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土匪有个快递站 > 44. 第 44 章
    张山这天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他把自己的制服叠好,温柔地摸了摸上面“云通物流”的字样,放进柜子里。

    他走出房门,吴海正往狗碗里倒饭,张山嘱托道:“海哥,我的衣裳放进柜子里了,我回来之前,你帮我看着,回头我请你喝酒。”

    吴海直起身:“知道了,没人偷你的臭衣裳。”

    吉娘子叫她进账房,从钱箱里数出半贯钱:“你这个月干了十天,底薪300文,提成215文。本来这笔钱要算作赔偿,但和掌柜的意思是,你这番出门,少不得要用钱的地方。你先拿着,省着点花。”

    张山小心接过,放进钱袋子里,对和畅作揖:“和掌柜,我走了。”

    和畅屈指弹他额头:“你就当我是个坏人,知道不?”

    张山酝酿了一番,郑重点头:“知道了!”

    和畅:“去吧。早点回来。”

    张山没说什么,拉门的动作堪称粗暴,重重一摔门,对着宅子门头啐一口:“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和畅和吉娘子对视一眼,乐道:“我估摸着今天他就能找到人。”

    吉娘子朝门口看:“你真放心让他去?”

    和畅道:“不放心,但他够听话。照我说的就不会错,就算搞砸了,我也还有办法。”

    张山出了巷口,往瘦猴地图上画的茶馆走去。茶馆门口支着个歪歪斜斜的茶幡,幡上写着“洽味茶铺”。

    张山盯着茶幡,用尚武口音念了一句,这是美味的意思。他笑了一声,掀帘进去,拣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摸摸钱袋,想点壶最贵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一壶最热销的乌龙茶。

    茶博士端上来时,他给了三个铜板的小费。茶博士眼睛一亮,收进兜里,很上道地问:“客官,你要什么?”

    张山压低声音问:“这附近可有哪里能寻活计?”

    茶博士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辰时潘行头会来,他生得一副断眉,您到时候问问他。不过他脾气不好,您小心些。”

    张山点点头,他余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茶馆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有打马吊的,有趴在桌上打盹的,还有两个靠在窗边剥毛豆吃。没看到有长着断眉的,他又不能一直盯着门口看,就把茶碗端起来,慢慢喝,时不时看一眼。

    茶喝到第二壶,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撩开。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方脸,两条眉毛像刀片,只有眼睛一半长。

    他后面跟着两个年轻脚夫,一个精瘦,一个敦实,肩上各搭着一条汗巾。茶馆里那几个剥毛豆的立刻站出来,叫了声“潘行头”。

    张山余光盯着他,潘行头“嗯”了声,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最宽敞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一只茶壶和一只扣着的茶碗,花纹和其他桌上都不一样,显然是他专用的。

    茶博士不用吩咐,立即提了壶热茶给他沏上。

    张山假装喝茶,耳朵却竖了起来。潘行头坐下先灌了两碗茶,才对着那桌剥毛豆的说:“今早码头来了条闽省的商船,卸了一百多箱货,他娘的那个姓马的,全被他分了,一个子儿都没给我们漏!”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整个茶馆都能听见。旁边那个精壮汉子应和道:“马行头越来越不把我们潘行头放在眼里了。”

    潘行头冷笑一声:“他是不把我们尚武县放眼里,码头上的活越来越多,他全把着手里,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

    说着,他又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扫过茶馆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张山身上。

    张山迎上他的目光,点了下头,算作是打招呼,继续喝自己的茶。

    潘行头放下茶碗,朝他这边偏了偏下巴,那个敦实的脚夫就站起来,走到张山桌前,上下打量他:“面生啊?哪来的?”

    张山放下茶碗,尽量自然地用乡音回复:“大泽村的。”

    “大泽村?”敦实脚夫回头请示潘行头,潘行头问:“尚武县边上那个大泽村?”

    张山:“正是。”

    敦实脚夫又问:“来文州作甚?”

    张山按和掌柜教的,苦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敦实脚夫回去在潘行头耳边说了几句,潘行头只回了几个字。

    敦实脚夫走过来,这次语气比刚刚松快些:“你运气好,我们行头今天心情不错,请你喝茶,过来坐。”

    张山跟着他走到窗边那桌,潘行头叫茶博士又拿了一副茶杯,从水壶里给他倒水,那水白混的,闻着像米酒,最便宜的那种。

    潘行头给他倒好,推到桌对面。

    张山酒量还行,想着和畅说,不喝是不给面子,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潘行头看他这样,脸没那么板着了,问:“大泽村离文州挺远,你来做什么?投亲?”

    张山放下茶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是,之前给人家送货,被赶出来了?”

    “你原先在哪家干活?行头这么不认得人?”潘行头又给他倒了一杯。

    “就是那个什么……云通物流。”

    潘行头眉毛挑了挑:“云通物流?那个用山匪送货的?”

    张山点头。

    潘行头自己也喝了一杯,饶有兴味道:“怎么被赶的?”

    张山皱眉,气呼呼道:“这几天有人堵路,不让我们送货,我们几个气不过,就和他们打了一架。结果掌柜回来就发了好大的火,怪我打架连累了她的名声,要我马上滚蛋!我连行李都没拿!”

    潘行头嘴边慢慢浮起笑意:“你们掌柜是不是一个姓和的小娘子?”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语速飞快:“那个老女人,规矩多,脾气大!我没见过比她更难缠的!没事就在我们院里训这个骂那个,他娘的还扣我工钱!”

    张山说话跟连珠炮一样,明显是气狠了,潘行头笑意越深。

    敦实脚夫帮腔:“她一个女人家,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张山愤愤:“谁说不是呢!”

