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陆珩非要开车送阮华蓁上班,结果俩人都低估了京城早高峰的堵车程度。本来十几分钟的车程,愣是堵了半个多小时。

    阮华蓁难得迟到了,刚到公司楼下就接到周所长电话:“到公司了吗?来趟办公室。”

    她忙道:“到公司附近了,马上到。”

    “到了赶紧来。”电话里周所长明显不高兴。

    陆珩把SUV稳稳停在公司楼下,侧头看她,表情有些冷:“这个周所长领导架子挺大?”

    “你别掺和我公司的事。”阮华蓁怕他干涉自己工作,扔下一句,匆匆下车。

    周所长正泡工夫茶,见阮华蓁进来,端着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堆肉的胖脸上挤出乐呵呵的笑:“小阮啊,迟到了十五分钟哦。”

    办公室窗户开着,一股子没散的烟味,风从他光溜溜头顶那薄薄一片遮盖的微长头发上吹过,莫名打眼。

    阮华蓁连忙道歉:“堵车了,以后定然按时打卡。”

    周所长又乐呵呵地问她住哪块,阮华蓁含糊回了,刚要报告项目情况,就被打断:“小阮啊,你和慧城科技的陆珩……什么关系?”

    “不认识、不熟悉、没关系。”阮华蓁斩钉截铁。

    “那他怎么……”

    “工作关系而已。”她一脸“我是单纯打工人”的无辜。

    周所长盯着她看了几秒,心里盘算起来。

    王劲说有为国际老总的小儿子在追阮华蓁,他本来不信,这种公子哥怎么可能看上普通家庭出身、又不会来事的女孩?

    慧城科技董事长王总今早通知可以签框架协议了,话里话外对陆珩这个二代副总掩饰不住的不屑。有为国际现在老总重病,大儿子胜算明显更大,陆珩这个老三根本不值得巴结。

    于是他对阮华蓁也不甚客气了,摆摆手:“行了,去忙吧。春城慧城科技和咱们的合作项目,我亲自盯着。”

    阮华蓁到了工位,王劲就斜楞着眼盯着她瞧个不停,想在她脸上发现什么奸情,当然什么也没发现。

    “妹妹,周末咋过的?”他贼兮兮地问。

    “陪闺蜜。”阮华蓁撂下话,拿起资料去找刘雯。排水防涝项目还要赶紧修改完,她可没时间满足王劲的八卦欲。

    刚起身,手机就收到人事小姑娘的提醒:“公司现在考勤严格,迟到三次以上领导会谈话哦。”

    像王劲那家伙一个月迟到五六七八次,也没见领导谈话。很明显,这提醒是周所长授意,冲她来的。

    阮华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环境不景气,活难干、钱难赚、屎难吃,忍忍。户口还在服务期内,立马走人有违约金。

    下午,她看到一位穿棉布鞋、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人来签战略合作协议,董事长和副总、周所长陪着参观公司。人群里,阮华蓁看到了前几天在昆明刚见过的慧城科技发展部经理罗成,他胖胖的脸很是憨厚,还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吓得她差点以为陆珩也跟着来了。

    一天忙里忙外、斗智斗勇的,阮华蓁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活力的干瘪僵尸。下班后她跑到喜欢的麻辣香锅店吃了一顿豪华荤素搭配,才活过来。

    吃撑了想消消食,便走着回云锦城。

    初春的京城夜里还有些冷,华灯初上,她裹紧冲锋衣步履闲适。路过一个小店时,看到一只黑釉美人肩颈戴珍珠项链的花瓶,心里喜欢就买了下来。陆珩送的那束满天星还在行李箱里,应该成了干花,正好插进去做卧室装饰。

    她想着,嘴角露出微笑。跟着导航拐进一条抄近路的小街巷,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个戴帽子、口罩的人尾随。

    巷子越走越窄,路灯隔得很远。

    阮华蓁隐隐觉得不对,回头看了一眼,没人。但脚步声还在,就在拐角后面。

    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

    她拔腿就跑,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后面。

    阮华蓁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肘击、脚踩、脑袋后撞一气呵成。那人被撞得闷哼一声,却死死箍住她的腰不放。

    “别出声,是我。”

    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阮华蓁僵住了,是陆珩。

    她转过头,果然是他。他矮身把自己和她挤在墙上,一只手捂着她的嘴,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偏低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别动。”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影从巷口走过,其中一人骂骂咧咧:“人呢?明明看着拐进来的……”

    另一人说:“分头找!”

    脚步声渐渐远了。

    阮华蓁这才发现自己屏着呼吸,一口气吐出来,整个人软了一下。陆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怕她滑下去。

    “你可以松开了。”她压低声音。

    陆珩稍稍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很轻,很均匀。

    阮华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一下一下,平稳得像钟摆。

    这人怎么在这种时候心跳还这么稳?

    正常人不该紧张一下吗?

    她不知道的是,佐斯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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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不稳过。祂只是把心跳的频率刻意维持在一个人类应有的正常值而已。

    但祂的鼻子正在贪婪地捕捉她发间的气味。洗发水、汗、还有一点麻辣香锅的余味,在祂的感知里,每一样都清晰得像放大了一百倍。

    香。

    祂的指尖在黑暗里微微发痒。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应该走了。”阮华蓁说。

    “再等一会。”

    “……你刚才怎么在这里?”

    “路过。”

    “路过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

    “是的。”陆珩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愿意说,阮华蓁也不想跟他废口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到了她的手背上。她低头一看,一片暗红色。

    “流血了?”

    “刚才拉你的时候擦到的。”陆珩的声音轻描淡写。

    阮华蓁完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到他的小臂外侧有一道长长的擦伤,皮肉翻着,正在往外渗血。

    看起来就很疼,她也顾不得问追她的是什么人了,拉着陆珩就想去卫生所。

    “……先回家。”陆珩说,“你给我处理一下就行。”

    陆珩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

    回家的路上,阮华蓁一直走在他右前方半个身位,时不时往后瞥一眼他的手臂。陆珩慢悠悠地跟着,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完全不像受了伤的人。

    但阮华蓁注意到,他低头看自己伤口的时候,眼神是好奇的,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这人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吧?

    到了云锦城,阮华蓁翻出医药箱,让陆珩坐在沙发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他对面,开始处理伤口。

    “疼就说。”她用棉签蘸了碘伏。

    “不疼。”

    “你这伤口有点深,去医院缝两针吧。”

    “不用,它会自己好。”

    “自己好?你以为你是壁虎啊?”

    佐斯没有回答,祂控制着伤口不要快速愈合,然后看着阮华蓁低着头、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耳朵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红。

    她的手指很轻,生怕弄疼祂。

    人类的心软,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东西。

    “我妈让我跟徐家千金联姻。徐家在京城有资源,能帮我争家产。”陆珩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不同意,我妹妹就劝了我一下午,我不联姻,她就要联姻。好累。”

    佐斯说着故意将头枕在阮华蓁的肩膀上。阮华蓁半边身子僵硬,但是又不好立马把刚救了自己的人扒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