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般,他未免太愚蠢了些。”燕尤枫握着陆瑶的手腕,给她输送灵气,道:“得快些清除掉你体内的毒素,不然真得给你收尸了。”
陆瑶云里雾里的,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燕尤枫挑眉,轻佻地笑道:“坏主意?我分明是在想怎么让你死得轻松点。”
白雅仪那边传来异动,阵法已成。
陆瑶这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张蔓芝竟然不在阵法里。
若是白雅仪想要将张蔓芝的魂魄引入灵戒里,张蔓芝得入阵。
更奇怪的是,白雅仪自己也在阵法外。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在等什么。
陆瑶心道:等什么呢?
阵法闪烁着荧光,陆瑶忽觉心头发疼,片刻后她整个人都疼麻了,脱力后倒在燕尤枫身上。
燕尤枫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还在暗中给她输送灵力。
陆瑶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点感觉,耳边炸开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阵法中央悬着那枚玉兰花玉佩,玉身晶莹剔透,一时之间竟无人注意到。
陆瑶虚弱的抬眸看去,阵法中忽然亮起一抹红影,束发冠的青年被阵法延伸出的锁链缠住。
那张脸与燕尤枫如出一辙。
陆瑶诧异地看向阵法中央的那人,又仰头去看燕尤枫。
还没来得及寻到燕尤枫的目光,眼前被暗去。
燕尤枫抬手遮住了陆瑶的眼睛,低声道:“别乱看。我跟他本来就是两个人。现在你认清了吗?”
陆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想过燕尤枫和枋竹可能并不是一剑双灵,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是独立的两个人。
燕尤枫不止一次提过他就是泣血剑的剑灵,难道说当年祭剑的人是他?
可枋竹回忆往昔时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向陆瑶讲述时能说出往事的细节,反观燕尤枫,他从未向陆瑶透露过他的过去。
陆瑶会更相信枋竹的说辞,只是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灵戒!
白雅仪看清枋竹的容颜后也同样惊讶,往陆瑶的方向看来。
陆瑶往后缩了缩,抬手捂住胸口,顺势用衣袖遮住燕尤枫搭在她手腕上的手。
这一番举动倒是让白雅仪起了疑,白雅仪缓步走近陆瑶,道:“没想到他竟然认你为主了。”
陆瑶脸色苍白,闻言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道:“什么?”
什么叫枋竹认自己为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若他没认你为主,你也不用遭这番罪了。”白雅仪从袖中里掏出小药瓶丢在陆瑶怀里,道:“忍一下。就当是为了你姐姐。”
陆瑶失魂落魄地倚在燕尤枫的肩膀上,道:“你早就知道了?”
“你指的是什么?”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啊?”陆瑶无力地道:“师伯是灵戒,你是剑灵,祭剑的又是谁呢?”
燕尤枫捡起药瓶,用牙齿咬掉瓶盖,取出一粒药丸喂给陆瑶。
陆瑶偏开头,燕尤枫掐住她的下巴,道:“把药吃了。吃完我就告诉你。”
陆瑶顺坡下,吃下了药。
“下次疼死你算了。”燕尤枫欲哭无泪地道。
陆瑶仰头瞪着燕尤枫,燕尤枫长出了一口气,道:“是我们。当年我们还是一个人。”
“什么叫做你们是一个人?”陆瑶激动地坐了起来。
“字面意思。”燕尤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道:“你那师伯可撑不了多久,这阵法就足够要他的命了。”
燕尤枫原地消失,如风般闪现在阵法外,一剑斩向阵法外的屏障,火红的星光四溅。
这只是用来抽取魂魄的低阶阵法,哪里遭得住燕尤枫的蓄力一击。
白雅仪的目的已然达到,燕尤枫的介入反而帮他省了撤去阵法的步骤。
阵法破碎后,枋竹的身影如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白雅仪轻轻挥手,无数山茶花瓣汇聚成雪白的锁链,刚缠上枋竹的腰身便被火焰烧断。
燕尤枫腾空接住枋竹,随手把他抛向陆瑶的方向,道:“赶紧给他服药。”
枋竹虚弱的抬眸与燕尤枫对视一眼,眼底带着浅笑。
陆瑶快跑几步,接住了枋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药瓶,给他喂药。
枋竹盘腿坐在地上调息,笑着看向陆瑶,道:“抱歉。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难受吧,现在还得救我。”
“这句道歉我只接受一半。”陆瑶看着枋竹,道:“事后你把这些谜团都摊开来跟我说清楚,我就原谅你。”
枋竹弯了弯眼角,闭眼调息。
陆瑶愈发生气,闭眼调整着呼吸。
这一个两个的,不想回答就装死,这臭毛病都是谁给惯的!
白雅仪是下定决心要让枋竹魂飞魄散的。
陆瑶捡起地上玉兰花玉佩,小心地塞回乾坤袋里。
陆瑶正面迎上张蔓芝,虽说不忍,但这次他们都需要做个了断。
白雅仪自身就是灵戒,无坚不摧、难以磨灭,陆瑶寻不到他的本体,只能靠燕尤枫拖住他。
张蔓芝虽是傀,但生前只是普通人,对上陆瑶,很难占到上风。
银针弯折,落地后沾上尘土,暗淡无光。
张蔓芝摔倒在地上,雪亮锋利的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陆瑶垂眸看着张蔓芝,迟迟下不去手。
医者手里治病救人的银针如今成了残杀他人的利器,最痛苦的无疑是医者本人。
诸般不舍,她也得亲手斩断束缚着姐姐的枷锁。
陆瑶紧握住剑柄,提剑欲刺的时候,一阵密集的花雨刮来。
花雨如刀刃,陆瑶违抗了身体想要躲避危险的本能,剑尖冲着张蔓芝的心脏刺去。
燕尤枫一脚踹飞白雅仪,却没打断那花雨的形成,忙喊道:“陆瑶!”
