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楼上邻居总喊我吃饭 > 13. 黄瓜炒鸡肉·番茄鸡蛋豆腐
    怎么会吃不下呢?

    她有些困惑。

    为了确认,她再次叉起一片水煮鸡胸肉。干巴巴的肉丝在口腔里散开,透着一股寡淡的柴味。

    宁湫仔细嚼着,味道并没有变,和她以往几个月里吃的一模一样;蔬菜的叶片也足够新鲜,没有坏掉。

    但就是,吃着生不出任何的食欲。

    嚼了几口,便觉得像是完成了上级派下的机械任务,完全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兴趣。

    是不是因为昨晚那碗面,吃得太多了?

    宁湫在心里寻找着原因。她放下叉子,换了把勺子,挖了一勺无糖酸奶燕麦放入口中。

    嚼了几下,她眼底仅剩的那点色彩也逐渐消失了,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好不容易才把这口略显黏糊噎人的酸奶吞咽下去,吃到最后,她甚至不得不端起旁边的水杯,连灌了好几口温水才顺下气来。

    望着面前花花绿绿的几大碗食物,宁湫放下了餐具,没有再去动。

    毫无由来的,她再次想起了昨晚那碗清汤面。

    被滚油激发的葱花和芝麻香油的混合香气,仿佛此刻依旧在鼻尖萦绕;那碗面升腾的热气,也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因为昨晚饿得太狠,所以产生了某种错觉吗?

    宁湫轻轻摇了摇脑袋,试图把眼前这些具有诱惑力的幻象晃出去。

    可一旦回归现实,面前依旧是这些冷冰冰的沙拉和轻食。而她的胃部,此刻正在隐隐绞痛,发出清晰的鸣叫,叫嚣着对食物的渴望。

    她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很饿的。

    但好像…她想吃的,并不是眼前这些东西了。

    宁湫站起身,离开餐桌,坐回了落地窗前的布艺沙发上。

    一旁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宁湫伸手把它捞过来,解锁打开,才发现是时佟新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一个自己做的木木的动态表情包。

    小蓝鸟在笼子里嚣张地歪着脑袋,嘴型和下面的字幕完美契合,都在大喊着:“Hello!Hello!”

    而在表情包的上方,还静静地躺着他上午发来的那份今日菜单:

    「番茄鸡蛋豆腐,外加一份黄瓜炒鸡肉,今晚的菜单OK吗?」

    不知怎的,像是响应主人的号召,在视线触及到那行菜谱时,宁湫的肚子立刻配合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宁湫盯着这两个绿色的对话气泡,一抹浅浅的笑容不自觉地攀上了嘴角。

    连带着心中那股因为冷食而产生的轻微郁结,也跟着消退了不少。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在屏幕上轻敲。

    屏幕上很快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回复气泡:

    「好。」

    ·

    时间很快溜到了傍晚。

    黄昏的余晖一点点在天空蔓延的间隙,楼上飘来了一阵铁锅和锅铲清脆碰撞的声响,紧接着,各类食材被热油烹饪后散发出的浓郁香味,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进了屋内。

    宁湫一反常态地没有戴上降噪耳机,也没有去关窗。

    她静静地坐在画桌前的转椅上,手里拿着画笔,却任由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香味飘散进自己安静的领地,没有做出任何阻断的动作。

    画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宁湫微微用力,转动椅子,视线由窗外的黄昏落回了屋内。

    与屋外楼上那清晰的翻炒声相比,九楼大平层内的装潢和陈设,显得过分单调。

    她向来喜欢这种极简到甚至有些冷淡的风格。

    但此刻,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她却再一次觉得,这里的空荡,好像把屋外的所有烟火气全都隔绝在外了。

