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奖金发下来,阮华蓁对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沉默了整整十秒。

    刘雯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周所可能觉得咱们这项目是边角料,不配拥有完整的奖金。”

    阮华蓁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

    她不想说气话,但那个数字连她加班费都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环境不好,能发就不错了,工作嘛,不是为了快乐,是为了活着。

    “走,中午吃麻辣烫,我请客。”

    “阮工你就是我亲姐!”刘雯嘻嘻笑着拉着吴霞一起跟着阮华蓁下了楼。

    中午麻辣烫店里,热气腾腾的白雾中,阮华蓁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刘雯吸溜着一口粉丝,含糊不清地说:“阮工,春城项目你帮我把奖金多争取了一千块,这顿还是我请——”

    “我已经扫码了。”阮华蓁晃了晃手机。

    刘雯张了张嘴,最后拍了一下桌子:“行,那周末我们去郊游吧,到时候我请吃大餐!你们想去哪?”

    “你定。”阮华蓁把碗里的午餐肉夹给刘雯。

    一直安静吃菜的吴霞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阮工,我有个提议,我师兄是地质大学的,他们最近在做矿山矿物调查。平谷那边有个废弃矿山,水晶特别多,随便捡。要不咱们周末去捡水晶?”

    刘雯第一个举手:“我去!我还没捡过水晶!”

    阮华蓁想了想,周末也没安排,去看看也无妨:“行,那就去捡水晶。”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阮华蓁没注意到吴霞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她平时腼腆的样子不太一样,带着一种精明和算计。

    晚上回到家,阮华蓁一边换鞋一边跟陆珩说了周末的安排。

    “周末我跟同事去平谷捡水晶,就不在家吃饭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陆珩的声音慢悠悠飘来:“捡水晶?跟谁?”

    “刘雯,还有实习生吴霞和她的师兄。”

    陆珩放下手里的平板,抬头看她:“男的?”

    “她师兄了解水晶分布。”

    “就一天,傍晚就回来。”阮华蓁又把吴霞师兄的情况补充说明了下。

    “我不能去?”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认识她们。”

    “我可以假装是司机。”

    “你那辆迈巴赫停在矿山脚下,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有问题?”

    陆珩沉默了一下,他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

    阮华蓁觉得自己像是把他遗弃了似的,但是她又想出去散散心,后续平城的项目开展还要和刘雯、吴霞通力合作,三人一起出游,也算是增加凝聚力:“我就去一天,早上过去,下午就回来了。”

    陆珩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好吧。”

    晚上阮华蓁睡着后,佐斯站在阳台上,手里转着一颗身体析出来的珍珠。

    祂在想那个祂暗中观察过的,叫吴霞的实习生。她的体温、气味、肌肉微表情,都比正常人类平滑了太多。像一具被精心调试过的躯体,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恰到好处,反而显得不正常。

    而她的“师兄”——地质大学,矿山,水晶。祂在X星的记忆库里搜了一圈,类似的地球地貌在过去前年间确实被能量裂隙影响过几次,有些地方残留着千年前的痕迹。

    如果吴霞真的是那个x星的中阶雌性假扮的,她选的地方一定不是巧合。

    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正微微发着银蓝色的光。

    祂把那股光压了下去。

    周末早上,阮华蓁换了一身轻便的冲锋衣,背了一个小包,跟刘雯和吴霞在地铁站碰头。

    吴霞的师兄开了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个子不高,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自称姓林,叫林远。

    一路上大家聊得很轻松。

    林远对矿山的地质构造讲得头头是道,刘雯在后面问东问西,气氛愉快得很。阮华蓁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间小道,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舒展。

    到了矿山,上午的阳光正照在山壁上。废弃的矿坑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岩壁上裸露出大片的石英脉,在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水晶就在那些石英脉里面,”林远指了指岩壁,“用锤子敲开就行。运气好能找到带紫色的。”

    “带紫色的?那就是紫水晶?”刘雯已经掏出了锤子。

    “对,但量少,看运气。”

    四个人说完开始分头找。刘雯很快就在一处岩壁上敲出了几块透明的白水晶,高兴得喊了一声。阮华蓁也找到了几块,但不是特别漂亮。

    吴霞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温柔柔的:“阮工,我听说里面有个老矿洞,里面的水晶品相特别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会不会太深了?”

