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对面打起来了?!”和畅吸了口气,斗殴的事件性质和量刑标准可跟单纯的受害者不一样,她转过身:“我去看看。”
和畅去房里拿了五贯钱,叮嘱几人道:“这几天先待在家里温字,等我处理好再说。”
和畅冲出巷口,直奔衙门。去的路上,她路过荟萃楼,看见里面坐满了推杯换盏的人,酒香菜香飘十里,忍不住悄悄握紧拳头。
范东家,最好别让我抓到是你。
她赶到府衙时,正看见瘦猴张山蓬头垢面,垂着肩走出来。李五站在他们背后,脸上阴得要下暴风雨,只有吉娘子赔笑道:“给您添麻烦了,下次不会了,多谢大人宽宥。”
衙役听到脚步声,看向和畅,随便打了个招呼:“和掌柜,你的人,你领回去吧,下次别和脚夫较劲了。”
和畅没接茬,五个脚夫蹲在衙门对面的墙根下,挑衅地朝她笑。
和畅指着他们问衙役:“他们交了多少赎金?”
衙役一愣,含糊道:“跟你们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衙役不耐地甩手:“你管人家多少,你们的人放出去了,不就行了吗?”
和畅直白道:“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区别对待。”
吉娘子脸一白,拉着她往外走,小声训道:“你犯什么轴?他们一看就有靠山,抓到罪魁祸首才是正经!”说完,她向衙役笑道:“没事儿,她连夜赶路,脑子有点不清楚。您别见怪。”
和畅抿唇,知道自己确实冲动了,实在是没忍住。她敷衍地向衙役点点头,算作道歉。衙役也没敢上来继续纠缠。
一路回去,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子,和畅才问李五和吉娘子:“具体怎么回事?你们从头说。”
吉娘子使了个眼色,叫田好好倒水,自己在和畅面前坐下,叹道:“具体的事儿,你应该都听他们说了吧?无非就是砸门堵路之类的,没什么新鲜。”
吉娘子拿着账本算给和畅听:“第一天,我想着调解一番,但他们说云通物流抢了他们生意,不但不听劝解,还放话说云通物流不懂规矩,要把我们搞垮。果然,第二天,所有我们派出去的送货员都被堵了。因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特别好找。”
“第三天,我让大家换上自己的常服去送货,不过前一天被他们记住了脸,换了衣服也没用。所以我直接把店关了,怕再出什么事端。”
吉娘子翻开账本,又填上一笔:“截止今天,一共四天,没送出去的订单文,延误赔偿文。再加上他们三个不听话,跟人家打架,赎他们,一人又花了五百文。”
瘦猴、张山、曹叶全都低下头。
和畅解释道:“你们不还手,就是完全的受害者,官府只能偏向你们。但是你们动了手,就算你们都有错,都要处罚。尤其你们之前做过土匪,他们是故意惹怒你们的,这样传出去,就是你们狗改不了吃屎,名声就臭了。”
张山曹叶这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都是一阵后怕:“我们记着了,再也不敢了。”
和畅又提醒道:“他们现在只是说难听话挑衅,当然不能打。要是以后遇到威胁性命的事了,该反抗还是反抗,明白了吗?”
三人疯狂点头:“明白了。”
说到这里,李五沉下脸:“我们报了官府,官府说找不到人,没办法管。”
看来古代的同行也不少和稀泥的,和畅道:“没事,我们自己也能搞定。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李五道:“你走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那就是算着我走远了,就开始捣乱。那你们记得是什么人干的?身高、长相有什么特征吗?”和畅给他们倒水,她的语调稳定平静,听得李五放松下来。
李五和吉娘子认真回想了下,摇摇头:“就是普通人长相,没什么特别的。”
和畅看向张山曹叶,他们也这么说。
只有瘦猴犹豫道:“我听着像尚武县的口音。”
“对对对!哎呦我怎么没发现!”张山激动道:“我就觉得他们的口音特别熟悉,愣是没往那方面想。”
和畅道:“我记得你是大泽村人,你们村是不是跟尚武县交界?”
“是,我大姑就嫁到尚武县了。”张山说:“我跟尚武县也算半个亲戚吧?”
和畅看向院子众人:“你们听到的都是尚武县口音吗?没有其他地方的口音?”
