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 54. 关切
    眼皮好重……黎鸢想要睁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她费劲动了动手指,却感受到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人握着死死不松开。

    哪里来的登徒子?她第一反应。而后忽然想起来,晕倒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凌淮。是他?应当是了,掌心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独有的一层薄茧。黎鸢不知为何心安了些。那人抓得实在太紧,她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立刻便被凌淮察觉。

    黎鸢缓缓睁开眼,她眼神仍有些迷茫,她咳嗽了两声,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儿?”

    凌淮不回答,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失礼的一件事。他整个人毫无礼节地上前,狠狠将黎鸢拥在了怀里:“……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还好你醒过来了……”

    黎鸢蹙眉想推开,可察觉到凌淮浑身都在颤抖、声音甚至染上了哭腔,她原本想推人的手没忍住拐了个弯儿落在男子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

    她的身躯很冷,凌淮的躯体却格外温暖,黎鸢有些恍惚,她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贪恋,意识逐渐清醒,她渐渐想起来了,是凌淮带她离开了那片黑暗之中。

    她有些无助地发觉她可耻地有些留恋凌淮对她的好,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狠下心来推开了凌淮。

    “你怎么会先一步找到我?”她安排的暗卫居然都没有凌淮快。

    凌淮的眼眶仍旧红彤彤的,骤然被黎鸢推开,他有些懵,眼神也带了些迷茫。

    黎鸢又问:“你怎么会先一步找到我?”

    凌淮沉默了半晌,黎鸢听不到回答有些纳闷地抬头,却见面前的男子唇瓣紧抿,眼眸垂下,长长的眼睫遮盖住了他眼中思绪,黎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青年的声音低沉暗哑:“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黎鸢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哪里都不对,天大的不对!凌淮抬头直视黎鸢高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命了!”

    黎鸢无奈:“不会的,我心里有数。就算你不来,我的人也能找到我。”

    能找到……能找到?凌淮怒到极点:“我到的时候你都要昏倒在地上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为什么……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你留恋担心的人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凌淮抽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男子的眼泪犹如钝刀,让黎鸢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钝痛,她盯着凌淮:“我有数,我真的不会死。”

    凌淮大抵也觉得有些丢脸,抬起袖子囫囵在脸上搓了把。

    黎鸢露出声轻笑:“初次见面时当真是全然不曾想到,原来凌少卿是个哭包。”

    凌淮:……

    黎鸢:“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凌淮深吸一口气:“是香。三日前陛下告诉我你失踪,我回去后想了一夜这些日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后我想起来,你那日正是见到了刘叙言和裴灼夫妇后匆匆回京。言语之中我不曾发现他们有何疑点,可那日你的反应定是有事,我便想到了裴夫人身上那格外引人瞩目的香气。”

    “我去拿给精通西羌之物的人辨认,那是西羌王庭才有资格用的月见香。我便猜想你是不是觉得裴家有人和西羌有关。可我又想,裴家众人身为世家,有贪心、反心,却独独不会有叛国之心,除非是被人利用当了靶子,思来想去,能接触裴家,又不是裴家子嗣的只有这被裴家收养来的裘尚书。”

    “事关与你,哪怕只是猜测我也会立刻前来,所幸我没有猜错……所幸我及时找到你了。”

    黎鸢……她诧异盯着凌淮,不愧是中了状元的脑子,实在是好使。她留给陛下暗卫的线索还没被发现,便先让他找到自己了。

    黎鸢盯着他:“那裘归呢?”

    凌淮:“已归案了。”

    黎鸢听了这话,盯着凌淮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不像从前那般清澈,而是带了一丝打量:“裘归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凌淮:……

    黎鸢又问了一遍:“他和你说了什么?”

    凌淮:……

    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告诉黎鸢,裘归说先帝弑父一事句句属实,不仅如此,黎鸢还是帮凶,毒死先帝的毒就是出自黎鸢之手?

    甚至或许不仅如此,古往今来史书夺嫡之事还少吗?凌淮不欲深思。

    黎鸢猜到裘归会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裘归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实则不仅是先帝,就连宸昭太子的死亦与她和周慎之有关。

    黎鸢微微抿唇,不过这件事比先皇之死隐秘得多,世间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晓的。

    太子有一名极为喜爱的奴婢,名唤玲珑。是太子亲自从街上带回来,亲自赐名的奴婢,甚至赐给他的名字都是用的先帝为他修的祈福塔的名字。

    玲珑善于木工,又与太子年岁相仿。先帝身体不好,不大能生……这是大乾朝廷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太子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唯一的哥哥也被早早赶到了封地,玲珑算得上是这么多年来太子身边唯一的同龄人。

    甚至为了玲珑,太子曾杖杀过一个下人。

    那个下人弄坏了玲珑的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后来宸昭太子亡故后,玲珑在太子陵殉主,一时之间也是佳话。

    可谁会知道?就是这忠心殉主的奴婢亲手杀了太子殿下?

