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 38. 思凡
    思过崖常年罡风凛冽,呼啸的风声落在耳中如闻鬼哭。

    沈宴秋跪在祖师像前,身上的血污在来时已经清理过,但伤口实在太多。

    他已经在思过崖呆了四天了。雷罚的伤没人处理,伤口时不时便要裂开,新的血迹覆盖旧的血迹,那身被血浸透的法衣已经发黑、发硬。

    此地没有清气。

    哪怕是定府修为的修士到了这里,也和凡人没有区别。会饿,会冷,会困。

    当然,不会死。

    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血色,沈宴秋三百多年来从未这样狼狈过。

    上界四天,人间便已经过了一个月。

    伴生玉佩没有动静,他临行前已经重新注入了清气。白榆应当没有再受到致命伤。

    但如果不是致命伤呢?

    想起少女那身沾满血污和泥迹的藕粉色长裙。

    沈宴秋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

    一阵罡风吹过,落在伤口上如同被刀又刮了一轮,虽然不会加重伤势,但却疼痛难忍。

    崖上孤松被这阵罡风吹得枝梢摧折,岚苍剑宗的仙鹤也不敢在起风时轻易渡过思过崖。

    他稳住身形,心神微敛,起伏的心绪瞬间平息。

    罡风静止。

    思过崖,思过崖,静思己过,自然不能起任何杂念。

    岚苍剑宗的祖师像雕刻在石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宗派首徒。威严带着审视的严厉目光下,没有几个弟子不敬畏胆寒。

    到了这里还能控制着罡风起伏的,自开宗立派以来只有一个人,就是叶真。现在又多了一个,寒商剑尊沈宴秋。

    但很快,思过崖上的罡风便控制不住了。

    身上的伤痛忽然减轻,跟上次在药泉时一样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有所感,沈宴秋忽然睁眼,抬头。

    这次他完完整整地看到,白榆是怎样突然出现在他梦里的。

    最先出现的是她的身躯。少女闭合着眼,身上换回了常穿的鹅黄。上身是米白色交领,鹅黄色的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玉兰花,淡粉色细带勒出花枝般的腰身。

    白榆的衣物向来以轻便为主,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这样的裙子。

    很快,少女睁开了眼。

    沈宴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把那双晴空般剔透明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愧疚和疼惜纳入眼中。

    收拾了狗哭岭的魔物后,白榆跟闻玉生便在凌家中住了下来。怕她不自在,凌娇还特意把二人带回自己家住。

    见不到凌二那一家四口,白榆心情果然变得好了许多。但关于梦中人一事,她却一直拖着,直到凌娇带来了养母的消息,这才下定决心。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晏秋居然会是这种情形。

    心头一揪,她不会真的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上次晏秋身上还只有背上有血,这次他身上的伤可不只是背上。

    这算什么?

    变本加厉?

    白榆抿了抿唇,走到他身前,“你怎么跪着?”

    “因过领罚,而跪祖师。”沈宴秋垂下眼,哪怕是跪着也依然身姿挺直。

    “祖师?”白榆声音中略带疑惑,顺着他正对着的方向转身看去。

    一个硕大的人像在石壁上,呼之欲出,目露威严,仿若生人。

    白榆只感觉自己像是被那人像锁定了般,心中敬畏骇然,忍不住后退几步。

    可她退的方向不好,竟是朝着思过崖边上去的。

    沈宴秋见状站起身来,挡在她身后,少女这一退刚好撞到他胸前。伸出的手想要落在她头上略作安抚,却见手上也满是血污,只好又收了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那雕像,“别怕,这是岚苍剑宗祖师的雕像。”

    “岚苍剑宗?祖师?雕像?”白榆满脑子问号。

    她的世界观补得这么完整吗?连岚苍剑宗的祖师都出来了。

    少女从身前退开,那一抹令人眷恋的温软瞬间抽离。

    沈宴秋面色如常,“岚苍剑宗弟子犯下大错,都要在思过崖祖师像前思过。”

    “那你犯下什么大错?”

    他一个梦中人还能犯下什么大错?她倒要听听自己到底是怎么编造罪名的。

    沈宴秋目光凝在她脸上,静默了许久。

    思凡。

    思过崖的罡风再起,比刚刚那一阵还要凌厉,就像鞭挞一样落在沈宴秋的伤口上。

    身处梦中的两人都听不到那呼啸猛烈的风声。只有连在梦境中也无法屏蔽的痛觉告诉沈宴秋,此时的思过崖上的孤松是如何被那罡风猛烈抽打,枝叶摇晃的。

    白榆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他身上,好不容易才用意识控制着,把他那满身脏污清理干净。

    久久没得到答复,白榆抬头望去,“怎么不说话?”

    “私下凡间。”他说道。

    那些话他应该亲自告诉她,在梦里让她知晓实在缺乏诚意。

    白榆听完,愣在当场。

    这也是她的设定吗?

    但想起沈秋曾跟她提到过“修士要一心为道,守卫苍生”又不奇怪了。这大概不是沈秋一个人的看法,兴许整个岚苍剑宗都奉为圭臬。

    “这就是替身的坏处吗?”白榆嘀咕了几句。

    轻飘飘的话语正好落入沈宴秋的耳中,“替身?”

    心头顿感微凉。梦外的罡风也静止了一瞬,孤松得到片刻喘息。

    他是谁的替身?

