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暗火[先婚后爱] > 20. 贪恋
    程舒是个习惯独来独往,却又将自己过得很充实的人。

    大学期间她培养了许多爱好,健身、攀岩、手工以及让沈豫匪夷所思的一项——收纳。

    “每周六她会去金和大厦上收纳课。”沈妤搅着奶茶,嘴巴里鼓鼓囊囊,“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哦。”沈妤随手撩起挡在脸前的短发,嘀咕着,“我还以为你看上我家小舒了。也是,她还那么小,哥你要是下手就成畜生了。”

    沈妤比程舒大一岁,甚至平时是程舒照顾她多一些,但心理上总把自己当成大姐姐。

    沈豫扶着桌面的手不自然地点了点,瞥见妹妹原本光洁的耳垂戴着一枚黑色耳钉,没有被挡住的部分又红又肿。

    顿时冷下声:“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沈妤吓得手一抖,梦回自己高中时和朋友厮混晚归,还没来及洗脸上的纹身贴,被守在门口的沈豫逮个正着,他用手电筒照着她的脸上的图样。

    皮笑肉不笑地问:“什么时候学会当流氓了?嗯?”

    压迫感让还处在幼年体的沈妤当场虔诚地五体投地,下跪求个全尸。

    沈妤咳了两声,“啊,我忽然想起来期末周有篇论文要交,哥你不是让我好好学习吗?我这就滚去进步,不碍您老人家的眼。”

    沈妤丝滑退场,原以为事儿哥会喊住她教训几句,却没想到这次对方只是皱了皱眉,便挥手让她走。

    难道上次说的话起效了?

    沈妤躲在墙后偷看了一会,发现她老哥拿着手机犹豫了许久,双手点着键盘,又好像不满意一样,尽数删掉。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沈豫做事情一向胸有成竹,能叫他这样犹犹豫豫的,只可能是一件事。

    沈妤连忙拿出消息给程舒发送:

    【小舒小舒!】

    【重大消息】

    【我家摄政王估计要谈恋爱了!】

    【终于要解放喽~】

    程舒正学习怎么更有效的叠衬衫,瞥见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动作一滞。

    “这位同学,衣角对叠90度,像这样,才最节省空间。”

    程舒连忙收回视线,笑了笑,按照老师教的将衣服叠好。

    拿出手机,犹豫片刻后,发送。

    【恭喜】

    握着手机,程舒静了许久,页面已经自动黑屏,映出她呆滞的表情。

    心口泛起一丝丝酸涩,程舒知道,那是属于16岁时的情绪。

    哪怕感情已经过期,身体也还会记得。

    那种拼命踮起脚尖希望可以靠近一点点,欣喜又伴着不确定的惶恐。

    很累,程舒再也不想要体会。

    “这是最后一次。”程舒对自己说,“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过。”

    她勾了勾唇,眼中恢复淡漠。

    沈豫问她什么时候去取陶艺,程舒说今天可以,她取了之后交给沈妤,沈豫方便的时候来拿。

    沈豫:【我就在附近】

    沈豫:【我们一起,可以吗?】

    程舒:【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程舒挎着包下楼时,沈豫已经在楼下等她。穿着灰蓝色的羊绒大衣,衬的身形挺拔清隽,宽大翻领随意铺开,眼镜后的视线温和,没有穿西装时刻意规整的凌厉。

    反倒透着温润松弛的儒雅。

    恰好下了小雪,他握着一柄纯黑色的伞,撑开,一步、一步朝程舒走来。

    “谢谢。”程舒乖巧道谢。

    “妤妤说你来上收纳课,我原先还不相信。”沈豫将程舒罩在伞下,微微倾斜。

    程舒包里装着来上课的‘教具’,一件衬衫和一件卫衣。

    沈豫:“怎么会想起来学这个?”

    “我觉得很有趣。”程舒随着他的步伐,“本以为只是教人整理家务,没想到还需要学习理论,老师居然有配套的PPT。”

    雪花纷飞,落在地面上不消一刻便化成了水。

    “很专业了。”沈豫拉开车门,收伞,手扶住车顶,“但不会觉得没有用吗?”

    程舒摇摇头,“本来也不指望有什么用,出发点就是想要多接触点不一样的东西,而且,我喜欢保持摄取的感觉。”

    沈豫静静听着她说话,他觉得程舒的想法都很有意思,总是有不一样的角度。

    程舒看他认真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能够源源不断地学东西,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沈豫点头,认可她的说法,系上安全带,状似随意地问道:

    “因为心里太空了吗?”

