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芝!”白雅仪目眦欲裂,喊道:“滚开!”
白雅仪将背上的背篓扔在那群村民身上,跪在了张蔓芝的身侧,满脸都是手足无措。
他听话地守着那个背篓,因为知道张蔓芝暂时不想见他,所以乖乖地待在山里。
明明他一直都很听话,为什么老天永远跟他对着干!
白雅仪的手抖出了残影,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攥住自己的手臂,边哭边骂,道:“靠!别抖了!我求你了!”
驯服了自己的手后,白雅仪轻轻地扶起张蔓芝,小心地去探张蔓芝的鼻息,还有气。
然而白雅仪心里的那口气却没有松下来。
张蔓芝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去看怀里的人。
可惜眼前血红一片,她没有看见陆瑶,只能感觉到陆瑶微弱的呼吸,这就够了。
“……蔓芝。”白雅仪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唤她,像是在害怕。
张蔓芝听见了白雅仪的声音,睁着眼睛却看不清他,只得抬手去摸。
白雅仪见状连忙把手递了过去,张蔓芝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虚弱,道:“雅……仪……谢……”
手背上的手滑落了下去,连同白雅仪的心。
白雅仪痛苦出声,抱紧了怀里的张蔓芝,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蔓芝你醒醒啊,别丢下我,求求你……”白雅仪哭得撕心裂肺,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一刹那,天边飘起了花雨。
雪白带着芬芳的山茶花瓣从天而降,柔软的花瓣这时成了杀人的利器,见血封喉。
村民们的脑袋掉落在地,嘴里发出凄厉地惨声,无头的身体仍然在村里游荡、厮杀。
白雅仪不顾满地狼藉,将张蔓芝抱进了堂屋。
他取下瓶子里养着的白山茶花,别在张蔓芝的发间。
白雅仪打水擦去了张蔓芝脸上的血迹,附身吻了她发间的那朵白山茶花,郑重地许诺,道:“我会救活你的。等等我,不要匆忙离去,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你还没有听见我的道歉呢。”
无头尸失血过多后终于倒下,这场闹剧终于迎来尾声。
否极村前所未有的安静了下来。
直到一身破旧道袍的剑修赶来,从满地尸体里拾起了奄奄一息的陆瑶。
故人再见,沉寂了数百年的否极村难得又热闹了一回。
陆瑶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手腕灵巧地一转,别开了燕尤枫虚扣在她手腕上的手。
她反手一剑朝眼前的那道屏障掷去。
拂晓剑势如破竹地撞上那道屏障,只听咔嚓一声,眼前的屏障突然粉碎成渣。
燕尤枫终于反应过来,陆瑶刚才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当即怒道:“你骗我?”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跟我道歉。”陆瑶云淡风轻地笑着,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道:“走吧。耽误了这么久,该跟他算算账了。”
“白瞎了我的感情。”燕尤枫搓了搓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
陆瑶失笑,转身走到燕尤枫面前,燕尤枫冷漠地抬眸看她,陆瑶突然发难,扣着他的后脑勺,仰头在他的唇角上啄了一下。
“这是谢礼。”陆瑶看着燕尤枫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地调侃道:“这般纯情?莫不是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
燕尤枫瞪着陆瑶,伸手拉住了陆瑶的手,耳尖泛红,眼睛看向他处,道:“瞧不起谁呢?”
