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吗?”
吴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变形,指甲变长变黑,手指关节反向弯曲了一下,又弹回原位。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口尖利的、不像人类的牙齿:“啊……原来是这样。”
她忽地笑了,银铃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着撞击,带着金属摩擦的难以忍受的频率。
阮华蓁听见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在剧烈震颤,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那嗡鸣似乎能直接穿透骨骼的振动,震得她整个左半边脑袋都在发麻。
吴霞的脸在听到嗡鸣的一瞬间从温柔变成了獠牙狰狞的银灰色鳞片虫脸,她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紫色、一个彩色的可怖的裂隙,她嘶鸣着朝着阮华蓁扑过来。
一道银蓝色的光从侧面撞过来,像一把疾驰而来的飞剑。
吴霞被那道光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五六米,重重砸在岩壁上,鳞片碎裂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晰。
阮华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腰间已经多了一只手。
她被带进一个温凉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陆珩?”
“别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她不熟悉的、压抑的紧绷感,他把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口。
但阮华蓁从他胳膊的缝隙里瞥见了一个可怕的掠影——陆珩的脸还是陆珩的脸,但他的双眼在刚才的一瞬间裂开了,无数色彩在旋转,像一面打碎的万花筒。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差点停止,不知道应该是快速推开抱着自己的“人”,还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她被半抱着往外走,耳边是风声、碎石滚动声、还有陆珩平稳的呼吸声。
她再次鼓足勇气抬头看的时候,感觉到洞口的光线落到脸上,他们已经出了矿洞。
陆珩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侧着头,微笑着看着她。
“怎么,没想到我找来吧?”
“刚才你……你的眼睛成了彩色的万花筒……”
“手电筒的光线太强了,你被晃了眼吧。”陆珩温柔地注视着她,“网上说了,矿洞里空气不流通,不要待太久,缺氧会导致幻觉。”
“不是幻觉!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吴霞变成了怪物,对吧?”
阮华蓁愣住:“你……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吴霞的头发上有根树枝,你大概把树枝看成了别的东西。”
“不可能!她还……”
“还什么?”
阮华蓁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她刚才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吴霞的牙齿、鳞片、那双竖起来的异色瞳孔,但这些画面在阳光下变得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水彩画,边缘开始洇开。只剩下左眼的灼痛还在,像一个顽固的证据。
“……我的左眼有点疼。”阮华蓁抬手想抚摸眼皮,手腕上的镯子蹭过脸颊的皮肤,疼痛瞬间消失,她垂眼看向手镯,对了,还有手镯的嗡鸣。
但是很快,这些记忆也模糊如清风吹皱的湖面,瞬间记忆的波纹就消失了。
“可能是被灰迷了。”陆珩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角,指尖凉凉的,“现在好点了吗?”
阮华蓁眨了眨眼,手指本能地微颤,她压下心底奇怪的疑惑,干涩着嗓子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家里看到新闻,说平谷这边可能有小型地震。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个山洞?”
“刘雯发了朋友圈,带了定位。”
阮华蓁打开微信朋友圈,确实看到了刘雯在群里发了位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镯子,此刻它安静地贴着皮肤。
山洞里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清晨的梦,很快就记忆模糊。
山洞外面,刘雯正和林远、吴霞蹲在路边研究一块捡到的矿石。看到阮华蓁和陆珩从洞里走出来,刘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八卦:“陆总?!您怎么在这儿?”
陆珩笑了笑:“我来这边徒步。”
“徒步徒步,然后‘偶遇’了我们阮工?”刘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陆珩没有否认,只是转头看了阮华蓁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真的?!”刘雯立刻把刚才的八卦眼神收了回去,“陆总大气!”
“吴霞你怎么出洞这么快?”阮华蓁盯着腼腆微笑的吴霞,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温柔、文静、瘦瘦小小的,像一株被风吹过的含羞草,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过她不一样的模样。
“我身体不舒服,就先跑出来了,出来前我还碰到了陆总,他说他进去接你。”阮华蓁转头看向陆珩,陆珩微笑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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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
阮华蓁定定地看着吴霞和陆珩的表情,觉得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阮工?你没事吧?”吴霞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你脸色不太好。”
阮华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吴霞停住了,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阮华蓁说,“刚才在洞里有点缺氧。”
“那就好。”吴霞又笑了,伸出手,递给她一块小小的紫水晶,“我刚才在外面捡到的,给你。你刚才在里面没找到,这个算我补给你的。”
那块淡紫色、通透漂亮的水晶,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水晶的时候,左眼的红痣又轻轻跳了一下。
“谢谢。”她微微皱眉。
“不客气。”
饭局定在平谷一家农家乐。
陆珩点了满满一大桌菜,烤鱼、炖鸡、山野菜、炒土鸡蛋,林远和刘雯吃得热火朝天,话题从水晶一路聊到最近的综艺。吴霞则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夹菜的动作很小很慢。
但阮华蓁注意到她的手有时候会微微发抖,而且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她还注意到陆珩在席间给吴霞倒了三次水,每一次都很自然,像是顺手而为。
但只有吴霞每接一次水杯,脸色就更显苍白一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吴霞低声对林远说了一句:“师兄,我有点不舒服,咱们先走吧。”
林远站起来和吴霞一起告辞,顺带着问刘雯要不要一起先回,刘雯嬉笑想说自己就不做电灯泡了,结果陆珩突然笑着说:“刘小姐坐我的车回去吧,正好和蓁蓁路上聊聊天。”
阮华蓁想着刘雯和吴霞她们不顺路,和自己倒算是一个方向,就也忙让刘雯跟自己和陆珩一个车走。
刘雯便笑着应了。
待吴霞和林远走后,阮华蓁和陆珩、刘雯又坐着喝茶、聊天、欣赏了一番山色美景。期间,阮华蓁看了眼陆珩,正在低头喝茶的他,侧脸在灯光下干净得像一幅画。
就是皮肤比以前的他更白了,羊脂白玉一样,细腻到没什么毛孔,比她的皮肤还好,哪里像是个直男。
平时没见陆珩护肤啊?
阮华蓁胡乱地想着,把紫水晶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微凉的温度。然后思绪又飘到了矿洞里,可是那段记忆像一场被揉乱的梦。
但她隐约觉得,自己遗失了重要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