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阮华蓁又忙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周所长压榨她,毕竟周所长已经在拘留所里冷静了,这次是她自己主动要加班。理由很简单:她真的不想、也不敢和陆珩长时间独处。

    陆珩为了这事跟阮华蓁抗议了两天,还亲自打电话给新下派的所长,大意是“你们所里怎么回事,没那么多项目为什么老加班”。公司特意发了公告,让大家多注意休息,劳务结合。

    甚至还让新来的所长给大家做思想工作。

    只不过,阮华蓁没想到新来的所长是江辰的堂哥江城。

    他之前说是学中医的,谁想正式职业居然是环境高级工程师,之前在京城规划院干了好几年,最近跳槽到了慧城科技,结果板凳还没坐热,就被派到清源环境当所长了。

    阮华蓁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倒是很自然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阮工。”脖子上那枚古旧的铜铃在他弯腰放文件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响动。

    但阮华蓁一脸坚持,说自己今年一定要把注册规划师考过,在家看书容易分心,必须留在公司学习。

    陆珩拗不过她,也只得作罢,但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发来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饭做好了。”

    阮华蓁每次看到那条消息,心跳都会先快半拍,然后心虚地回一句“还在看书,你先吃”。

    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发一会儿呆,然后开始在网上搜索“怪物、怀孕、幻象”之类的东西。

    下班后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阮华蓁还在电脑前坐着,页面停留在“未知生物、怀孕、案例分析”的搜索结果上。

    她正看到一条关于“某些海洋生物的精子可以在雌性体内存活数年后才受孕”的冷知识,江城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敲了敲她工位的隔板:“还没走?”

    阮华蓁手一抖,飞快地最小化了窗口,切换到桌面上的复习资料:“嗯,再看会儿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还悬在鼠标上,心有余悸。

    江城没有走近,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攥着鼠标的手上略过,然后停在了她外套口袋的位置。

    他脖子上的铃铛忽然轻轻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阮华蓁口袋那里微微动了一下,有东西从里面探出一丝又缩了回去。

    江城收回目光,语气平常:“你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家传了一些……堪舆命数之类的小偏方。”

    阮华蓁攥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就是复习压力大,有点焦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江所关心,我没事。”

    “别熬太晚。”江城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眼睛里那颗小痣……好像不见了?”

    阮华蓁愣了一下,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角:“啊……可能是身体免疫力出击,自己吸收了吧。”她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江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阮华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口袋,什么也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刚才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在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口袋里的蓝纹透明触手细丝从她口袋里钻出来,冲着江城的背影“嘶嘶”几声x星语,并且做出了攻击的不爽姿势。

    不过阮华蓁没有看到。

    因为阮华蓁的心思都在她怀孕了这件事上,最近她连着测了四次,次次都显示她怀孕了。但是,那关于陆珩的诡异触手和奇怪能力又太真实。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得了精神疾病——比如妄想。

    于是她在江城走后,从网上下载了“自测精神状况量表”,认认真真做了二十道题,算出来的分数低得离谱。结论:心理健康,无抑郁、无焦虑、无幻觉倾向。

    她盯着那个结论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了一个之前发过帖子的论坛,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新帖:“这个世界有没有妖怪、外星人或者邪神之类的东西?”

    回复来得很快,五花八门。

    有人说“有啊,我对象就是外星人,不会做饭那种”,有人贴了一张模糊的夜空照片,说是UFO。

    有一条回复很认真:“信则有,不信则无。你遇到了什么?”

    她回了一句:“我男朋友身上有些奇怪的事,而且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如果是真的,建议先考虑清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精神不稳定的时候,不建议做重大决定。”

    阮华蓁看着那条回复,手指键盘上顿住。

    然后她关掉了帖子,关掉了电脑,站起来,拿着包下了楼。

    她走进公司附近的一家药店,在货架前找到写着“米非司酮片”的药盒,然后拿了一盒。

    店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药师,看她脸色不太对,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需要我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吗?”

    阮华蓁点了点头。

    女药师耐心地讲了服用的方法、可能出现的不适反应,还有后续需要去医院复查的事。

    但她几乎没听进去,那些话像水珠一样滑过她的大脑。她付了钱,拿着那盒药走出来,买了一瓶水,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附近一个小公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

    广场上有一群大爷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明快的老歌。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旋转的、舞动的身影,觉得世界热闹得跟自己隔了一层玻璃。

    那盒药在她包里沉甸甸的,像一个缩小的、正在敲打的鼓槌。

    她打开了矿泉水的瓶盖,又拧上了,反复好几次。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外套口袋里那根极细的银蓝色丝线正在剧烈震动,发出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范围,但远在云锦城的佐斯听得一清二楚。

    祂原本正在切菜,刀锋顿在半空中,然后祂放下刀,解下围裙,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阮华蓁正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想着刚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人类孕育非人后代的民间传说,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陆珩。她犹豫了一下,接了:“喂?”

    “你在哪?我买了炸素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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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给你送过去,到你公司门口了,保安说你下班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

    “我在……公司旁边的公园里,透透气。”

    “哪个公园?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等会儿自己回……”

    阮华蓁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看着广场上那些依然在转圈的大爷大妈,觉得自己像一个正站在舞台边缘、不知道该不该上场的演员。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看到一个人影穿过公园门口的人流,朝她走了过来。傍晚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伐很快。

    人影站在了她跟前,是陆珩,手里拎着一袋用牛皮纸包着的炸素丸子,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她,目光温柔地将那袋炸素丸子递到她面前,语含笑意:“刚出锅的,趁热吃。”

    她冷冷地看着他,没接。

    旁边的阿姨路过笑了一声:“小伙子挺帅的,小姑娘你有福气。”

    夕阳的光照着陆珩的脸,他的轮廓在暖色的光线里柔和得不真实。他长得真看,是她喜欢的那种好看,她的孩子如果长得像他,一定也很好看。应该是有着藕节般的小胖胳膊小胖腿,白豆腐一样小脸的小帅哥或者小美女。

    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了,想着那个画面,心脏忽然像被扎了一下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珩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进了怀里,然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快速有力的心跳。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变得沉闷而带着点恐惧:“蓁蓁,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怪物,然后你就要跟我分手,不要我了。”

    阮华蓁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不许离开我。”他的声音低而含糊,“我感觉我自己现在……有点奇怪。”顿了顿他又说:“我看到你例假没有按时来……你是不是怀孕了?”

    她的背脊猛地绷紧,挣扎着想退出他的怀抱,但他的手根本不放松。他贴着她的耳朵闷闷耳语:“我昨天晚上梦到了胎光入体。我之前说我怀孕的事……没有说完。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阮华蓁又想挣开,他稍微松了点力气,退开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坦诚而忧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这一切都跟我手上这枚衔尾蛇戒指还有你的血有关系。”

    阮华蓁看着他食指上那枚衔尾蛇戒指,她忽然想起自己左眼那颗消失的红痣,还有姥姥给她戴上手镯时,镯子过电般的感觉,以及种种奇怪的事和那个预言。难道这些真的跟衔尾蛇戒指和她的血脉有关?

    难道陆珩也是个受害者?

    前方仿佛像是一个迷潭,让人害怕又好奇。

    “好。”她迟疑了片刻说。

    陆珩的眼底有一瞬间裂开了一下,显出七彩如虹的斑斓,阮华蓁心里一凛。

    陆珩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蓁蓁,永远都不会,咱们回家吧。回家,我告诉你我肚子里孩子的全部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