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畅额上冒汗,但还是诚恳道:“多谢大人垂青。只是如今云通物流刚刚起步,无法承担起文州城内的房屋租赁费用。且村中民众日常尚需料理田地,也不知文州城内订单几何,和畅不敢贸然前往。”
她低头行礼:“若是来日云通物流有所发展,定当建部文州。有高大人在,文州定将蒸蒸日上。”
高大人听完,朝他们记载工资的大纸瞥了一眼:“罢了,揠苗助长也无益处。”
宁潜却在旁边道:“高大人,通平街不是有官屋闲置么?不如低价租赁给云通物流,既是扶持物流新产业,造福地方。也是化匪为民,成人之美。大人意下如何呢?”
高大人嘴角抽了抽,无言地看向宁潜。
宁潜笑模笑样,一派光风霁月。
高大人立刻转向和畅,语调拖得老长:“和掌柜以为呢?”
刘掌柜上前一步道:“刘记布行物流单子即日起可全部交由云通物流。也可号召城内商会,为高大人分忧。”
高大人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和畅犹豫了几秒。她想去文州的,沿水县就这么大,现在挣的这些已经到头了,迟早得向外扩张。
和畅定下决心:“谨遵大人吩咐。”
高大人话是对和畅说的,但人却看着宁潜:“既如此,你便向店宅司提交租赁申请。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和畅行礼应允。
高大人束手旁观:“行了。”说完,他直接就往马车方向走。
卢大人刘掌柜一家跟着他走。
宁潜小声道:“我下晌再来。”
说完,也面色如常地随高大人上了马车。
和畅跟过去送他们,车夫抽鞭,马车行走,路边很快就只剩她一个人。
和畅重新回到青云村,众人都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周大上前:“大当家,我们不愿离开青云村。”
李良马上帮腔:“是啊!地里好不容易才出苗,那刘家又答应帮我们修缮房子。我不想去,我要留在家。”
和畅捏捏眉心:“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先好好考虑,和家里商量好。不愿意去的,我不会强求。”
李良还想说什么,吴海却一把推他:“行了,你不去是你的事,我想去!”
吴海站到和畅面前:“大当家,我想去文州,带上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和畅点点头:“好,此事要考虑得还很多,但我会尊重你们的意愿。”
和畅提高了音量,向在场所有人道:“建部文州一事,我尊重每个人的意愿。你们回去好好商量,想留下想跟着走都可以。也可以一家子出来一个人跟着我,剩下的留在沿水。女子想去文州的,尽可以来找我,不限男女!”
话虽如此,却没几个女子看向和畅。拿到了钱,又平白得了房子,大部分人都满意地离去了。
三三两两走,空地上很快就只剩下周大和李五一家,两家分工收拾现场。
和畅略感欣慰,走上前去问李五:“你的伤怎么样了?”
李五一愣:“劳大当家挂念,已结痂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好。”
和畅见他确实行动自如,放下心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李五郑重地点了点头:“去文州的事,我要和家里再商量商量。”
和畅安慰道:“不着急,租赁申请一来一回都要几日。到时候我会统一统计。”
李五便浅浅笑道:“好。”
“呜呼!终于到了!”一个年轻男声响起,一伙人背着包袱,朝和畅方向冲来。
李五直接挡在和畅面前,那为首的年轻人紧急刹车,刚张开嘴,看到李五的脸,一下子又闭上了。
“张三?你怎么来了?”和畅看他后面还跟着七个人。
张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想拜您为师,和您学送货。”
和畅看向后面的七个人,看上去都是和张三一样的半大少年:“你们都是?”
其余人狂点头。
李五皱眉:“你们就是大石村那群人。”
张三连忙向和畅作揖:“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往后绝不再犯!您就收下我们吧!”
和畅示意他看李五:“上次你砍伤了你们李叔,你应当和他道歉。”
张三立马调转身子,朝李五拜拜:“对不住,李叔,我向您道歉,您别和我一般计较。”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条腊肉:“李叔,您拿着这个补补身子。”
李五看着他们不说话。
张三求救地看向和畅。
和畅问:“你们不好好在大石村待在,跑来这里做什么?”
张三道:“我家兄弟多,我是老小,那几块地,哥哥们一下子就种完了。我分不到,不如上外头挣点银两。”
和畅问他后面的那些人:“你们都是?”
几个少年一一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听上去的确都是找不到活计的。
和畅算了下青云村的房屋:“你们是准备住在这吗?”
张三立刻答应:“是,方便您随时吩咐。”
和畅呵呵,那就是得包吃包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我过段时日会把物流铺子转到文州。你们若是留在这,不一定融得进青云村。”
张三下意识去看李五,没从对方脸上看出惊讶来,又问道:“去文州作甚?”
和畅有些好笑:“自然也是运货送货,放心,也能赚钱,只是回家就不那么方便了。”
张三咽了咽口水:“我想问问,哪边赚得更多啊?”
和畅反问:“沿水县和文州城,哪个更大?”
张三一愣,扭捏了一会:“您是在沿水赚了钱,打算去文州开分铺?”