    周安之给他起名玲珑。

    玲珑跪在地上,无人看到他眼中滔天恨意,不过抬头的功夫,他便收敛起了全部情绪:“谢谢殿下赐名。”

    玲珑,玲珑。为了这么一座塔,他的父母被强行抓走,日日夜夜在那塔上劳作,活活累死在了塔上,周安之却要给他起这么一个名字!是老天也在告诫他,这辈子都不要忘了仇恨吗!

    玲珑原本以为太子会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恶人,可真正看见了那人之后他才发现,不是的。

    他分明漂亮得如同观音座下童子,一双眼睛透着未经世事的单纯,他下马车时是要踩在人凳上的,吃饭时是要旁人跪着在身边服侍的,他习以为常,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牵动了多少人的性命。

    残忍。玲珑嘲讽地笑,实在是残忍却又天真。

    不可置否,太子对他很好。这辈子除了爹娘,大抵不会有第三个人像周安之那样傻傻地对自己好了。他实在是很好哄。只要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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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的时候给他雕个小玩意儿,再装模作样地给自己的手划上两道口子,他就会立刻心疼得连太子的卧榻都能让自己一个卑贱的奴婢坐上去。

    甚至,他为他冲冠一怒,能杖杀旁人。血染红了太子府前一整片的地板,周安之却只是在血泊前心疼地牵起他的手:“爹娘给的东西有多重要……我明白的,何况你的爹娘还不在了……难过就哭吧,本宫今日陪你一起。”

    唇红齿白的少年手都是绵软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那边死了人,地上还有那么一大滩血,周安之却一点都不在意,他只在意玲珑说的,他父亲留给他的那枚大街上随处可见最不值钱的小木狗。

    像条蠢狗。玲珑看着周安之。

    蠢狗,知不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玲珑等啊等,选啊选,最后选择了下毒。

    他四处找寻:“有没有能让人死得无知觉的?睡梦中悄无声息下地府的毒?”

    最终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卖给了他。玲珑无端觉得那男子有些面善。

    再后来,三个月后,宸昭太子睡梦中暴毙而亡。

    玲珑望着玲珑塔,跪地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毅然挥刀自尽。

    却无人知晓,那日街上那么多人,玲珑是被什么人不小心地推了一把,恰巧地推到了周安之的马车前。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黎鸢眼中仍带着试探和审视,凌淮却只是再一次上前抱住了黎鸢。

    他声音很轻:“不重要,他……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黎鸢愕然瞪眼,没想到这话会从凌淮口中说出来,可他主动遮掩翻篇,黎鸢断然没有揪着不放的道理,她于是又问:“我昏迷了多久?”

    凌淮:“两日。”

    黎鸢:“整整两日?!”怪不得凌淮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只是怕黑昏厥而已,怎会这么久?

    黎鸢又看了看凌淮的衣服,凌淮这身衣服分明和两日前她昏迷前最后一眼见到的一模一样。黎鸢声音有些滞涩:“你……一直在这儿守着?”

    凌淮:“一个人醒来的滋味不好受。我希望你从此以后都不必再经历。”

    黎鸢心猛地被戳了一下,她侧头不语。

    “我都知道了。”凌淮道。

    “什么?”黎鸢没反应过来。

    “陛下全都告诉我了。黎清风,你母亲,还有你手腕上的伤。”

    黎鸢眼睛铜铃一样瞪大,周慎之这个杀千刀的,月老庙的月老合该照着他的脸雕。

    凌淮仍死死抱着黎鸢:“你……你很坚强,勇敢,黎鸢,你真了不起。”

    黎鸢没想到凌淮会说这个,她独自前行了这么久,除却阿娘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她一时有些恍惚。

    “还有,还有……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见你,当年如果我去找过你哪怕一回,一切都说不定会不一样。还有,还有……他打你的时候你痛不痛?割腕疼不疼?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很难受?”凌淮素日寡言,今日却犹如连珠炮。

    黎鸢有些招架不住,她抬眸闭眼,恍惚好像看见了阿娘的脸,她有时候竟然会觉得凌淮唠叨的时候活像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