那花雨刮去的速度太快,燕尤枫再快也赶不上了。
细密的花雨裹住人后开始急剧地收缩,血液飞溅,花雨散去后,满地都是污浊的花瓣。
那人倒在堆叠成一片的花瓣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陆瑶做好了被削得皮开肉绽的准备,电光火石间,她的剑刺了个空。
剑尖怼在了黄土上,震得陆瑶的手腕酸痛。
陆瑶惊诧地回过头,张蔓芝倒在她的身侧,嘴里咳着血。
“怎么会这样……你、你为什么……”陆瑶跪着扑了过去,扶起张蔓芝,眼睛倏地红了,哽咽道:“是你吗?姐姐……”
张蔓芝嘴唇微动,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声音嘶哑地道:“姐姐……在。”
闻言陆瑶的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别哭。”
张蔓芝浑身都是伤,动一下便会牵扯到伤口,但她还是看不得自家妹妹哭得这般伤心,颤抖地抬起手给陆瑶擦眼泪。
谁知手上的血全抹到陆瑶的脸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张蔓芝突然有些自责。对陆瑶、也是对白雅仪。
看清倒在血泊里的人是张蔓芝后,白雅仪疯了般喊了起来,道:“不!”
白雅仪跌跌撞撞地跑到张蔓芝身边,看清她的伤势后腿脚登时无力,直接跪在了她的身侧。
他不敢去碰张蔓芝,整个人手足无措地跪在那里,哭得跟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张蔓芝缓慢地转动眼球,竭力地去看白雅仪,有些无奈地道:“怎么一个两个……一个见到我就哭啊。”
白雅仪这才意识到张蔓芝醒过来了,愣神过后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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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她的衣袖,紧张地道:“你、你醒了?”
“我一直都醒着。”张蔓芝轻笑道:“雅仪……别再执迷不悟了,我走得……很安详,你还有阿瑶……就是我的牵挂,你们好好的……我就没有遗憾了。可以放心……走了。”
陆瑶抿着唇,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害怕泪水模糊了张蔓芝的面容,害怕这是最后一次再见。
“对不起……”白雅仪攥着张蔓芝的衣袖,不愿让她离去,哑声道:“我好像总是搞砸一切。我很喜欢那段在否极村的日子,我从未想过要灭掉那个村子。”
“我喜欢看着你笑,喜欢每天跟你一起上山采药,喜欢你总是买糖哄我和陆瑶,我只是想要……想要守护住这一切,是我的愿望太多了吗,为什么它们都离我而去了,如今连你我都保不住。”
陆瑶嘴唇颤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白雅仪。
直到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地认识了白雅仪。
张蔓芝伸手搭在白雅仪攥着她衣袖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他,道:“我从未……责怪过你,雅仪。”
白雅仪低垂着脑袋,眼泪砸在张蔓芝的手背上,他虚握住张蔓芝的手,再也不愿松开。
张蔓芝的视线越过白雅仪,落在村里的某个方向,轻声道:“我……想回家……”
怀里的人突然垂了头,陆瑶像是猜到了什么,抱紧了张蔓芝,扯出了抹难看的笑容,道:“回家。我们回家。”
白雅仪握紧张蔓芝的手,跪在地上的身子突然矮了一截,笔直的脊梁坍塌,脑袋埋在了张蔓芝的手上。
在外面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面对重要之人的离去终究还是哭得痛不欲生。
否极村数百年前便灭村了,如今此地只剩大片的黄土和茂密的草木。
陆瑶和白雅仪将张蔓芝的尸体带进了山里,准备将她与张大夫埋在一处。
也好让他们父女俩在地下团聚,只是不知会不会晚了一些。
陆瑶他们离开后,燕尤枫活动着肩膀,来到枋竹的身边,踢了踢他,道:“死了没?”
“不至于。”枋竹睁开了眼睛,道:“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怎会轻易死。倒是你,居然这般担心我的安危。”
“少恶心人。”
燕尤枫跺了跺脚,溅起的灰尘扑了枋竹一脸,枋竹顿时咳得脸色煞白,露出内里的孱弱。
“若非你与她性命相连,我断不会管你的死活。”燕尤枫道:“虚弱成这样,你能办成什么事情,还不如好好在灵戒里温养。”
枋竹道:“你知道的,这灵戒早就与我无益了。”
“说来也巧,分明有六枚灵戒,却偏偏找上了你。”燕尤枫意有所指地道:“缜密的思维,谨慎的行事风格,无处不在的药人作他的眼线,你的计划怕是已经暴露了。”
“那正好。我等着他来找我。”枋竹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道:“我的计划已经来到尾声了。若是能再见他一面,我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这意味着他们也该告别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枋竹,只有他燕尤枫。
这曾是燕尤枫最渴求的事情,然而此刻他却并不高兴。
反而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愤怒和不爽。
“你想得倒挺美。”燕尤枫沉着脸,讥讽道:“还是想想怎么跟陆瑶解释你瞒着她的事情吧。那人倔脾气一个,心里弯弯绕绕的,骗过她很难。”
“看来你们最近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啊。”枋竹揶揄燕尤枫,道:“糊弄她确实挺难的,不过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再不济她还可以找你啊。”
“拜托你稍微长点良心吧。”燕尤枫骂道:“上辈子之所以死得那般早,你自己就没反思过吗?”
枋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有什么好反思的。我那是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