    太冷清了。

    视线顺着干净的茶几滑落到中央的地板上。

    前几天水管爆裂时,泡湿的纸箱、抢救出来的画板和一叠叠的画纸,几乎塞满了整个客厅。时佟抱着东西来回搬运经过时,原本宽敞的过道甚至显得有些不够用。

    而现在,一切早已经被重新收拾妥当。

    茶几、布艺沙发和金属落地灯各自规规矩矩地待在原处,客厅中央又空出了一大片完整的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得仿佛前几天那场拥挤和兵荒马乱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宁湫低头,看着那片光滑的地砖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块空白的区域,似乎大得有些过分了。

    或许,应该放点什么进去填一填。

    宁湫放下画笔,掏出手机,点开了常用的购物软件,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

    等到她仔细对比、选好尺寸并完成下单付款后,手机屏幕顶端恰好闪过一条新消息的推送。

    「东西挂在门口把手上了!」

    「我先去送外卖啦,口味要是有什么要改进的,立马和我说!」

    下方,还附带了一张保温饭盒挂在金属门把手上的现场照片。

    宁湫打字回复:「谢谢。」

    想了想,她又加上了句:「麻烦了。」

    回完消息,她的手指还停在发送键上,人却已经从转椅上站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快步走到了玄关门后。

    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的瞬间,不远处电梯的金属门还没完全合上。

    宁湫刚探出半个身子,电梯里的时佟便看见了她。

    那个穿着外卖员防风服的男人站在电梯里,抬起手朝她用力晃了晃,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扬声喊道:

    “好好吃饭啊——”

    宁湫的手还扶在门把上。

    过了两秒,她才微低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电梯门已经彻底关上,里面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宁湫把挂在把手上的饭盒捞进屋内,走到餐桌前。

    中午时吃剩的那些外卖轻食还在原位。宁湫伸出手,把它们连同包装盒一起轻轻推到了桌子的一边,在餐桌正中央,专门给时佟做的食物留出了一大块空隙。

    又是熟悉的保温饭盒,外壁上印着卡通小狗的图案。

    宁湫拧开盖子,扑鼻的热气夹杂着浓郁的香味瞬间袭来,连同那些冷食永远也无法代替的锅铲气,一同盈满了鼻腔。

    上层的菜品被分成了两格。

    左边那格,嫩黄的炒鸡蛋和鲜红的番茄块紧紧抱在一起,浓稠的红色汤汁上点缀着些许翠绿的葱花。

    切成小块的白嫩豆腐被提前煎过,边缘带着微焦的金黄。宁湫用筷子轻轻一碰,豆腐便顺势和旁边的鸡蛋来了个回弹,尽显软嫩Q弹。

    再看向右边那一格。

    切成薄片的翠绿黄瓜和表面裹着一层极薄芡汁的鸡腿肉丁炒在一起。黄瓜看着依然保持着脆爽的质感,而经过腌制的鸡肉则完全没有中午水煮鸡胸肉的那种干柴感,甚至泛着一层油润光泽。

    原本因为吃了冷食而毫无动静的肚子,此刻面对这些真正的食物,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一声鸣叫。

    宁湫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豆腐放入口中。

    一嚼,番茄那股浓郁的酸甜在口腔中爆开,非常开胃。继续咬下去,能尝到鸡蛋炒熟后的焦香气,还有软嫩的豆腐在唇齿间碰撞、化开。

    她又夹了一筷子黄瓜炒鸡丁。

    黄瓜入口清脆爽口,“咔嚓”作响;而鸡肉不仅不柴,反而因为处理得当而异常滑嫩,咸鲜的味道恰到好处。

    沉寂了大半天的味蕾被这些香气彻底激发。不再只能尝到中午那些生菜叶子的青涩气,原本干涸的食欲被彻底唤醒,并且扩大。

    除了菜,底层还有一个独立的饭盒,里面装着米饭。

    分量真的完全遵循了宁湫之前提出的意见,只有浅浅的小半碗,刻意地照顾着她有限的胃口。

    配合着菜色,宁湫夹了一小口白米饭。

    她其实已经很久、很久记不清,上一次吃这种最正常的碳水米饭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在送入口中之前,她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犹豫。