    所以需要用别的东西来不断填满。

    程舒拉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睫毛颤了颤,不自然地开着玩笑,“技多不压身。”

    两人去手工店取过烧好的陶土,虽然程舒妙手回春,把派大星修复了不少,但依旧面部嶙峋,只不过是丑的精致些了。

    沈豫无奈:“感觉不太聪明。”

    程舒凑到他手边仔细看,中肯地评价,“像会流口水的样子。”

    说完又转而安慰道:“不过派大星本来就笨笨的,你捏出了他的精髓,很难得。”

    “就当小舒是在夸我吧。”他笑。

    路过一家中古店,程舒想要进去逛逛,问店员:“请问,有没有简约一些的领带夹?”

    两人的相貌出色,看上去男士年长一些,但气质却意外的和谐,店员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将他们领到最里侧桌台上。

    “这款怎么样,简约大气,是我们老板从国外淘回来的。”

    深蓝色的宝石被切割成莹润的水滴型,镶嵌在金属之上,做工精致却不会太惹眼,价格也合适。

    “这款领夹很适合你男朋友。”店员看出程舒心动了,又指着领夹旁侧丝绒布上摆放的同一色系的项链,“领夹是和项链是情侣款,据说原主人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当然流经多处也无从考证,算是对恋人美好的祝福。”

    “不是的,”程舒瞥了沈豫一眼,连忙解释,“他是我……哥哥。”

    哥哥?

    沈豫的目光在程舒脸上停顿了半秒。

    店员张了张嘴,“抱歉抱歉。”

    “没关系。”程舒转而看向另一边的饰品,“我就要这个旁边那枚红色的就好了。”可又忍不住将同款项链的吊坠握在掌心,“……项链可以单独包起来吗?”

    蓝色的裸石镶嵌着碎钻,不论是颜色还是款式,程舒都很喜欢。

    “抱歉,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还是希望这枚胸针和项链可以一直成对存在。”

    “那好吧。”程舒有些失望。

    “都包起来吧。”沈豫拿出手机要结账,程舒连忙推诿,“不用的,真的不用。”

    “喜欢为什么不都留着?”沈豫觉得道理很简单。

    “一对的话,承载的意义太重了。”程舒淡淡地说:“总好像在期待什么降临,带了别的含义,我不喜欢这样。我只是觉得项链很漂亮而已,不想它有别的意思。”

    沈豫盯着她手里那枚红色的领带夹,程舒解释说:“有一个朋友最近帮了我很多忙,所以回礼,礼物嘛,我自己付就可以。”

    回礼用领带夹。

    沈豫眯起眼睛,“男生朋友?”

    这个问题很越界。

    但程舒还是乖巧地回:“对,社团的学长。”

    “教你认识粮仓店的……那个朋友。”沈豫不知情绪地说道。

    程舒一开始对这个说法有些懵,想起那天逛谷子店是沈豫的说法,笑着点了点头。

    “包好了。”店员将礼物递给她。

    门外是一片略显喧闹的广场,傍晚时分,大人纷纷带着小孩来散步,旁边有一家儿童轮滑社。

    正在广场举办障碍赛。

    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惹得程舒驻足。

    沈豫看出她的心思,“时间还早,正好雪停了,正好我们可以散会步。”

    “嗯。”

    虽是说散步,但程舒不自觉地挤进围观比赛的人群。

    现在的小朋友,不论是速度还是敏捷度,比许多大人还要强。

    程舒貌似对这项运动很感兴趣,紧盯着小朋友的一举一动,会在他们险些失误时,捏紧拳头,无意识地抿唇。又会在他们做出精彩操作时忍不住鼓掌,小声地夸赞:“好棒呀。”

    动作和声音都轻轻的,如果没有特别注意,甚至不会令身边的人察觉。

    沈豫忍不住注视着眼前尚青涩的女孩,她克制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永远活在自己专注的小世界里。

    比赛中有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小姑娘,单脚过障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最后拿下全场最高分。

    旁边的观众都在欢呼,程舒也跟着踮起脚,鼓着掌,甚至小小的跳了一下。

    很可爱。

    “她赢得很漂亮!”程舒回过头朝沈豫激动地说。柔和的眉眼弯弯,整个人熠熠生辉。

    正对上沈豫深邃的眸子,以及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是很漂亮。”沈豫点着下颌,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程舒抿唇点头,“好”

    在等餐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沈豫问道:“你对轮滑很感兴趣吗?”

