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 52. 隐鸢(9)
    黎清风做事滴水不漏,黎鸢足足等了三年才等到了机会。这三年之中亦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青州洪涝,宸昭太子薨逝,皇后薨逝,陛下驾崩,谁也不曾想到最后继位的居然是早早被赶往封地的燕王周慎之。

    黎清风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早早就和燕王相识。他同黎鸢演了一出戏,好让黎鸢在春猎之时从发狂的马上救下周慎之,为的就是结下一段缘分,为日后得后位早做打算。

    周慎之顺水推舟,封黎鸢为郡主,两月后,黎鸢找到了黎清风的罪证。

    她找到了一处死人的墓碑,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叫赵谷娘。

    黎鸢的记性很好,她记得这个名字,她顺着赵谷娘被黎清风虐杀前的踪迹辗转寻到了一处宅邸。

    赵谷娘死前只根据阿兰希给的香味寻到了此处,却并未在此处发现任何东西,而后她便被黎清风找到、拔去了舌头割下了面皮。

    黎鸢远远看到了那宅邸,宅邸旁有重兵把守,她无法潜入,只能告知周慎之,周慎之派暗卫潜入并绘制了宅邸的布局图,黎鸢盯着那布局图看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周慎之眼睛都瞪大了,不明白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就疯了,黎鸢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自食恶果,实在是自食恶果。换做是天下间任何一人第一时间大抵都不会发现这间宅子的玄机,除了她!

    她被黎清风在密室里关了那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间房子的机关后藏的是什么样的一间房子,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打开,要怎么从里面走出去!

    黎清风啊黎清风,枉你聪明一世!却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黎鸢只觉命中注定她要杀了黎清风替母亲复仇。她同周慎之谋划好了如何入宅取证,此后几个月周慎之假意与黎鸢亲近,黎鸢又和黎清风在徐晋元面前上演了几出父慈女孝的戏码,引得徐晋元忌惮黎清风,纵有忌惮,可黎清风知道太多徐晋元手上不干净的事情,他不敢发作。

    可如此便够了,他若对黎清风有忌惮,东窗事发之时便会巴不得黎清风死得再早一些。

    而后周慎之一举搬出如山铁证,将黎清风的罪责呈与天下人。

    待黎清风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周慎之和黎鸢已经布局好了一切,只是还隐忍未发,黎清风勃然大怒,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不曾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帝,一个自己亲自培育的女儿竟然会联合起来这样算计自己。

    一切还没有被揭露,一切还来得及…黎清风深吸两口气安慰自己。被发现就被发现,没关系的,皇帝手中握着他的软肋才会更放心的用他不是吗?他只是把自己的软肋送到了陛下手上而已,既然如此他就去为皇帝做奸臣,那些肮脏的构陷杀人的勾当他全都可以做,他也没少做,他就是靠这些上位的不是吗?

    他这么好用的棋子,不会有人舍得抛弃的。黎清风逐渐冷静下来,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

    在此之前,他还要去处理一个叛徒。

    他拿捏不准陛下对黎鸢的态度,如今还不能杀了她,可背叛过自己的人,他也决不会让她好过。

    他忽然露出了个自嘲的笑,阿香啊阿香,真是你的好女儿啊。

    和你一样的,冷血无情。

    他踏入黎鸢的房门,神色阴郁,嘴角却勾着嘲弄的笑意:“阿鸢,你恨我?”

    黎鸢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还有什么可问的,她懒得搭理黎清风。

    黎清风有些疯癫地上前死死握住黎鸢的手腕,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面前的孩子已经长大了,黎清风第一次见到阿兰希的时候她便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看着那相似的眉眼,黎清风甚至分不清这是阿香还是黎鸢,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却更加狠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能理解我!阿香,我难道对你不好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黎鸢狠狠甩开黎清风的手:“对!我就是恨你!不止是我,阿娘更是恨你!她从来没有一刻理解过你,就算她爱过你,那也只有短短的几年而已,此后的每一天,和你相处的每时每刻都让她恶心!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黎鸢嘴唇颤抖,也是她…不只黎清风是罪魁祸首,她也是。

    “是你逼迫她,是你恶心她,是你害得她一生不得解脱,如今她死了,却连灵魂都要被你囚禁在冰棺不得安宁!黎清风,你根本不配说爱!”

    “我不配?”黎清风狠狠掀翻了桌子:“是我不配吗!我对你们不好吗,我吃的,用的,那样给你母亲的不是最好的!我甚至想让你去做摄政太后!你还想让我怎么对你好!黎鸢,是你不知好歹!阿香从来没这么想过,她只是在同我赌气,你明白什么,你知道什么!她爱我!她是因为爱我才会爱你!就像我也是因为爱阿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

    黎鸢冷笑:“自欺欺人,真是可怜。”

    “轮不到你来可怜我!”黎清风爆喝。

    黎鸢轻嗤:“你若一定要自欺欺人,我无话可说。我不妨告诉你。我早晚有一天会带着我娘回到她梦中的故乡,你这辈子,不管是生是死,都再也别想来烦她!”

