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暗火[先婚后爱] > 32. 试试吧
    程舒眼眶含着泪,初雪一般的眸清凌凌、雾蒙蒙。

    她惶恐又胆怯。

    “可是问题解决不了,说出来也解决不了,只会越来越糟糕。”

    她和林水音就是如此。

    她们之间的沟通一直以来都只会加剧冲突。

    程舒仰着下巴,想要将眼泪隐忍回去,却适得其反。

    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指节,表情是那样的不知所措。

    “我说过的很多话,都没有人会听。”程舒颤着嗓音,“我知道她这么多年很辛苦,为我牺牲了特别多。爸爸走了之后她心里不比我好受,我也知道我们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人,她只有我了,我要好好照顾她,不应该和她吵架,惹她生气。还说那样的话,让你也伤心……”

    这个小姑娘,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样正常的表达情绪。

    压抑了太久太久,委屈和不安混杂着,说话也失去条理。

    而沈豫就这样认真地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抽出纸巾给她擦拭眼泪,“刚听到的时候是有点伤心,但我知道小舒一定不是那个意思,对吗?”

    程舒认真地点头。

    “当初被逼着相亲,我觉得自己像、像是被鞭子赶的畜生,所以非常抵触。但是、但是……”程舒蜷着指骨抹泪,“我知道你有多好,你真的很好,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没办法回报你的好,我害怕一辈子都……还不起。”

    不予不求,而给予自然是要索求。

    没有得到过无条件爱的孩子,将每一份感情和筹码放置在天平两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有多少,能还多少,不敢多奢求一分一厘。

    “小舒、小舒。”沈豫双手轻压住她的肩,目光沉静,“你听我说。”他安抚着程舒冷静下来,“夫妻之间没有谁欠谁的说法,感情是相互的,你不欠任何人,包括我。”

    “我们都记挂着对方,这就足够了,不必分的这样清楚。”沈豫定定地望着她,没有半分游离。

    “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好。”

    他放轻呼吸,温润的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汹涌情愫,“小舒,其实,我……”

    一阵吉他拨动的声音撩拨起两人的神经,打断此刻的怔凝。

    是沈妤拨过来的视频,程舒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还未反应过来,指尖已经划开接听。

    “小舒小舒,我项链不见了,你帮我找找是不是今天坐车的时候落副驾了。”

    沈妤那边的镜头不断晃动,一直忙着在翻找什么。

    程舒点点头,往之前她坐过的位置翻了翻,果然,坐垫的缝隙里藏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找到了。”程舒勾起项链,勉强稳住呼吸,鼻音闷闷的,“在垫子底下。”

    “啊,还真在,呜呜太好了——这条项链是陈沐泽送我的第一件礼物,那时候刚上大学,他吃了一个月土才买的,要是弄丢了他能杀了我。”沈妤做了个手摸脖子的手势,抬起摄像头才看到程舒眼眶通红,都是哭过的痕迹。

    “小舒,你怎么了?”沈妤立马警戒起来,“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程舒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她搅动,实在控制不住哽咽。

    “你在哪?”

    “还在西桥路这里。”程舒如实说。

    沈妤声音沉下来,“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二话不说挂了视频,然而再打过去已经没有人回应。

    “妤妤说……”程舒面露难色,想同沈豫转达沈妤来找她的话。

    沈豫扶额,语气颇为无奈,“听见了。”他微不可闻地叹气,“小炮仗说她要来。”

    未免沈妤跑空,程舒他们只得找附近的停车位等待。

    十分钟后

    “沈豫你给我出来。”沈妤从出租车上下来,径直奔向自家哥哥的主驾,使劲拍着窗,“我要找你要说法!”

    沈豫拉开车门,款款走下,看她来势汹汹的样子,皱眉,“你急什么?”

    “我还不能急吗??你是不是又欺负小舒了,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不就是生孩子的破事,你至于摆脸子逼她成这样吗?”

    程舒也连忙下车,牵住沈妤的手安抚道:“没有,妤妤,不是这件事。”

    沈妤瞧她鼻头通红,眼睛也肿成金鱼,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下子便跟着红了眼,“小舒,你受委屈了。”沈妤拍着她的手,咬牙切齿,“但没事,姐姐给你出气。”

    “沈豫,我告诉你,我高兴了喊你声哥,你真以为这么多年我怕你?”沈妤指着他吼道:“以后我俩各论各的,你娶了我妹妹我还没让你喊我一声姐,你就寻思我们小舒没人撑腰?使劲欺负她!”

