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畅一骨碌爬起,走到吉娘子房间。她一伸手,吉娘子就睁眼起身:“什么事?”
和畅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你帮我去叫村子里其他人,让小孩先躲起来。”
吉娘子立即披上外衣,吹燃火折子:“好。”
和畅迈过门槛,屋前空地上,张三等人微微打鼾,她立马把他摇醒:“你们先进屋,把门锁好,除了我,谁来都别开门。”
张三迷迷瞪瞪睁着眼,爬着去摇人。
和畅一个人往村口走,吉娘子的三条狗跟着她,其中一条大黄走到她前面,仰头竖耳,耳朵朝声音来源转动,鼻尖在空气中嗅闻。
和畅也顺着狗耳的方向看去,没看到火把,但她的心脏还是急促地跳动着,空气停滞,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忽地,大黄身体微微前倾,尾巴缓缓竖起,从喉咙深处发出持续的“呜——”声。
和畅转身就往青云村聚集地跑:“点灯!男人留下,其余人在家堵上门!”
三条狗追上她的步伐,全村的狗都跑到村口方向,对大路发出低沉的呜咽。
吉娘子大力拍门,孩子啼哭,开门声,跑动声,离和畅最近的瘦猴拿着武器:“我们去哪?”
和畅:“带上武器和铁锅,现在去村口!”
男人抄起家伙,和畅叫住吉娘子:“把火把全部点上,你找些草木灰辣椒粉之类的,等会泼他们身上!”
吉娘子立刻应是。
一丛丛火把举起,绵延长龙,阵阵脚步声,听上去比山匪的人数还多。
距离青云村二十米处,黄全停住脚,看着青云村的火光,对吴大智怀疑道:“不是说好偷袭吗?怎么人全起来了?”
吴大智紧盯着灯火:“不打紧,青云村不过51个男人,我们有60人。和畅受伤了,这次肯定能把青云村拿下来!”
黄全摸了摸下巴的刀疤:“若里面是官府的人怎么办?”
“不可能。”吴大智笃定:“文州的兵都没动。”
黄全这才抄起刀:“兄弟们,跟我冲!”
“汪汪汪!”村里的狗跟男人冲向村口,和畅爬到二楼,敲响破铁锅:“铛!铛!铛!”
男子们往村口土墙前丢茅草,果然见到一群山匪冲来!
火把映出刀刃上的寒光,火星舔舐茅草,几秒后,一道火墙凭空而起!
山匪们紧急刹车,往后退了几步,黄全扯着嗓子:“放箭!”
木质尖头砸在铁锅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杂音,黄全一愣,只见青云村前线全都背着一口大铁锅!
正当他纳闷时,和畅在二楼窗口前探出半个身子,脸色一变。他们居然有六十人?!不行,得想办法空开大路,让人去报信。
和畅拧眉思索,村口的山匪正拿土泼火,眼看火小了下去,前线已经开始丢竹竿。
“和掌柜,我们也想帮忙!”张三喊道。
和畅往楼下瞥了一眼:“张三去找李五的大儿子,让他去找卢县令。等我把山匪引进村,你们从村东小路绕过去,立刻走!”
她紧接着道:“接下来我会吹哨,你们听声音,传达我的指令。”
她深吸一口气:“哨声三长是村口分三批依次假装撤退,三声短是让屋子里的人丢东西,一长一短两声哨是从两边上山。都明白了吗?”
“明白!”
和畅轻轻吹了两长两短让他们熟悉:“这就是哨声。”
几个少年喃喃默记。
和畅立马点了两个最壮实的:“你们两个抱竹竿去村口。”
然后点了两个看着机灵的:“你们两个一东一西藏好,听到哨声领着他们上山。”
“剩下两个留着我这,有什么急事你们再去叫人,知道了吗?”
那两个机灵的立马提了两个木桶在手上。
和畅道:“对,就是这样,你们都跟他俩学,挡在头上小心受伤。”
这两人邪恶一笑:“夜香在哪?我们预备泼他们身上!”
和畅:“在猪圈,快去!”