    黎清风怒到极点,他狠掐了自己一把清醒过来:“呵,你说你娘恨我,那你呢?你是我的孩子,黎鸢,你姓黎,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若是你娘恨我,她也该恨你!毕竟你可是我的血脉啊,你再恨我又有什么用?你的命是我给你的,你的聪慧,狠辣,全都来自于我!你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我,还有阿香…只要你还活着,她这辈子就都还和我有所连结!”

    黎鸢无力张了张嘴,她眼瞳猛地瞪大,她忽然想起来阿兰希苍白的面孔,想起她看向窗外时眼中的难掩的悲伤,想起她说…她想回家。

    不…她不是黎清风的女儿,她不愿意成为黎清风和阿娘之间血脉融合的象征。黎鸢前所未有的冷静,却也前所未有的疯魔。

    黎清风掀翻了桌子,瓷瓶碎了一地,她缓缓蹲下,黎清风不明白黎鸢要干什么,却只见黎鸢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对着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血液飞溅,喷涌而出的血浇了黎清风一脸,黎鸢怕痛,她快要痛死了,可她却又觉得好像这也不算什么。

    如果她的血肉注定有一半来自黎清风,她今日便要流干、流尽这肮脏的血脉。

    黎清风已经完全怔愣在原地,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也比任何人都知道死人是什么样子,可此时此刻看着黎鸢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苍白,他忽然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无力。

    太像了,就仿佛是阿香最后的模样,一样的苍白破碎,眼中一样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背叛他,一个两个都要离他而去?凭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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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凭什么?

    他只是想让他的妻子理解他,让他的女儿继承他,为什么他们就不能乖乖听话呢!

    黎鸢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她已经有些站不稳,她踉跄着向外走去,最后似乎是走到了黎府的门前,应该是周慎之派来保护她的暗卫接住了她,她感受到那人用布狠狠缠住了她的伤口,抱着她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再后来,她就感知不到外界了。死亡…是这种感觉吗?

    黑暗,虚无,黎鸢心中却并没有多么害怕,她只是像小时候一样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

    她在等,有人答应过来接她,那人从来没有食言过。小的时候她很怕黑,现在也怕黑,睡觉前总是会留着烛火,可如今这一片虚无之中她竟没有丝毫恐惧。

    她只是像小时候无数次等待时一样安静地坐着,不哭不闹,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阿娘还不来?她还要等多久?还有阿娘的父母,她没有见过,他们会喜欢自己吗?会不会怪自己连累了阿娘?

    想到这里,黎鸢忽然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唇,将头埋进膝盖里。

    不喜欢也没用…左右她有阿娘在身边了,阿娘天下第一喜欢她。

    她等呀…等呀,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可阿娘还没有来,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后她忽然猛地想起来,她还没有带母亲回家。

    可是她告诉了周慎之,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让他帮自己完成阿娘的遗愿,好歹好友三年,他应当不会食言。可他现在是皇帝,贵人事忙,万一拖了很久怎么办?阿娘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

    她有些自责,又有些难受。她也不会托梦,怎么去提醒周慎之?

    她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却忽然感到一股极为温暖的力量柔和的包裹着她,然后推着她一点点向外走,那温暖实在让人贪恋,是阿娘吗?她为什么不见自己?

    黎鸢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忽然看见了极为灼目的白光。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迎头就是周慎之的怒骂:“你好端端的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国库里钱本来就少!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花了多少钱!”

    黎鸢脑子有些懵,嘴比脑子快:“黎清风密室里不是有先帝金库的钥匙?左右你是他的儿子,拿着花呗。取自于民自然该用之于民,刚好放国库里。”

    周慎之:“我在意的是这个吗?不是,你好端端的到底想干嘛!还说你爹不正常,我看你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他顺了顺气,又柔声道:“仇人要死了,你不想着放鞭炮普天同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黎鸢扯了扯嘴角:“抱歉。”

    周慎之:“你不是该对我抱歉!本来就柔弱,又整这死出,你知不知道太医说你!”

    黎鸢歪头:“说我什么?”

    周慎之:“…你要是不肯好好治疗的话,活不过三十。”

    黎鸢无所谓:“能看见黎清风死就行。”

    “你还好意思说,为了让你醒来亲眼看到,我愣是拖到现在都没发作。离说好的日子都过了半个月了!”

    “既然你醒了,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你再修养一旬,一旬后奉天殿,我亲自料理黎清风。”

    “准你亲自,呈堂上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