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郑叶恒养大的徒弟,性子也跟他师父如出一辙。
云逸劝说半晌,见这两人执意要找死,顿觉口干舌燥,心累得很。
他道:“小子,这置换阵一旦开启是也停不下来的,何况以你的修为怕是也救不了那孩子。”
枋竹笃定地道:“我可以。”
云逸蹙眉,看向已经在布阵的郑叶恒,道:“你们师徒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置换阵成型后,郑叶恒迈步往里走,手臂猛地被人抓住,枋竹将他扯了出来,喊道:“前辈!”
云逸不明所以,下意识地上前接住了被甩过来的郑叶恒。
“枋竹!”郑叶恒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阵法中央,枋竹一剑插入阵眼处,白色柔和的光芒顷刻间被血红色取代。
古怪的暗红色纹路从泣血剑上散开,如潮水般覆盖了地上的置换阵。
枋竹黑发凌乱,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那些纹路很快顺着他的靴子爬到了他的小腿处,一路蔓延至他的脖颈。
云逸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察觉出枋竹做了什么,他扣紧了郑叶恒的胳膊。
郑叶恒虽不知道那些纹路是怎么回事,但他直觉枋竹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喊道:“枋竹!停下!听话!”
枋竹背对着郑叶恒,撩开眼皮,血色的光映入他漆黑的眼底,仿如水面上起了大火。
在那些纹路即将爬上他的眼睛时,他毅然决然地握住了泣血剑。
地面再度震颤起来,耳边响起阵阵闷雷声。
一道道闪电如利刃般割开墨色的天际,却不见一点光。
赵暮春一头雾水,想要靠近去一探究竟,郑叶恒扯住了他的胳膊,道:“你帮不上忙的,老实在这儿待着。”
“谁说我帮不上忙了?兄弟有难,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赵暮春甩开郑叶恒,快步朝前跑去。
赵暮春来到郑叶恒身侧,余光扫了云逸一眼,道:“郑掌门,他们……”
不远处的灭灵阵里红光乍现,魔气在它的衬托下也变得黯然失色。
魔修们的惨叫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咳咳……”
置换阵的阵眼处闪过一道残影。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虚弱地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置换阵停了下来,赵暮春疾跑了过去,扶住快要倒下的那人。
他惊讶地看向那人,道:“……扶晓?”
扶晓素雅的白衣上全是剑刃留下的割痕,浑身是血地靠在赵暮春的怀里。
赵暮春刚要去擦他脸上的血,却发现扶晓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扶晓虽然从灭灵阵里逃了出来,周身的魔气却没有散去。
赵暮春隐约觉得手腕一痒,低头看去,一缕魔气正缠绕在他的腕骨处,似有要继续往上攀爬的趋势。
云逸马上拉开赵暮春,道:“离他远些,他身上的魔气开始外泄了。”
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郑叶恒设法困住扶晓,目光复杂地盯着恨不得撕碎他的扶晓。
云逸看向不远处的灭灵阵,轻声感慨道:“没想到真让那小子做到了。”
郑叶恒咬牙看着灭灵阵里若隐若现的红光,他深知此刻的枋竹正深受魔气侵扰、被灭灵阵蚕食血肉。
他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办法,可否一试?”
云逸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失败了。”
“一次失败,你就放弃了?”郑叶恒哪里会信云逸的鬼话,道:“无论失败的概率有多大,我都要去尝试,哪怕这是最后一次。”
赵暮春听完他俩的对话,一脸茫然。
云逸叹了口气,道:“那便试试吧。”
“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云逸犹豫片刻,还是抬手不怎么熟练地摸了摸赵暮春的脑袋,道。
赵暮春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愣在了原地。
孔无忧拨了拨赵暮春脑袋上翘起来的毛,道:“好傻。”
“滚。”赵暮春骂完,又看向被捆起来的扶晓,道:“刚才枋竹做了什么?扶晓他……”
孔无忧垂下眼角,道:“灭灵阵的阵眼是活人,若是想启动置换阵就必须也挑一个活人为阵眼,且这两个活人必须具备不相上下的修为。”
“但是……前提是扶晓的修为没有改变。目前来看,枋竹的修为已经落于扶晓了,他根本不具备开启置换阵的条件。”
刘望道:“我之前看到枋竹身上出现了奇怪的纹路,那看起来像是某种邪术,会不会……”
赵暮春满脸愁容,孔无忧无声地叹了口,点头道:“修剑道的都知道,剑修里有一种禁术,名为‘祭剑’。传闻那可令人修为大涨,但代价也十分惨重。”
“据古籍记载,剑修里祭剑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有人祭剑后只活了五年,有人双目失明、全身瘫痪、沦为废人,有人直接死在了那场祭剑里。这都得看剑修的本命剑……”
赵暮春抱着胳膊,沉默不语。
刘望隐隐也猜到了什么,攥紧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
那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灾厄之剑,祭剑后恐怕连残魂碎片都不会留下。
布下阵法后,云逸丢给郑叶恒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模样物件,外表晶莹剔透的,摸起来很凉。
戒指表面有些不平,郑叶恒眯眼打量,戒指上被人刻下了微小的字符,应该是某种咒文。
郑叶恒抬眸看向云逸,云逸把玩着手里的几个戒指,道:“我改进过了,一旦成功,之后清除魔气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问题是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云逸看似在问郑叶恒,嘴角扬起的笑却在说‘我一定会成功’。
“怎么做?”