五个少年应声跑走。
另外的两个守在门口。
张三两人已经绕到村东的水田旁,两个壮小伙拖着长条竹竿靠近村口。
大路熄了一半的火,村口的人手上已没有茅草,立马抢过竹竿,用尖端狠戳近前的山匪。
山匪吃痛,退后几步,吴大智喊道:“用刀把竹子劈了!”
正说时,山匪们手起刀落,竹子节节坠地,震得周大肩膀发麻。
他重重将整根竹子往火里丢,但竹子滚到一边,他只能抄起柴刀,对上来人!
“哔——哔——哔——”三声哨响,山匪们俱是一愣,东西两个少年对周大和瘦猴耳语几句,两人连连点头。
第二次哨响,山匪们警惕望向大路方向,黄全喊道:“没有援兵,冲啊!”
前锋的人冲向土墙,后面源源不断地人跨过火线,一时之间,山匪一侧的人数竟是村内的两倍不止!
沙包袋破洞,簌簌直落,土墙顿时缩水一半,前面的人再也支持不住,转身就往后跑。
第一批人撤下,第二批人还咬牙顶上,但此时的山匪士气大涨,好些跳上沙包,村内只能砍上他们的腿。
一时血腥四溅,第二批人脸都来不及抹,踉踉跄跄离开了。
受伤的山匪被拖到一边,剩下没受伤的挥着杀猪刀,第三批直接丢了土墙,拼命跑向屋子。
黄全咧开嘴,刀疤脸显得更加狰狞:“吴大智,我看他们也没什么厉害的。你说的那个女人在哪呢?”
吴大智呼出一口粗气:“小心点!”
黄全不以为然,带着兄弟们跳过土墙,不一会,除了伤员,所有山匪都进了村。
和畅望向张三,他和李五的大儿子消失在路边。
跑到县城最快也要一刻钟,等援兵过来要两刻钟。和畅默默算着时间,山匪已来到近前。
他们猛烈冲撞着最近的两栋屋子。
“哔哔哔!”和畅吹出三声短哨。
吉娘子推开窗,哗啦啦几桶秽物飞流直下,臭味都传到了和畅这里。
山匪们嗷一声离开房屋,在路中间疯狂揉搓:“草!”
和畅再次吹出三声短哨。
吉娘子手一挥,两边二楼窗口丢下黑灰,袋子落下瞬间,窗口登时禁闭。
干姜粉冲鼻,辣椒粉刺眼,那粉一沾到身上,皮肤立刻奇痒无比。
与此同时,后面的第三第四栋拿着大芭蕉叶疯狂扇风。风向直冲山匪,黄全不得已带着人后退到窗口。
他立刻跳进水塘,不多时,又有一二十个山匪下塘。
其余的山匪见状,不敢冒进,眼睛四处搜寻。
吴大勇问吴大智:“和畅去哪了?刚刚那声响是她吗?”
吴大智四下观看:“反正她一定躲在屋子里。”
吴大智对着窗口喊:“吉娘子,我知道是你!你把和畅交出来,我们就把你们放了!”
静默无声。
吴大智冷笑:“那我们只好进门来请了。”
他第一个上前,拿杀猪刀砍劈门锁,吴大勇也上前帮忙,薄薄的门页很快出现了破洞。
和畅猛敲破铁锅:“我在这里!”
她一出声,吴大智便停止了动作,他望了望两栋房子间的距离,留下两个人把守着门,向这边走来。
和畅对楼下两个少年道:“你们两个从后门出去,一个去村西找刚刚的人汇合。一个去找吉娘子,告诉她带人去水磨房,那里有生石灰。”
两人从后门冲了出去,和畅将上二楼的梯子搬了上来。
吴大智劈门的间隙,和畅大脑极速运转。
约摸五分钟后,门被劈出一人通过的大洞,火把顿时照亮了整个屋子,吴大智提着把刀:“和畅,你在哪儿?!”
她一个人能吸引二十个人过来,面子真够足的。
和畅仍旧趴在窗口注意着各处情况:“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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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智磨牙:“滚下来!”
