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暗火[先婚后爱] > 21. 凯洛斯的额发
    沈豫接到一家处于转型期的老牌金融公司的offer。恩创内部争斗不休,派系众多,依照沈豫的判断,除非有新的决策者,否则在燕城这片随时有无数公司萌芽的地方,恩创将止步于此。

    新公司正急于摆脱传统金融公司的商业模式,聚焦新消费供应链,市场蓝海大有可为。

    沈豫出差两个月,日夜颠倒,终于在沈妤生日当天结束工作赶了回来。

    沈妤是生在冬至那天。

    一年中白日最短的时候。

    20岁的生日,文雪君出国开报告会来不了,特意嘱咐沈豫作为哥哥一定要亲自去。

    傍晚赶到餐厅,天已经尽黑。沈豫披着满身风霜,掸了掸肩头的雪。包房里暖气充足,脱下大衣和围巾搭在臂弯,下意识扫视一圈。

    有沈妤的舍友和在燕城的亲友。

    却唯独没看到那抹浅淡的身影。

    “哥!礼物礼物礼物礼物。”沈妤立马扑过来讨要礼物,沈豫将提前买好的手链送给她。

    不经意问,“人都到齐了吗?”

    “哇,哥你真好。”沈妤立马拆开包装,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链,说道:“小舒要晚一会,今时不同往日呦……”

    沈豫指尖轻触口袋中的丝绒盒,正想问有什么不一样,包房大门被推开。

    是个穿黑色pu皮质羽绒服的卷发男生,姿态随意,唇边挂着异常灿烂的笑容,朝众人打招呼,随后扶着门,小心照顾身后的女孩进来。

    程舒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半扎在脑后,随意耷拉在两侧。刚从雪中过来,脸颊还带着红晕,眸光被水汽模糊,整个人如同朦胧的霜雾。

    “孟昭晏你把我们小舒拐哪去了?”沈妤不满地喊道。

    “给寿星赔罪。”孟昭晏拿出礼盒放在桌面上,他说话的腔调总是漫不经心,噙着懒懒的笑,唯独看向身侧的程舒时眼中溢出柔软。

    “来的路上遇到位卖糖画的阿姨,雪越下越大,一直没生意,她还带着孩子。”孟昭晏提了下手里的袋子,“想着今天人多,小舒就把糖画都买了下来。”

    “我们小舒天使来着。”寝室长安婧捧着脸一脸姨母笑,又撇撇嘴,“学长你捡到宝了。”

    孟昭晏很是认可:“那当然。”

    胡明非打趣道:“唔~那这是喜糖吗?”

    从程舒进来,沈豫的视线便再未偏移过。

    众人七嘴八舌地调侃姗姗来迟的两人,话题中心的女孩始终半低着头,唇边勾着礼貌的浅笑,能看到耳根微红。

    她从包中拿出糖画,分发给众人,也是挡住他们的嘴。

    “大家尝尝吧。”

    沈豫看着她绕过圆桌,回应着朋友们的笑闹,最后来到他身边。

    她对上沈豫的目光,停了一瞬。眼尾漾出笑,拿出一支糖画递到他面前。

    依旧乖乖的,“哥哥好。”

    时间好像停在了这一刻,又或者说,从她进门的瞬间,就已经停止了。

    他盯着程舒的脸,想从中看出‘只是玩笑’的破绽。

    怎么会这样突然。

    在他还没有理清楚思绪时,程舒便往前迈了一步。

    但一切都有迹可循,不是吗?

    沈豫摩挲着口袋的丝绒盒面,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他接过面前蝴蝶形状的画。

    动了动唇。

    “这位就是妤小姐的哥哥,活在燕大传说里的沈豫学长吧。”

    孟昭晏抢先一步伸手,“总听小舒提起你,说学长一直很照顾她,是个很好的哥哥。”

    他特意咬重“哥哥”两个字,沈豫的视线落在他别在卫衣领口的红色胸针上,下意识拧眉。

    精巧的胸针别在他随意的灰色卫衣上。

    这样的不搭。

    就如同他们两个。

    孟昭晏自然地牵着程舒的手,亲昵的举动也无需他再多问什么。

    沈豫觉得后背发僵,瞬间觉得屋子里闷得慌,起身,淡声道:“我接个电话。”

    嗓音喑哑。

    “这么会照顾女朋友。”身后传来沈妤的打趣:“话说,学长你可是我们小舒的初恋哦,确实要好好表现,我们都盯着你。”

    指尖微蜷。

    沈豫去门外透气,仰头看着头顶的路灯,浅白的雾从唇间溢出。

    饭桌上,孟昭晏时不时低声对程舒耳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孩努力抿着唇绷着表情,眼睛里流露的笑意却如何也藏不住。

    他们私密的互动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如同一对最常见的校园情侣。

    一晚上,沈豫没怎么动筷,只觉得指尖冰凉,喉咙梗得慌。

    饭后众人告别,沈豫坐在长椅之上,盯着手中的丝绒盒,沉默良久。

    忽然,视线边沿出现了一支向日葵。

    沈豫抬头,程舒捏着花茎,将花心对着他,温和地看向他。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点阳光。”

    她听沈妤说,沈豫最近总是出差,以为他仍在为工作烦恼。

    明黄的亮色在雪夜中如同耀眼的太阳。

    沈豫忽然想起小时候给妹妹讲过一则寓言故事。

    凡人索福斯向机会女神抱怨命运对他的不公,于是女神凯洛斯给了他得到宝物的机会,她像风一样出现在人世间。

    告诉索福斯:只要抓住她的额发便会得到命运的馈赠。

    但索福斯犹豫了,于是女神的发丝从他指尖流过。

    索福斯错失了抓住一切的机会。

    那时他告诉妹妹,机会转瞬即逝,只有敢于伸手的人,才配拥有它。

    可那一晚,他为什么犹豫了。

    沈豫接过向日葵,心尖的位置微微刺痛。

    还可以再有一次机会吗?