    白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游移着,随意糊弄过去。

    又想起沈宴秋身上还有伤,自己还是他那身伤的始作俑者,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脱衣服。”

    她神色肃然,仿佛说得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宴秋侧过脸,目光落在那棵孤松上,梦里的孤松静静倚崖,而他知道此时梦外的孤松正被罡风刮得摇摇欲坠。

    他没有完全被她糊弄过去,想起刚刚那番言论,语气中便带了几分生硬的冷意,“不必。”

    除此之外,他也确实不愿让她看见,那些伤口过分丑陋,这具身躯此时已经不是她心中那完美的艺术品了。

    等他把那些疤痕除去再……

    白榆并未等他想完,响指轻轻一弹,那崖边孤松瞬间生长,枝叶化作一条条藤蔓把他束缚住。

    沈宴秋震惊不已,双手被枝叶束缚着,本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连清气也用不上来了。

    心思一下子便从替身一事上抽离出来。

    “这是我新学的技能,厉害吧?”白榆下巴微抬。到了凝灵八阶以后,她就发现自己对梦境的掌控更强了。

    她慢悠悠走到沈宴秋跟前,目光定在腰封的玉扣上,指尖落下,不经意间触碰在那腰腹上,感受到衣下硬邦邦的肌肉,动作瞬间停住。

    熟悉的清冽气息仿佛从她每个毛孔钻入,隔着丝滑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青年微凉的体温。

    好逼真的梦。

    热意瞬间涌了上来,白皙的脸颊羞得通红。

    沈宴秋垂眸,看着那清水芙蓉层层染上绯色。

    风下松动、泉过石响的嗓音在白榆耳边响起:“还要继续吗?”

    明明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她耳中此时却像是挑衅。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羞意,“继续。”

    霜白色衣物如堆雪一般落在地上。

    目标既已达成,白榆便解开了束缚,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伤处。

    四下没有了声音,只有身上愈来愈痛的伤口告诉沈宴秋,梦外的罡风此时是何等喧嚣。

    “痛吗?”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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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随后不在意地轻笑道,“吹吹就不痛了。”

    话音刚落,带着微微潮湿暖意的风从伤处拂过,与思过崖的罡风截然不同。

    沈宴秋一怔,双眸微垂,指尖在身侧微微摩挲,酥麻感自伤处而生。

    自己真是自讨苦吃,这下伤口更痛了。

    “晏秋,我不做梦的时候,你在哪里?”白榆一边上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做自己的事。”这话不算骗她。

    背后的人动作停了一瞬,黄鹂鸟般的嗓音再次传来,还带了几分松了口气的释然,“那太好了。”

    “以后你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虽然没明说,但沈宴秋明白她的意思,“这事情不怪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知道所以才会这么说。但这话沈宴秋没有说出口。

    “也对,你根本不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也是白榆这个月来想明白的,为什么上次见到晏秋的时候,问他张家村把她唤醒的人是不是他时,他不承认。

    因为他根本不记得。

    至于后面,不过是虚假的喜欢带来了虚假的醋意罢了。

    “我记得。”沈宴秋声音温雅。

    “你不可能记得,你说的不过是我希望听的罢了。”

    “……”

    背上的药上完了,白榆又绕到了他身前。

    她在上药时,沈宴秋一直垂眸看着她。面对面,她脸上的羞红看得更清楚了。目光从微红的耳垂,长睫,鼻梁上一一扫过,最终在红润的双唇上凝了一瞬。

    虽然没有抬头,但上面的目光存在感十足,让白榆很难忽视。于是青年便看到,正在为他上药的少女,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愈发红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身前的伤没有身后严重,不过片刻便已经处理好大半。

    梦里的的伤口被清凉的膏药覆盖,梦外的罡风却抽得伤口生疼。

    白榆站起身来,膏药从掌中消失。

    “好了,我走了。”这句话刚说完,她顿了顿,“再见。”

    她说得十分自然,但语气中那一丝不易觉察的不舍还是被沈宴秋捕捉到了。

    不舍?

    一种不安的情绪悄然而生。

    随着少女在眼前逐渐透明的身影慢慢消失,最终化作一种难以化解的惶恐。

    就在她消失的前一刻,那几近全然透明的少女忽然朝他快步走来,双手揽过他的脖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自唇边化开,长睫飞速颤动几下。

    崖边那棵孤松终于不堪摧折,被罡风连根拔起,不知吹到了何处。

    待到温热散去,思过崖的罡风却再难平息。

    沈宴秋睁开眼,面无表情站起身。

    不对劲。

    他将与白榆的对话一一回想,最终定在那个吻上。

    他想起了破庙里的那只干草兔子,她珍之爱之,不愿放手,却知道那不过是梦中造物,在梦醒前,不舍地落下的一吻。

    沈宴秋忽然抬眸。

    看来现在那只干草兔子变成他了。

    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抬起衣袖盖住眼睛,任由思过崖上罡风把伤口抽打得重新溢出鲜血。

    思过崖外,守崖的弟子惊恐地看着崖上狂风呼号,仿佛有着无边的怒意正在发泄。

    “前几天还好好的,大师兄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片刻后,沈宴秋忽然轻笑一声,叹道,“现在才说再见,是否有些迟了?”

    看来是没有办法在这里呆够七天了。他想。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的替身。

    风声止息。

    传信符从他手中瞬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