“这东西可以认主,把血滴上去,然后找一个方位站定。”
郑叶恒照做,滴血后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立于阵法的东南方。
他道:“然后呢?”
云逸陷入沉思,道:“我之前说过,我失败了。这是我最近想到的办法,我拿魔修施行过几次,但是……”
云逸看向正在地上嘶吼的枋竹。
郑叶恒看向云逸手里的戒指,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没事。足够了。”
这时,不远处的灭灵阵里传来一声巨响。
还未散去的魔气一股脑从灭灵阵里跑了出来,直奔扶晓而来。
扶晓痛苦地惨叫起来,在地上直打滚,那些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身上的伤口很快愈合,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重,脸上的血迹模糊了他的面容,反而令人心头直跳,生怕他下一刻就挣脱束缚、朝自己奔来。
赵暮春来不及惊慌,眨眼的工夫扶晓已然挣脱了郑叶恒在他身上下的术法,欺身来到扶晓的跟前。
“躲开!”
赵清玄一剑截住扶晓的爪子。
赵暮春眼神复杂地看向扶晓,被孔无忧拉着退到了后方。
赵暮春喃喃道:“他怎么会……”
“别管这些了,先去看看枋竹死了没!”孔无忧吼道,拉着赵暮春往灭灵阵的方向赶往。
灭灵阵消散后,枋竹也跟着消失不见,唯留下一地的布料碎片和血迹。
孔无忧道:“这灭灵阵当真厉害,连骨头都不剩啊。”
刘望喊道:“快来!在这!”
他俩三人从一片废墟之下,把枋竹刨了出来,谁也不敢去试探。
刘望被推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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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又惊又怕地伸手去把枋竹的脉搏,手指不可避免地抽搐了起来,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抖。
“废物。你抖什么?!”孔无忧骂完却迟迟不敢行动。
孔无忧坐在废墟的碎石上,抬手捂住了眼睛,嘴里一刻不停地骂着,道:“操!就他厉害!就他剑派第一,整天拯救这个拯救那个的,以为自己真是神仙吗?人家神仙日理万机的,他就是个……就是个……操!枋竹,你个混蛋!起来啊!”
孔无忧扯着枋竹的衣领,吼道:“我就是不服你,你哪里比我厉害了?起来跟我打一架啊!”
“……孔无忧。”赵暮春抓住孔无忧的胳膊,声音哽咽道:“你干嘛啊?”
刘望抿着唇,从孔无忧的手里抢过枋竹,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刘望!”
刘望不顾孔无忧和赵暮春的叫喊,跑到郑叶恒他们身边。
他把枋竹放在阵法的一角,道:“前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看向枋竹,道:“我想帮他们一把。”
云逸看向刘望,道:“小子,这事儿你不用……”
“我不想躲在别人后面,我可以帮你们的。”刘望铿锵有力地道:“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只是想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云逸盯着刘望的眼睛,一时有些失神,笑道:“你是哪个剑派的?”
刘望攥紧了拳头,抬眸直视云逸,道:“济世堂,刘望。”
“原来是济世堂啊。”云逸点了点头,随手把戒指抛给了刘望,道:“小子,身为济世堂的人你不该在这里停下,你……”
刘望接过戒指后,直接戴在了手上。
他手上有血,血液顺着戒指的纹路流淌,散发着红光。
云逸顿时喉咙一紧,心道:现在的晚辈都这么叛逆吗?
孔无忧和赵暮春赶了过来,目光在刘望和云逸之间徘徊,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云逸。
云逸连忙摆手,道:“想都别想。”
赵暮春快步走到云逸跟前,云逸看着赵暮春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突然放大数倍,把手背到了身后。
云逸宁死不从地道:“你打不过我的,此物……”
赵暮春道:“爹。”
云逸的瞳孔突然向外放大了一圈,盯着赵暮春那双与赵芳若如出一辙的眼眸,心里不由地软了下去。
孔无忧趁机从背后偷袭,夺走了云逸手里的戒指。
孔无忧丢了一枚戒指给赵暮春,道:“接着!”
赵暮春抬手接住,在云逸浑身一震想来制止的时候咬破了指尖,血滴到了戒指上。
云逸心里暗骂一声,瞪着赵暮春,道:“你小子真是……太任性了。你知道这戒指是要干什么的吗?你……”
“我年少轻狂,我任意妄为,我本该如此。”赵暮春笑得恣意,朝云逸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道:“我要跟我兄弟共生死。”
云逸扯开赵暮春在他眼前晃动的手指,捞过赵暮春,使劲揉了揉赵暮春的脑袋,道:“你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你娘。”
“你还是先对得起我吧。”
云逸失笑。
“靠!他真打我!”孔无忧险些被扶晓一爪子抓花脸,捂着受伤的胳膊,难以置信滴吼道。
赵清玄牵制住扶晓,捆起他丢到云逸身侧。
云逸冲赵清玄挑了挑眉头,道:“你这人怨气怎么还这么重?”
他真的很难相信,赵暮春竟然是赵清玄带大的,而且还养成了如今这般骄纵的性子。
赵清玄视若无睹,目光落在赵暮春手里的戒指上,微愠道:“他可是你亲儿子!”
云逸道:“难不成还能是你的?”
“……师父。”
地上的扶晓突然开口,看向郑叶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