    沈豫说的没错,沈妤就是只炮仗,一点火星便要炸,还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沈豫太阳穴青筋微微一跳,面色沉的吓人,“再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小舒?”

    沈妤:“老娘天生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难不成还能是小舒欺负你把自己欺负哭了?”

    “你再敢一口一个‘老娘’。”沈豫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

    “老娘就这样!”沈妤仰着头,“就看不惯你这幅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样子!”

    全天下只有沈妤一个人会这样想她哥,也只有她能让一向沉稳的沈豫发火。

    被妹妹的话气的够呛,沈豫伸出食指虚虚冲着沈妤点了点,冷笑了声,颇有种‘你好样的’意味。

    血脉压制使得沈妤的腿已经发软,她一贯色厉内荏,从小到大跟她哥硬不过三秒就服输,此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就没见小舒哭成这样过。”

    她嗓子哽着,看着程舒可怜的样子,声音就不自觉发颤,“她那么能忍的一个女孩子,你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哭得真么可怜。你多厉害,沈家、程家所有人都在看你的脸色,都得依照你的想法行事。”

    沈妤不明白程舒的痛苦在哪,她向来七情上脸,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她认为做人的道理很简单,谁惹她生气了就开骂,感到痛苦的事情就远离,只向着自己喜欢和舒服的事物靠近。

    也是因为思维太过简单,所以理解不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心里藏着那样多的事情,不说出来,又万分痛苦。

    她时常觉得自己看着程舒,就像是鸟儿透过橱窗看一本晦涩的书,风翻起扉页,里面的字字句句她都不明白。

    只能感知到她底色的荒凉。

    她没办法与程舒产生灵魂上共鸣,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疼她。

    沈妤歇斯底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向着她!!今天我就是不姓沈了,也得给她要个说法!”

    她气的头脑发昏,没有注意到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两人都静了下来。

    程舒拉着沈妤的指尖轻抖,盯着她的瞳仁微微颤动,将她抱进怀里。

    “妤妤……”

    她今天情绪激动了太多次,早已经克制不住,向来甚少做出亲密举措,此刻却将好友紧紧搂住,“你怎么这么好。”

    沈妤因为突如其来的举动安静了几分,拍着她的背,“那当然,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你有事我当然得为你出征啊。”

    “还要大义灭亲呢。”沈豫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开口。

    程舒破涕而笑,解释道:“但你误会他了,你哥没有欺负我,是家里的一些事,我没有能克制住情绪。沈豫他……是在安慰我。”

    “啊?”沈妤提着的刀枪剑戟尽数掉了一地,她也知道程舒家里的情况,随即捧起她的脸,揉了揉,“他们又惹你了?小舒,克制是什么东西,情绪就是要发泄出来的。你想要骂谁,打谁,你不好意思出手的我去替你杀!”

    “还在哺乳期,什么打打杀杀的。”程舒心中温暖,“谢谢你妤妤,我好多了。”

    哪怕她还是学不会正确地处理情绪,也会因为有这份‘无理由’的爱而感到安定。

    “我俩谁跟谁啊,说什么谢。”

    沈妤和程舒腻歪完,才感觉后背凉凉的,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转身的瞬间换上谄媚的笑,搓着手,夹着嗓子,“哥,你看这事闹的。”

    “你也不早说,”她跺脚嗔怒,“我们兄妹都生嫌隙了。”

    沈豫靠着车门冷笑,“说了你会听吗?毕竟我这么——我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嘘嘘嘘,快住嘴,这谁说的话啊,纯纯挑拨离间。看看,哥误解我了吧,我说的是高山仰止、礼贤下士,哥哥就是我人生中仰望的大山,一辈子追随的背影,我最听哥的话了。”沈妤一脸正色地打断,煽情道:“小时候学会的第一首歌就是‘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孩子像块宝’,哥哥一声令下,那妹妹肝脑涂地,宁死不负哥啊。”

    沈豫早已对她这一套免疫,手环着胸板着脸教训道:“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嗯?说话做事前过过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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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开始长脑子,回去就喝鱼油。”

    “说你的话要放在心上,除了家里人,没人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是是是,我改改改。”

    “认真点!”

