诉母亲。”

    黎清风心情颇好,伸出一根手指:“拉钩。”

    黎鸢将小小的手指和黎清风的手指勾在一起:“嗯!拉钩!”

    阿兰希的手猛地攥紧。她一言不发,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缓缓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所有的懦弱和犹豫都在此时此刻被彻底击碎。

    她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要离开,她要替那些枉死之人伸冤,她还要带着阿鸢一起离开。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纵使如今这样表面看起来平静,可平静之下的一点一滴,皆是银砂草一般的毒。

    纵使日后阿鸢跟着她会过得清贫一些,纵使她可能会被旁的孩子嘲笑,她也不能让阿鸢和黎清风继续在一起生活下去了。

    她还是个孩子,所以她不能让她被塑造成黎清风那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