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华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她也是个被家人逼婚的人。
但他妈妈逼他联姻,他妹妹为了自己把他卖了,他爸重病在床,两个哥哥想要他的命——这人怎么看起来活得比她还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理,”陆珩说,“你别担心。”
阮华蓁低下头继续擦药,过了几秒才闷声说:“我才没担心。”
佐斯听着她的心跳声,观察着她的微表情:心跳比平时快了七下,睫毛抖了三次,嘴角往下压了半毫米。结论:她在说谎。
“你在担心我。”祂斩钉截铁。
“我在担心你死在家门口,警察找我问话。”阮华蓁给他手臂绑好绷带,下手重了一点,打结的时候故意勒了一下。
“那就是担心。”佐斯的嘴唇蹭了蹭阮华蓁的耳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蓁蓁,你嘴硬的样子很可爱。”
阮华蓁整个人颤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推开他:“你、你少来!伤口处理好了,我要去洗漱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步子快得像在逃命,但佐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祂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那里在发痒,痒到想变成触手、想伸出去、想捏一捏她泛红的耳垂,一定很软。
忍住。
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做。
祂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进卧室:“蓁蓁,我晚上出去一趟。你锁好门,不用等我。”
“谁等你!”阮华蓁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祂的嘴角弯了一下,推门走了。
阮华蓁趴在床上,耳朵还烫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刚才被他嘴唇蹭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烫。
他刚才是不是……亲了她一下?
不,不算亲,只是蹭了一下。
蹭和亲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是她在纠结这个区别本身就说明她已经完蛋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搬来这里,真不算是个明智的决定。
十分钟后,三里屯某家酒吧。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卡座里坐着穿着火辣的陆玥,旁边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墨镜下是最近在热搜上出现频率极高的影帝张琛。
佐斯走过去的时候,陆玥正靠在张琛怀里笑,手里摇着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
“哥?你怎么来了?”陆玥看到佐斯,表情惊讶。
“为什么派人跟踪阮华蓁?”佐斯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下来。
陆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换上你竟然凶我的委屈表情:“不就是个前女友吗?你俩都分手了,说明不合适!妈给你安排了徐家千金,你娶了她资源人脉都有了,你又不亏。何必在一个穷丫头身上打转?”
佐斯拿过她手里的酒杯,松开手指,玻璃杯在大理石桌面上碎成几片,酒水溅了张琛一身。
“你——!”陆玥气急,“你干什么!”
“你不想联姻,所以推给我?”佐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玥有点心虚,但嘴硬到底:“你别这么说嘛……我这不是为你考虑?徐家那姑娘长得也不差……而且我和张琛是真爱!哥哥你之前最疼我了,你成全我们吧!”
佐斯低头看着她,陆玥那张脸上,心虚、算计、撒娇、理所当然搅在一起,像一碗煮糊了的粥。
祂在想:这具身体的妹妹,被宠坏了,脑子还不太好使。
“陆玥,”祂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碰她。”
陆玥恼了:“你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女人恐吓你亲妹妹?你疯了吧?”
旁边的张琛终于逮到机会刷存在感,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心保养的帅脸,拉着佐斯胳膊装和事佬:“陆少别对玥玥这么凶,她可是你亲妹妹。外人怎么能和自己家人比……”
话没说完,佐斯反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进了卡座沙发里。张琛后脑勺撞在靠背上,眼前一阵发黑,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好难闻的味道,好啰嗦的嘴。”佐斯评价道。
“你、你他妈——”
“闭嘴。”
佐斯松手,张琛像一滩泥一样滑下去,翻着白眼晕了。陆玥尖叫一声就过去抱张琛,被佐斯一把抓住了手腕。
“陆玥。”祂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告诉你妈妈,别把主意打到阮华蓁身上。今天念在你初犯,饶了你。”
祂松开手,转身。大衣下摆在灯光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走了两步,祂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这个影帝,以后别见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混了三种女人的,你闻不出来?”