陆瑶怔愣了一下,笑着晃了晃牵着她的那只手,道:“呀,这么说你的第一次又给了我咯。”
燕尤枫想要狡辩,陆瑶却自顾自地牵着燕尤枫的手,拉着他往屏障外走,道:“这次牵牢了,可别再走丢了。”
“每次都是你走丢,我负责找。”燕尤枫无奈地道,私下里却牵紧了陆瑶的手。
踏出屏障的那一刻,一道劲风刮来,陆瑶提起拂晓剑格挡。
剑身与银针摩擦发出尖锐的鸣叫,银针被卸去劲力,散落在陆瑶的脚边。
陆瑶低头瞥了一眼,目光凌厉地朝前方看去。
张蔓芝站在不远处,目光空洞地看向她的方向,抬起的手还没放下。
刚才操纵银针袭击他们的人竟然是张蔓芝。
陆瑶来不及震惊,急忙往前走了几步。
“蔓芝,回来。”
白雅仪的声音响起。
张蔓芝转身回到了白雅仪身边。
虽然白雅仪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命令的语气,但是陆瑶就是极度的不爽。
陆瑶持剑上前,骂道:“你就是这般救她的?将她控制在你身边,成为一个任人驱使的傀儡!”
“陆瑶。”白雅仪冷声道:“我之所以这般纵容你,全是看在蔓芝的面子上。我做的任何事情都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白雅仪!”陆瑶喊道:“你总是这样。当年若不是你,我姐姐会成如今这样吗?你为什么还是这般一意孤行,姐姐想要的东西和你给的永远是相反的,你还不明白吗!想救她,就放她自由。别再被你的执念控制了。”
白雅仪看向张蔓芝,道:“陆瑶,是你不明白。蔓芝还活着,我只差一步就能让她醒来。”
“怎么可能!”陆瑶震惊地道:“一百年都过去了,就算姐姐当时还尚存着一口气,她……”
陆瑶想到了什么,看向张蔓芝。
张蔓芝的眉心处一缕黑烟,比柏姝她们的要浅很多,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陆瑶道:“你把她炼成了傀?当年严子维也在山里?你居然还跟他混在一起!”
混乱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在陆瑶的脑海里闪过,那些藏在记忆角落的蛛丝马迹逐渐被人发现。
陆瑶那夜上山寻张蔓芝时遇到的惨白面孔,正是徘徊在山里的药人。
那么,操纵药人的严子维当时是否也在山中?
严子维为什么最后没有杀她?
白雅仪慢条斯理地道:“严子维神出鬼没的,想见他一面很难。自否极村那事后我也不屑于与他合作。”
“那我姐……”
“权宜之计。”白雅仪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张蔓芝,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能让她留下。”
趁着白雅仪分神之际,陆瑶闪身出现在白雅仪跟前,一剑隔开白雅仪和张蔓芝。
白雅仪避开剑锋,挥袖间雪白的花瓣直冲陆瑶袭来。
燕尤枫提剑格挡,冲陆瑶道:“这人交给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记得留活口。”陆瑶叮嘱道。
陆瑶扯着张蔓芝的胳膊离开,谁知张蔓芝反手抓住她的胳膊,陆瑶心尖一颤。
张蔓芝的眼睛圆润雪亮,眼神里的倔强和刚毅总是令人振奋和钦慕。
陆瑶看人总是先看眼睛,而张蔓芝的眼睛是她灰暗贫瘠的童年里的一束光。
如今这束光消失了。
灵魂不在,外表再青春靓丽的躯体,内里也不过是一团发臭的烂肉。
张蔓芝转动着黯淡的眸子,一只手缓缓朝陆瑶探了过来,像小时候一样似是要抚摸她的脑袋。
若是张蔓芝能开口,陆瑶毫不怀疑她下一句便是一句‘阿瑶’。
然而张蔓芝早已不复存在。
陆瑶伸手截住了张蔓芝的手腕,反手一拧,张蔓芝指间淬了毒的银针掉落在地。
说不寒心是假的,陆瑶强忍着心痛,攥着张蔓芝的手腕,转身绕到她的身后。
强迫张蔓芝将手臂抬起,银针直指张蔓芝的咽喉。
“白雅仪!停手吧!”陆瑶挟持张蔓芝,威胁道。
白雅仪素白的衣摆上到处都是被火燎过的痕迹,即便一直落于下风,也没有半分狼狈之色。