    潘行头给他倒酒:“小兄弟,这就是她不识抬举,你帮她做事,她还反过来赶你,可见她是个睁眼瞎。不过女人嘛,都这样,你消消火气。”

    张山喝了一大口,下意识磨牙。

    潘行头又和他聊了几句家常,状似无意道:“但我最近可听说你们风头大得很——你都送过哪些主顾?”

    张山心里提起警铃,按和畅教的老实说:“荟萃楼的范东家,刘记布庄的刘掌柜,孟家鱼摊……不过我就负责跑腿,其他的不太清楚。”

    “范东家?”潘行头的断眉意外挑起:“你给他送过什么?”

    “就文房四宝啥的,他的女婿在州府学念书,听说他求过和掌柜,不过被拒绝了。”张山回想道。

    潘行头转了转酒杯:“这种蠢娘们,能成什么大事?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敦实脚夫笑道:“小兄弟,你应该庆幸你被赶出来了,不然跟着她,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潘行头点点头,忽然问:“我听说你们云通物流背后有人,你知道是谁吗?”

    张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喽啰,她的事不跟我们说。”

    潘行头盯着他看,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实话。张山攥着酒杯,手心有点出汗,脸也渐渐红了。

    潘行头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小兄弟不胜酒力啊。”

    张山假装晕晕乎乎地点点头,说话声音也高了,大骂和畅不讲理,又骂那几个堵路的不得好死,还骂自己好不容易找个活路又没了,情到深处,还哭着掉眼泪。

    张山就一直骂,骂累了,出了一脑门汗,才说:“不干就不干,我去码头找活路去!”

    潘行头冷不丁问:“你想去码头吗?”

    张山“啊”了声:“我听说那边活多。”

    潘行头喝了半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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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兄弟,你是大泽村出来的,就挨着我们尚武县,我们也算半个老乡。这样吧,我在行里算有些脸面,你要不要跟着我,我给你找找看?”

    张山两眼放光:“真的吗?老乡?大哥!你人真好!”

    潘行头拉起他:“你都叫我这声大哥了,我还能骗你不成?来,跟大哥走。”

    张山激动起身,差点把桌子撞到,他巴巴地跟上去,一路跟到潘家,记下了里头的方位。

    潘行头给他找了间客房:“你就在大哥家里住。大哥明天找到活就喊你。”

    张山千恩万谢,又问潘行头:“大哥,你家里有纸笔没有?”

    潘行头双手抱臂:“没有,我又不识字,你要那劳什子做什么?”

    张山笑道:“大哥待我这样好,我给我家里人写封信,让他们下次进城给大哥拿点特产。”

    潘行头惊讶道:“你这小子倒是上道,行,大哥给你借纸笔去。”

    他出去一会,拿着一张破了洞的纸和劈了叉的毛笔回来,墨水更是用豁了口的饭碗装得薄薄一层。

    张山用口水润湿毛笔,轻轻蘸墨,写下一个“和”字。潘行头瞪大眼睛看半天:“这是什么字?”

    张山胡编乱造:“这是姐,我上头有个姐姐。”

    潘行头恍然大悟点头:“哦哦!”

    张山发现他是真不认得,就大胆提笔,得益于这段时间岳学子的补课以及和掌柜的字形简化法,他常用字都会写了。在潘行头眼皮底下刷刷写下:和掌柜,捣乱的头目姓潘,家住城北武当巷19号,常做的位置是茶馆靠窗,桌上倒扣了一个碗。他和码头马行头有仇,快来打他。

    他写好,轻轻吹纸上的墨迹。

    潘行头问:“你都写了啥?”

    张山继续空口瞎编:“大姐,你明天让姐夫进城来,给潘行头带几瓶酒,提几只鸡,再拿几个鸡蛋,他待我很好,勿念。”

    潘行头咂摸了一下,字数差不多,他知道文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不如他们敞亮,所以有几个对不上也正常。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你居然能读会写?”

    张山尴尬笑笑:“就会写皮毛。”

    潘行头看他的眼神更加欣赏,大力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别怕,哥哥明天就把云通物流杠下去,给你撑腰!”

    张山十分同情地点头:“那我送信去了?”

    潘行头当然不反对:“去吧!”

    张山一溜烟跑出巷口,来到最近的驿站,孙芳正和田好好聊天,他把信交到两人手上。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了然回家。

    孙芳把信件递给和畅:“找到了。”

    和畅拆开信件,快速看完,吩咐瘦猴:“你带几个人去打听打听潘行头是什么人,什么脾气,有什么软肋。”

    瘦猴应了声,叫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出门。

    和畅又叫孙芳田好好:“你们几个,伪装成卖菜的娘子,去武当巷转转,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几天没开张了。”

    几人进了房间装扮,和畅叫上李五吴海:“我们现在去码头。”

    说完,和畅带着李五和吴海去码头,码头就在城墙外的文江口。他们一走出城墙,就见到城墙上挤满了人,全都围着一张告示,挤着往前走:“出事了?”“唉前面的别挡路,快让一让!”“我也要看!上面写了啥?”

    和畅走近些,只听到什么抓水鬼,悬赏一百两银子。

    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告示。

    最里层一个脚夫挤出人群,往城内走去,正碰上巡逻的捕快,他上前去和捕快汇报。捕快听完,立刻折返回官府。

    府衙内,何东上前一步:“大人,我有事禀报。”

    宁潜放下文书:“可是和掌柜的事?”

    何东:“是的,此事还有关码头。”

    宁潜让他继续说,在听完他的汇报后,宁潜道:“传马车,现在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