    沈豫:“你喜欢他吗?”

    程舒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眼眶微微睁大,抿着唇不知该怎么说。

    “程!小!舒!”

    打的车到了,孟昭晏在路边喊着她的名字,手里挥着一整束向日葵。

    一朵花头被甩掉在了他头顶,他苦恼道:“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程舒没忍住笑了出来,笑意轻松自在。

    沈豫便明白了答案。

    像程舒这样边界感极强的女孩,能这样走进她心的人,一定很值得她信赖吧。

    “冬至安康。”沈豫起身,歪了下手中的花,“谢谢你的——阳光。”

    他打着伞走进风雪中,黑色的大衣显得格外孤寂。

    臂弯的一支嫩黄的向日葵格外刺目。

    和孟昭晏在一起的程舒无疑是快乐轻松的,她的笑意越来越多,色彩也愈发丰富。

    沈豫真的为她开心。

    他很难描述自己的感情,从上学到参加工作,他见过许多为情所困的人,他试图共情,确实不能理解这种‘固步自封’的选择。

    有人曾说他温和但淡漠,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沈豫不认为自己冷血,却实在不曾为什么人动过心。

    而程舒就像是一汪甘冽的清泉,在他荒芜迷茫之时出现,不知不觉吸引了他的注意。并不热烈,却最终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心。

    以及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酸涩。

    下班后,沈豫仍旧会开车去程舒‘散步’的街道,有时会遇到她一个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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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人相伴。

    男生会拿出稀奇古怪的东西逗她开心,程舒偶尔会气恼,甚至‘发脾气’,鼓着腮不理他。

    这时孟昭晏便会软下嗓子,缠着她求她理理他。

    沈豫终于找到足够形容他所有情绪的词汇——嫉妒。

    他不可自抑地嫉妒着孟昭晏。

    能够名正言顺的陪在她身边。

    能够占据她所有的笑容。

    沈豫又心觉比不上他,自己好像无法做到这些。

    于是名为‘自卑’的东西,混杂着嫉妒,盘踞在他身体里,扎根发芽。

    他想,就如此吧。

    如果那个总是心觉荒芜的女孩,能有人一直带给她快乐,沈豫愿意压下所有的非分之想。

    只要她快乐。

    哪怕他心中唯一的泉水干涸枯竭。

    只要她快乐。

    后来程舒毕业后选择继续读研,孟昭晏则出国深造,程舒随之申请了国外的交流项目。

    就如同沈妤说的,他们既是恋人,又是同路的伙伴。

    沈豫忙碌着工作,他依旧没能学会抽烟,所谓职场的规矩,可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让他足矣成为‘规矩’本身。

    而就在他就在笃定要与事业永远为伴时。

    在医院再次遇到了程舒。

    那段时间外婆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沈豫回霖城看望她。

    医院昏暗的长廊,只有地板的反射着尽头窗廊的光。

    程舒背靠着长椅,呆滞地看着头顶一盏忽明忽灭的灯。

    眼眶红肿,是方才哭过。

    她瘦了。

    好不容易涂满的色彩,又尽数消散。

    有一位中年女人在她身边说着什么,程舒‘扑通’下跪,低声哀求着。

    这样的窘境,沈豫无法上前残忍地要程舒再直面他。

    后来他多方打听,得知程父负责的工厂出了事故,人在icu,公司那边也起诉,等着赔偿损失。

    家里的别墅变卖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程舒下跪的,是她的伯母。

    她唯一能去借钱的人。

    后来沈豫联系了律师,找到管理漏洞,并与公司协商赔偿,垫付了所有赔偿金。

    只叫公司方面对程舒说之前的评估错误,按照全新的评估结果,最终由公司赔偿受害者损失。

    寓言故事里,索福斯再次向凯洛斯祈求一次抓住命运的机会。

    沈豫觉得,是神明给了他弥补遗憾的机会。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她。

    沈豫联系了那天叫程舒下跪的女人,他知道她儿子正在恩创实习,而不久前,沈豫代表富霖收购了恩创。

    由他负责接手恩创的全部业务。

    他给了她一笔钱,要她无论如何说服程舒答应与他的相亲。

    突逢变故的女孩究竟被怎样打压,又怎样被威逼利诱。

    其中的手段并不光彩。

    但最终,她只能选择他。

    将程舒搂在怀中时,沈豫感受到她炙热的眼泪。

    她的后背微微发抖,此刻一定非常无助。

    沈豫抚着她单薄的背,眼中有心疼,更有一丝不可察觉的餍足。

    没关系,那就交给他好了。

    可就像科莫多的夕阳,沈豫不知道那是一片怎样如幻的梦境。

    他也从未见过程舒真正快乐的样子。

    她的妻子,从那以后,如同一个抽去灵魂的布娃娃,遍体鳞伤,只剩下躯壳。

    又变成从前拘谨局促的模样,疏离着所有人。

    失去了快乐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