只是在看到张蔓芝时,平静无波的眼神里荡起了微弱的涟漪,不消片刻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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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波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瑶到底还是了解白雅仪的,能让白雅仪露出一点波动就足以证明他此刻心神大乱。
白雅仪懒得跟陆瑶纠缠,直截了当地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雅仪轻笑道:“你总是这样多疑。我说过了我要她醒过来。”
陆瑶道:“具体一点。”
“灵戒。”白雅仪从衣袖里摸出一枚玉佩,正是陆瑶丢失的那枚玉兰花玉佩。
燕尤枫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你化作赵本川,偷走了我的玉佩!阴险!”陆瑶道:“你搞错了吧,这虽然是我从化骨之地带出来的,但它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
“不。是你太蠢了。”白雅仪道:“灵戒之间是有微弱的感应的。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这枚玉佩就是灵戒。”
“……怎么可能。”陆瑶难以置信地道。
若这枚玉佩是灵戒,为何她身上的追灵丝从未亮过。
陆瑶突然想起从化骨之地回剑派那天,追灵丝似乎亮过,她当时还以为是眼花了。
“就算这枚玉佩是灵戒,你也无济于事。”陆瑶道:“你与严子维相识,他难道没告诉过你灵戒里储存的是魂魄吗?我姐姐早就……”
白雅仪笑了起来,忽然朝陆瑶的放下招了招手,轻声道:“蔓芝。”
被禁锢的怀里的张蔓芝突然挣扎了起来,银针划过她的脖颈。
陆瑶胆颤心惊,连忙松开了她。
想要去抓张蔓芝的时候,陆瑶突然感到浑身无力,直接扑到了地上,周身运转的灵力消失了!
什么时候中的招?
陆瑶勉力抬头去看白雅仪,白雅仪用衣袖拭去张蔓芝脖颈间渗出的液体,温柔地道:“没关系。之后你会拥有一具有血有肉的躯体的。”
燕尤枫垂眸扫了陆瑶一眼,正欲上去擒住白雅仪。
白雅仪笑着警告燕尤枫,道:“我劝你最好站在那里别动。从你们踏入这里开始,这毒便已然悄无声息地种在了你们体内。”
“强行运转灵力,这毒只会扩散得更快。放心,我不要你们的命,前提是你们不干涉我。”
燕尤枫咬牙切齿地退后,蹲在陆瑶的身侧,道:“还活着吗?”
“放心。死不了。”陆瑶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乾坤袋。
什么都做不了,陆瑶索性坐在了地上,琢磨起白雅仪的话,提高声音追问,道:“给个痛快呗。”
白雅仪在地上画着阵法,连余光都没留给陆瑶。
陆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燕尤枫坐在她身侧,道:“你姐姐的魂魄多半还在。”
“我知道。”陆瑶道:“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觉得灵戒就能复活我姐姐。死而复活本就违反了天道的规则,一意孤行必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灵戒的诞生源于你们微雨剑派师伯祖的孤注一掷,后续引发的连锁效应更是避无可避。”燕尤枫不屑地笑道:“规则?早就乱成一团了。”
“一定程度上灵戒凌驾于规则之上。因你师伯祖留下的禁制,灵戒化形后又受规则束缚。”燕尤枫道:“你不是想知道白雅仪怎么用灵戒复活你姐姐吗,其实很简单。”
陆瑶目不转睛地看着燕尤枫。
“两个魂魄困于一处,想活下来就必须杀死对方,获得灵戒的使用权。”燕尤枫道:“那块玉佩里本就温养着一个魂魄,你姐姐若与它对上,胜负显而易见。”
陆瑶焦急后突然觉得不对劲,道:“白雅仪做事有自己的考量,他绝不会拿我姐姐的性命开玩笑。”
“两个魂魄正面对上,你姐姐必然会被对方吞噬。”燕尤枫看向远处的阵法,道:“若是白雅仪介入,胜负便难分了。”
“什么意思?白雅仪怎么介入,难道他要把自己再塞回灵戒里吗?”
燕尤枫目光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