所有人认真回想,最后都摇摇头:“没有。”
和畅遇到的几个脚夫,说话也是这个口音,她问:“为什么都是尚武县人?我记得我们没和他们结仇。”
“这个我问清楚了。尚武县在文州城做活的有四十多号人,是城里最大的脚夫帮。原先云通物流没来的时候,他们这帮子人,赚的是最多的。”吉娘子看着她:“和掌柜,他们早就想给我们下绊子了,只是你出门了,他们才找到机会。”
田好好搂着还在淌泪的曹叶:“掌柜,我们报告给宁大人吧。他们人再多,不信他们不怕当官的。”
和畅摇摇头:“就是因为他们也是跟咱们一样的人,才不能告诉宁大人。到时候他们倒打一耙,说宁大人贪赃枉法,我们也得被清算。这件事,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瘦猴则是愤愤不平地说:“看他们今天嚣张那样,他们肯定有靠山。”
田好好转了转眼珠,欲言又止:“哦……”
和畅回到刚刚的话题:“尚武县的脚夫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心有怨恨,这个能理解。但是他们能在路上拦着我们每一个人送货,说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活动,我们得找到幕后主使。”
吉娘子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瘦猴举手:“会不会是范东家?他之前不是就让和掌柜帮他女婿引荐吗?现下你妹引荐他女婿,反而岳学子得了宁大人赏识,所以我就报复我们。”
和畅点头:“有道理,但我们没证据。”
和畅看向沉思的张山,突然冷漠道:“张山,你把《云通物流守则》第五条背一遍。”
张山茫然地抬起头,感觉她的语调冷得自己打抖,下意识紧了紧外套,才犹疑道:“不得,不得打架斗殴?”
“违反的人要怎么办?”
张山脸色忽然一白:“扭送官府,就地开除,永不录用……”
“不是,和掌柜,不是这样的……”他急得双手乱摆,舌头都不知道往哪放,结巴了半天,才说:“我是为了我们……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知道错了,请掌柜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院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和畅,不知道她突然怎么了。
和畅却笑着拍拍张山:“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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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很好,很真实。”
张山:“啊?”
和畅道:“你的口音和尚武县像,又有姻亲关系,你最适合打入他们内部。到时候你就说,你被我赶出来了,心怀不满,要把云通物流的生意全都说出去……咱们怎么拉客的,怎么管理的,等会我会告诉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让幕后主使主动现身。”
张山脸上的血色又回来了,他重重坐下:“您真的不是要赶我走吧?”
“你打架虽然不对,但出发点是为了我们的铺子。除非你自己不想干了,我不会为这种事赶你走的。”
和畅环视在场所有人:“所有人都是一样,你为铺子考虑,铺子也为你考虑。”
张山满血复活,故意要引得和畅在大家面前夸他:“我真能做好吗?您不嫌弃我?”
和畅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夸道:“除了你,没人能做这个事。”
张山嘿嘿笑:“行,就看我的吧,我包把人揪出来!”说完,他抓紧身上的制服:“我要不要现在就去露宿街头,这样更真实一些?”
和畅抬手:“不用,我还要交代你一些事情。”
正说着,三只狗忽然汪汪叫,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何东问:“和掌柜在吗?”
吴海给他开门,孙芳也站在门口,她对和畅道:“岳奶奶那边我都打点好了。”
和畅让他俩先进来,陈秀领着孙芳去喝水。
何东看着院子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脸上表情都不好看,也明白了:“和掌柜,事情我都听说了,我这就回去报告宁大人。”
“不用了。我们自己解决。”和畅道。
何东不理解:“把几个带头的抓起来就好了,他们本来也犯了律法,不妨事。”
“犯了律法的当然要抓,但是云通物流要在文州立足,就只能靠自己得到认可。宁大人总是要高升回京的。”和畅平静地说。
何东干笑两声:“和掌柜,您分得太清楚了。”
和畅摇头:“是之前搞混了。”
何东沉默了会,向和畅作揖:“明白了,多谢您把岳祖母接到城里。我先不打扰了。”
何东退后一步关上门离去,往宁府走。他是宁大人的下属,他偏要说。
和畅听他走远,对院子里所有人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就当是放假,休息几天。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向张山略微勾手:“张山,你跟我来。”
张山跟她进去,瘦猴也跟着,他手上拿了一张自己手绘的文州地图,在西北方向划了一个圈:“尚武县他们一般住在这里。”
和畅看他圈出的那一块不大,顶多也就五六条巷子,惊讶道:“你确定吗?”
瘦猴即答:“确定,之前我去问过,每次去他们都不理我,我印象还挺深的。”
和畅看他圈出的那一块有个茶馆,便道:“你明天去那个茶馆试试,这种地方耳报神最多。”
张山记下茶馆的位置:“掌柜,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和畅斜他一眼:“你是被赶出去的,一肚子怨气,不是去立功的,装要装得像一点。”
张山似懂非懂:“那我明天换上我最破的衣服去。”
和畅笑了:“不用,就穿你平常的衣服。该怎么说,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