陆玥瘫在卡座上,浑身发抖,半天没缓过劲。她完全无法相信这是曾经最疼她的哥哥。以前的陆珩很疼她的,更是从来没对她动过手。
她想到恒康股份那个又胖又丑、外面玩得花的长子,眼泪横流。陆珩如果不与徐家千金联姻,她妈妈就会逼她和那男的联姻。想着,她对阮华蓁的恨意又深了几分。本来只是想让人把阮华蓁带来,吓唬一下,给点钱打发了。现在,呵。
佐斯走出包间,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男人。
年轻,单眼皮,眉眼生得极昳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冷,有股子野戾的邪性。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拇指上戴着一枚黑色水晶戒指,正靠着墙抽烟。
见佐斯看他,他也抬眸相对。两个人视线相触的一瞬。佐斯注意到,那个男人的心跳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归于平稳,平稳得像被刻意调整的。
不对劲。
祂正要移开目光,手机响了。是张跃。
“哎我说陆少,你和你那个叫阮华蓁的小情儿怎么样了?吃干抹净准备始乱终弃了?我怎么听说你要和徐家联姻……”
“不联姻。”佐斯挂了电话。
祂快步往外走了几步,但某种直觉让祂停下来,退回到走廊拐角,那个男人还在那里。
佐斯走过去,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睛,瞳孔深处瞬间变成彩色的裂隙。
“忘记刚才听到的话,”祂的声音很轻,“忘记见过我。”
那个男人机械地点了点头。
佐斯转身离开。
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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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身后那个本该失去记忆的男人,在祂走远后抬起头来,单眼皮下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裂开一道极细的黑色裂隙——不是彩色的,是漆黑的,像沉寂已久的深渊。
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彩色裂隙的同类。X星上的贵族。”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了接听。
“学长!你在哪?出来陪我喝酒!”电话那头是林薇薇醉醺醺的声音,背景音是KTV的嘈杂,“阮华蓁那家伙说明天还要加班,根本不讲义气!还是学长你好!”
“阮华蓁。”冯骧咀嚼着这三个字,笑了,“好。我马上来。”
他打开旁边一个包间的门走进去,林薇薇端着酒杯冲他挥手:“冯骧学长!三年不见了你不得多喝点!”
里面的有男有女,都是同校的曾经玩得不错的校友,今天由林薇薇张罗着,给他回国接风。当然,那些人也是想和他重新攀上关系,毕竟,他可是星耀空间集团的老板。
“好,我陪你喝。”冯骧接过林薇薇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引来一阵欢呼。
林薇薇也嬉笑着冲他比大拇指:“学长果然豪爽!跟以前一模一样!”
冯骧笑着扶住她,语气温和:“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还要喝……”
“下次再喝。”他半抱着她往外走,冲其他人笑了笑,“薇薇醉了,我先送她。大家喝好、玩好,今晚记我账上。”
一阵口哨声和欢呼声。
林薇薇已经喝得迷糊了,被扶进一辆黑色超跑的副驾后,靠着窗户就闭上了眼。冯骧坐上驾驶座,正要发动车,林薇薇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卢浩。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昏昏欲睡的女人,按了接听键。
“宝贝你在哪?怎么一晚上不接电话?咱们和好吧,别生我的气……”
“薇薇睡着了。”冯骧的声音温和而礼貌,“我是她学长。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卢浩的声音炸了:“你谁?为什么是你送她?你们在哪个酒吧……”
冯骧挂了电话。
副驾上,林薇薇歪着头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泪珠,大概是分手伤心哭的。口红蹭花了,嘴角有一点点酒渍。
冯骧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然后他指尖的皮肤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根细如蛇的黑色触手探出来,钻进她微张的嘴唇里,肆意亵玩着她的舌尖。
林薇薇在梦里难受地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薇薇,”冯骧的声音低沉,“你怎么还在和卢浩这种人在一起?”
他收回触手,指尖恢复成正常的人类皮肤。发动车子,黑色的超跑滑入夜色。
“云腾航天集团老总林建国,技术出身,坚决不上市不融资。想收购,可真难。”
冯骧看了一眼副驾上女人的侧脸,嘴角弯了弯,声音如魔鬼的呓语。
“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毕竟,谈恋爱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瞳孔深处,黑色裂隙无声无息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