    “收!到!”

    ……

    “哥,嫂子。”陈沐泽风尘仆仆地赶来,沈妤已经被她‘礼贤下士’的哥哥批成霜打的茄子。

    趁沈豫回头招呼地间隙,沈妤疯狂地朝陈沐泽眨眼,点着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快要起茧子了,救救我吧。’

    这副场景陈沐泽看过无数次,也甚是无奈。

    沈豫的眉眼带着凉意,回过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陈沐泽不自然地瞥了眼程舒,正色道:“妤妤她……又惹哥你不高兴了?”

    自从上次在饭桌上,沈妤指桑骂槐了一番,兄妹两有好一阵子没有好好说过话。

    没想到才好没多久,他一下没看住便又起了争执。

    沈豫叉腰揉着眉心,却也不好再在妹夫面前说什么,“把你家姑奶奶绑回去,别再放出来咬人。”

    沈妤如蒙大赦,立马躲到救兵身后,吐了吐舌头,“哥你放心,我马上滚。”

    她麻利地钻上车,陈沐泽看沈豫脸色不佳,也只好牵起丝笑,点头致意,绕过车头走上主驾。

    副驾位车窗被开到最大,沈妤探出窗和程舒挥臂告别,“小舒,你好好的啊!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又坏笑着挑衅,“哥,你骂我是咬人的小狗,那你是……”

    被陈沐泽捂着嘴一把将脑袋摁回去,他缓缓升起车窗,嗓音冷冽,“姑奶奶,别着凉。”

    -

    重新回到车上,程舒系上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到沈豫一脸愁容,没忍住轻笑出声。

    沈豫手扶着方向盘,下意识叹气,好容易有了能够走近妻子内心的机会,却被疯丫头吵吵嚷嚷地打断,还惹了一肚子火。

    “没吓到你吧。”他问。

    程舒眼角还沾着湿,心情却平复不少,“总觉得你当哥哥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

    “嗯?”沈豫示意她继续说。

    “很严肃,也很像长辈,还有点凶。”

    沈豫眉眼疲惫,“她性子太张扬,总得有人管束着,家里的大人又……”

    生沈妤的时候,正好是文雪君和丈夫最忙碌,感情也最不和的阶段。

    “父母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沈豫启动车子,“所以妤妤和爸妈没有太多感情,也没有人管得了她,青春期的时候还学别人叛逆……”

    所以自然而然的,沈豫便无形中要承担起教养妹妹的责任,怕她不学好,怕她长大后会碰壁,难免要多说几句。

    一个孩子从小就要学会去照顾另一个孩子。

    他也便失去了当‘孩子’的资格。

    程舒:“怪不得你总是很细心,把大家都照顾的很周全。”

    沈豫视线扫过后视镜,沉思片刻,“所以我很明白你的选择。”

    “我们都没有见过真正健康的家庭关系,更别提自己有没有把握成为足够好的父母,生育的未知性太大了……也可能是我现在还不能令你信赖。”

    程舒眸光一顿,沈豫斟酌了下,指腹摩挲着皮革边沿,他眉眼温淡,“但或许,我可以先像其他夫妻那样……相处?”

    程舒心脏闷闷的,跳的有些快,她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题中反应过来。

    沈豫偏下头,“你可以不用找急做决定。”

    他向来是看得懂程舒的犹豫和不自在。

    “其他夫妻……”程舒低声问:“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同样难倒了沈豫,他甚至不清楚恋人之间该怎么相处。

    “或许……经常约会?”

    “哦。”程舒点点头。

    车内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就在沈豫以为这个话题又无疾而终时。

    一道清润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我们试试……约会?”

    已入深冬,路旁的落叶飘零,冬日的夕阳格外壮丽,柏油马路反射着浅浅的红。

    四年前种在沈豫心口的种子,被他埋进血肉里不曾敢叫人瞧出分毫。

    此刻却似乎有一滴清露点落在心口,抚平了他的忐忑。

    曾经以为会一辈子藏起的非分之想,在凛冽的深冬,静静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