和畅看到两个少年成功披着夜色汇合,冷笑道:“你是二当家,见到大当家,不行礼,还敢叫嚷?”
吴大智举起火把:“你不下来,我就烧了这栋屋子。”
和畅这才从二楼楼梯口露出脸:“我下不去。”
吴大智环顾人群,无一人能够到房顶。
和畅道:“你们来这里图什么?图钱,我们没有。图粮食,也没有。图田地,那也得官府肯给你们过户才行。”
她盯着吴大智,看他无动于衷,又接着说:“还是你觉得,跟黑熊寨混在一起,能当上你的大当家?别想了,廖县尉都进大牢了。”
她看着吴大智身上的伤口,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更何况,上次刘记布行的事,你还坑了黑熊寨一把,他们给你好果子吃了吧?”
吴大智的脖子渐渐涨红:“你别以为,你在官府门前就很得脸。那个剿匪使知道你是罪臣之后吗?”
和畅一瞬愣住,原身的记忆里真没有这个!
她定住心神,语调挑衅:“你说是就是?谁告诉你的?”
吴大智抬起眼皮剜了她一眼,下一秒,一柄长矛直冲和畅面门!她顺势滚动躲过,抓住一旁的长矛,小心翼翼爬向窗户。
“噗呲!”她前方穿过一柄长矛,留下一个大洞。
和畅一顿,往左边挪方寸,就在这一刹那,另一柄长矛贴着她的腰穿了过去,衣物被扯开一个大洞。
和畅静息凝神,停住不动。
两柄长矛杂乱无章地顶上来,转眼间地板就破了无数个洞,和畅可以清楚地听到木板发出断裂的噼啪声。
她猛地起身,趁这个间隙大跨步冲向窗户!
长矛紧咬着她的脚,和畅将长枪丢在窗沿,左手已抓到窗框,立即两步并做一步,右腿直接骑上窗框。
长矛恼羞成怒地戳动木板,和畅用脚勾住长枪,把长枪踢到半空,枪柄将地板砸得咚咚作响。
那两柄长矛疯狂地锤木板,破洞最多的木板轰然碎裂,留下一大块木洞,带来几个山匪的骂声和咳嗽声。
长矛稍顿,和畅快速地扫了一眼窗外。
水塘里的山匪重新爬起,吉娘子带人用生石灰直接泼了他们满身,接触瞬间,白雾腾飞,刚刚上岸的山匪又趔趄地掉回了水塘。
另一边,房屋前的看守被城西小队控制住,另外几栋房屋的女子冲开门,挥着菜刀劈向山匪!
村西和山匪站得如火如荼,和畅这边的木板尽数倒塌。
破裂的木板迎头痛击,和畅却卡得上下不得。
她望着抱头躲避的吴大智,他怎么一提到自己的事就什么不说?他到底知道什么?!
“她不下来直接放火烧呗。”一个山匪将火把举高,在和畅鞋底处试探,和畅把腿略微抬高,嘴里叼着口哨,心里预估着胜算。
吴大智搬来了梯子:“要活的!”
山匪不理他,挥挥手对其他人道:“搜,说不定宝物就在屋子里!”
和畅夹紧窗框,远眺着路尽头的灯火,心想,得留吴大智的活口。
吴大智把梯子架上墙边,和畅握紧长枪,等吴大智一步一步爬上来。待吴大智即将到顶时,和畅用长矛对着吴大智狠狠一捣!
“哔哔哔!”村东众人突然暴起,由前后门夹击屋内山匪。山匪犹如困兽,疯狂地坐着最后的挣扎。
和畅占据视线高位,顺着战局指挥:“左翼进攻!”
“中线进屋!”
“西线看守门窗,援军就要到了!”
马蹄声响起,第一批援军飞过火线,直取贼首。
精干的兵士们迅速接管了其余地点,和畅清晰地看见宁潜骑着一匹黑马,惊雷一般朝这里劈来。
“放火!”吴大智抓住墙根,努力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他慌忙叫喊,涌进门的村人将他抓了个正着。
宁潜骑马挽弓,一箭穿过山匪,他凛然道:“封锁青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