和畅看他眼睛四下乱转:“你挺聪明。”
张三肃然起敬:“我要去文州,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呢。”
和畅朝他后面那些青年道:“我肯定是优先带青云村的,若是到时候名额有剩,可以考虑你们。文州离家远,你们好好想想。”
张三在旁边朝他们做鬼脸。
和畅便道:“你跟他们一样,回去好好想想,跟爹妈商量好,等会家里来人抓你,我不管的。”
张三一下子蔫了:“好吧。”
但他一下子又支棱起来,撺掇其他几个人去帮李五家犁地。
李五一开始板着张脸,但难不住他们三请四求,还是让他们去了。
和畅盯着看了一会,见他们没出乱子,才回了自己的屋。
吉娘子正在打扫卫生。
她一进去,吉娘子就收了扫帚,点燃艾草和干姜:“快,去去晦气!”
干姜味道直冲口鼻,和畅捏住鼻子:“哪里有晦气了?”
吉娘子拿艾条隔着自己的衣服熏:“那几个当官的男的就是晦气。”
和畅拉着吉娘子坐下:“刚刚多谢了吉娘子反应快,不然真是不好收场。”
吉娘子反手拍拍她:“他们不过仗着自己多吃了两年皇粮。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她嗤了一声:“我就看不得他们这副样子。”
和畅给她倒了杯茶:“娘子这反应,一看也是见过世面的,何出此言?他们若不是什么好的,以后我离远些便是了。”
吉娘子避开了她的视线,看着屋外怅然道:“我原先是京城官员的家奴,在夫人跟前伺候,知道些大户人家的阴私罢了。”
说着,她转过头对和畅语重心长:“无论前朝还是后宅,能坐上首的,都没有好人。你可千万要记住了,不能受了他们的骗。”
和畅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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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会,她看着比和畅亲妈都慈祥,但和畅对她的说法持保留意见,但还是举起左手做发誓状:“娘子所言极是,我记住了。”
吉娘子这才满意,伸出手把和畅头上粘着的发丝撩到两边。
吉娘子的手指抚上来时,触感有些粗粝,是干惯了粗活的。和畅没找出破绽,便问:“娘子去文州吗?”
吉娘子不假思索:“你去我就去。”
和畅点点头:“知道了。我等会与宁大人商议。”
念叨着,宁潜申时初便准时到了青云村。
和畅揣着个手在田里溜达想事,一眼就看到了宁潜。
他还是穿着那身深绿色的官袍,这次换成了祥云暗纹,衬得他眼下有些青黑。
和畅随口问了句:“宁大人这几日没休息好?”
宁潜悄悄碰了下眼下,微微颔首:“这几日都在审讯上次那伙山贼。”
和畅从田埂上下来:“怎样?有什么消息没有?”
宁潜凝重道:“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山匪应当不如就会来青云村找你寻仇。刘掌柜一家目前停了所有出城业务。我想着你也去文州避避。”
和畅撇撇嘴:“哪有我躲他们的道理?应该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宁潜看她右手:“我知道你功夫了得,不怕这些宵小。但你现在右手受了伤,留在青云村也无助益。正好你答应了高大人改部文州,趁此机会处理了相关事务也好。”
和畅却让出她身后的群山:“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山匪一日不除,我也没有安宁可言。我之前说瓮中捉鳖是真心话。青云村是我主场,山匪贸然来犯,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她在青云村进村路上划了一条直线:“这边是靠官府的大路。山匪不可能据此而来。便在此派兵,斩断他们后路。”
和畅又两指捏住上山道:“青云村夹在两山中间,是山匪进犯最便捷之法。但两山坡度平缓,又是土山少巨石。树木繁盛,火攻容易误伤己身。我认为他们会下山肉搏,来找寻我个人踪迹。且定有吴家两兄弟带路。”
宁潜随着她的话语看过去,竟和他审讯问到的有七成相同。
和畅见他沉思,问:“黑熊寨一共多少人?”
宁潜即答:“265人,壮年男子92人,抓获12人,还剩80人。”
和畅乐道:“80个人,能出动30人来逮我,也是给我面子了。真和我有私仇的就吴大智兄弟俩,其余人不过是不满我抢了他们生意。生意哪有性命重要?”
她提醒宁潜:“这30人如果能顺利拿下,后面50人就好谈了。找几个管事的,多活动活动,说不定就会松口。”
性命攸关的事,被和畅说得好像去地里逮只鸡那么简单,宁潜不免有些好笑:“你胆子倒是大。”
和畅想起今早高大人的表情,觉得宁潜做事也是不遑多让。
宁潜站直,严肃道:“明日温镇将会派兵士来,你提前将闲杂人等清出场外,方便兵士布置。我会转告统领,你二人一同组织。有任何问题随时告知。”
“是。”
宁潜等了一会儿,和畅什么都没说,他便直接往马车方向走。
走到村口时,他突然停住了动作。
“怎么了?”和畅问。
宁潜把何东叫过来:“你等会把村口和两侧进山的通道,用重物挡住。”
和畅补充道:“山道处有防野猪的土墙。”
“那把土墙加固好。”宁潜对何东道:“日落之前办完,明日好和温镇将交割。”
和畅也回去叫人削竹竿,也许明日能用的上。
吉娘子燃了一下午的艾草生姜,和畅鼻子里全是这个味。她好不容易躺下,却听到了泥土中传来的震动。
咚咚、咚咚,像几十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