    程舒想了想,摇头又点头。

    “我小时候除了学习,没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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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事情做。放假的时候,爸爸会趁妈妈不在家,偷偷带我去公园玩。看到有好多小朋友玩轮滑,我爸看我很羡慕的样子,就求小朋友的家长让我玩一会。”

    “结果我穿上鞋子就摔了好大一跤,头也磕破了,我爸怕被妈妈骂,让我撒谎说是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角。”

    “但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气得一个星期没有理我爸爸。”

    这是沈豫第一次听程舒讲起她自己的事情,那时他幻想着一个严母慈父的家庭,一桩有趣诙谐的童年故事。

    但程舒没说的是,她觉得穿上轮滑后的感觉好自由,所以她期末考了第一名,林水音照例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她说想要一双轮滑,林水音欣然同意了。

    为此,程舒期待了许久,甚至做梦都会梦见自己踩着轮滑,像风一样奔跑。

    在放假那天,林水音带着她去商场试鞋子,终于在逛了许多家店后,买到了一双她最喜欢的粉色带着碎闪的鞋子。

    她抱着鞋盒,觉得好开心。

    她终于有自己的鞋子了,幻想着能够和公园的小伙伴一起玩。

    可回家后,林水音就将盒子夺了过来。

    “好了,给我吧。”

    她冷静地从厨房拿出菜刀,当着程舒的面,将这双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刀、一刀砍碎。

    林水音问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程舒被吓到躲在墙角,拼命摇着头。

    林水音平静地说:“你不该对妈妈撒谎。”

    “你取得好成绩,妈妈答应给你礼物。”

    “但你做错了事,妈妈也必须要惩罚你。”

    程历军看着妻子的作为,连忙去劝,“别吓到孩子。”

    却被林水音愤怒推开,“她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以后长大怎么办?!她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你都教了她什么?小舒以前都只要钢笔和书,我就不在家几天,她就学会要溜冰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挑唆的!”

    程历军心虚地别开眼,林水音顿时情绪上来,“……你们父女俩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敌人吗?我在家辛辛苦苦带孩子,费这么多心思让她上好学校,教好她,到头来你们就这么防贼一样防着我。”

    ‘砰。’

    她将程历军关在门外,只留下程舒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做爸爸的不好好教,只有我来告诉她做错事的代价是什么!”

    林水音究竟是气她撒谎,还是气她选择了这样一个‘不务正业’的礼物。

    程舒不知道。

    但那是程舒第一次明白,期待落空是什么滋味。

    大刀剁骨头一样,闷闷地砸在身上,皮肉没有半点破损,可内里却遍体鳞伤,再没了力气。

    美好的东西,即便短暂抱进怀里,也不会真正属于自己。

    屋子里到处都是塑料碎片,碎闪遗落了满地,密密麻麻折射着月光。

    林水音砸累了,将菜刀留在地上,看着一眼已经哭到抽搐的女儿,心疼不已,双手抚着她的脸将她搂在怀里。

    哽咽道:“小舒,不要怪妈妈,妈妈都是为你好。”

    她不怪林水音,程舒怪的只是她不该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豫:“小舒的童年应该很有趣也很幸福吧。”

    点的布丁上了,沈豫示意服务员放在程舒面前,程舒拿起餐叉无意识地戳着。

    想起那个躲在角落的女孩。

    笑了笑:“是啊。”

    临别时,程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盲盒送给沈豫,说:“谢谢哥哥请我吃了许多次饭,这款是好运盲盒,希望哥哥可以一直幸运。”

    女孩的皮肤很白,眉毛和眸色浅淡,比沈豫第一次见到时要长开了不少,但依旧带着稚气。有时充斥着说不清的郁色,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站在校门口,浑身洋溢着青春的美好。

    她喊哥哥时,尾音微微上翘,软软的,像是小猫的尾巴轻轻挠了下手掌心。

    或许是沈妤的话警醒了他,沈豫问:“小舒今年应该……19岁了?”

    “对。”

    19岁,她还有很多时间去长大。

    沈豫想,作为在阅历和社会经验上都比她要多更多的成年人,借着这些优势来图谋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会让沈豫觉得自己很可耻。

    他是不是不该去贪恋这份美好?

    沈豫最后还是没说出那句“以后不用叫哥哥,有机会还可以约你出来吗?”

    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谢谢你的祝福。”

    可那个谁都不知道未来的冬天,仅仅一瞬的犹豫,沈豫便永远错失了站在她身边的机会。

    也是在那一晚,孟昭晏正式向程舒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