    “不会,我师兄说就几十米。咱们走慢点,不打紧。”

    阮华蓁看了看里面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吴霞那张期待的脸,想起她平时温柔小意的样子,觉得把她一个人放进去也不放心:“行,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光线迅速暗下来,手电筒的光在岩壁上晃出跳动的影子。

    洞壁的颜色有点奇怪,带着一种暗暗的、像氧化金属一样的蓝绿色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虹彩。阮华蓁看到一个形状像蜥蜴的东西从石缝里窜过去,尾巴末端泛着银光,跑得飞快。

    “吴霞,你看到刚才那个了吗?”

    “什么东西?”

    “像蜥蜴……但尾巴发光。”

    “可能是洞穴里的盲蜥蜴吧。”吴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飘飘的。

    阮华蓁没多想,继续跟。但越往里走,她左眼跳得越厉害。

    起初只是轻微地抽动,像眼皮疲劳,但渐渐变成一种有节奏的搏动,和她心跳同步,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

    然后,那颗红痣的位置开始发烫。

    “吴霞,要不咱们回去吧?这里面太深了。”

    没有回应。

    吴霞依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阮华蓁又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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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吴霞?”

    还是没回应,她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去,却发现吴霞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高了一些,肩宽了一些。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是光线不好看岔了。

    这小丫头平时瘦瘦小小的,怎么可能突然变高?

    又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洞壁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高约七八米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块半透明的晶簇,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吴霞忽然停下来,侧过身:“阮工,我看到那边有一块特别漂亮的紫水晶,但是我脚扭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挖一下?”

    阮华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小片泛紫的区域嵌在岩壁里。

    她走过去,掏出小锤子敲了几下。岩壁纹丝不动,根本没有水晶的痕迹。

    “吴霞,这好像只是普通的紫色岩——”

    她转过头,手里的锤子差点掉在地上。

    吴霞站在离她五六米远的地方,身体还是人类的身体,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双平时温温软软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一种幽冷的光,像是两盏被点燃的灯。

    她的嘴角还挂着平时那种乖巧的笑,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像是被画上去的。

    “吴霞?”

    “没事,你看错了。”吴霞的声音还是温柔小意的,“可能是我刚才看花眼了,咱们走吧。”

    阮华蓁松了口气,转身往洞口走。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团发着暗光的、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脚踝的高度,像一团被困住的萤火虫。

    “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那团光球开始膨胀。

    它从拳头大小迅速胀大到脸盆大小,再胀大到像一面半透明的幕布,充满了整个石室。

    光芒从暗色变成刺目的白,又从白色分裂成无数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色彩——有些颜色她甚至怀疑自己从未见过。

    然后她看到了时空碎片撞击地球的情形。无数燃烧的碎片从天而降,像一场彩色的流星雨砸向大地。树木燃烧,山体崩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沉的、像整个星球在哀鸣的震动。阮华蓁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画面从她身体两侧穿过去,像在看一部3D电影。她的左眼烫得像被烙铁按了一下,痛得她猛地闭上眼,眼泪刷地流下来。

    她伸手想去抓吴霞:“吴霞!快走!”

    她的手碰到了吴霞的手臂,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对劲,那手臂的触感不是人类的皮肤,是凉的、鳞片状的、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表皮。

    她猛地转头。

    吴霞还在那里,但已经不是吴霞了。

    她的半边脸还保持着人类少女的模样,另外半边脸从颧骨往下裂开,露出底下一层暗色的、裹着细密鳞片的皮肤。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瞳孔拉长成了竖着的裂隙,像蛇和蜥蜴的奇怪混合体,感觉不是应该存在于人类世界的东西。

    阮华蓁尖叫着甩开她的手,后背撞在岩壁上。

    “阮工?”那个声音还是吴霞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