    但最终,她还是张开嘴,把它吃了下去。

    轻轻咀嚼着,宁湫原先因为纠结而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慢慢松了下去。

    不知道时佟是用什么方法煮的,这米饭煮得恰到好处。米粒柔软,散发着属于稻米的清甜,却没有黏糊成湿漉漉的一团,咬下去甚至还保留着一点清晰的颗粒感,非常有嚼劲。

    一下、两下…几十下。

    因为长期进食流体,宁湫的咀嚼肌有些生疏。

    她耐心地、直到把口中的米饭嚼得稀烂,才敢咽下去。但也不敢贪多,吃到感觉胃部有了七分饱的实感,便放下了筷子。

    尽管如此,饭盒里剩下的食物已经寥寥无几了。

    对比起旁边那些只被敷衍地吃了一两口的“健康轻食”,这待遇可谓是相当赏脸了。

    除了饭盒,原本装着外卖的袋子里,还放着一杯封好口的温热原味豆浆。

    一根透明的吸管被贴心地用透明胶贴在杯壁上。

    宁湫顺手撕下吸管,拆开塑料包装,扎进杯子里,咬着吸管慢慢喝着。

    温热的豆浆顺着食管滑落,妥帖地安抚着饱胀的胃。

    宁湫一边喝,视线一边落在所剩无几的饭菜上,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轻轻紧了一下。

    她明明没有觉得撑。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能吃下这么多东西了?

    收拾好桌面,将剩饭和垃圾一同扔进楼下的厨余垃圾桶。

    宁湫洗完手,拿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再次坐回了沙发上。

    她咬着吸管的边缘,一只手拿着手机,停留在绿色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编辑,删除,再编辑,再删除。

    好半天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般,发出去了一句话:

    「明天吃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

    宁湫盯着那个白色的气泡看了一会儿。嘴里塑料材质的吸管,被她无意识的紧张咬瘪了一小截。

    发出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

    这句话,对于他们之间简单的邻居关系来说,好像显得过于自然和熟稔了,甚至透着点诡异的期待。

    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撤回。

    但就在指尖即将按下的瞬间,屏幕上方已经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对方很快发来了一条长长的消息,贴心地列出了一份详细的菜单选项,给了A、B、C、D四个组合让她自己挑。

    宁湫看着屏幕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名,在四个选项里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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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

    最后,她终究是放弃了选择,干脆地回了一个字:

    「好。」

    ·

    十楼。

    时佟刚刚送完一单外卖,坐在电瓶车上,看着对方发过来的这句“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己发了ABCD四个选项,她回一个“好”。

    这个好,到底是“All(全都要)”?还是“Or(或者随便选)”?还是“Only(只要做一样)”?

    时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想着,以宁湫那种小的胃口,应该不至于是第一类那种提出“我全都要”的狂野甲方。

    怀揣着这种端正的服务心态,第二天傍晚,时佟提着一个比平常明显大了一圈的多层保温盒,准时出现在了九楼的门外。

    还没走到门口,他便看到宁湫家的门边,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包裹。

    那包裹用厚实的塑料膜缠了好几圈,几乎有一人多高,直直地竖在墙角。时佟单看这个圆柱形的形状,一时半会儿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在例行拍了照片、给宁湫发送“外卖已送达”的短信之外,时佟又多发了一条消息:

    「门口有个超大的快递,需要我帮忙帮你搬进去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咔哒”一声,防盗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虽然门是向内打开的,但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包裹加上站在旁边的时佟,还是把玄关外的走廊挤得满满当当。当门彻底拉开时,宁湫甚至觉得,时佟那高大的身躯都被挤得快要在入户门处站不下了。

    “扑棱棱——”

    一见到熟人开门,停在时佟肩上的木木便立刻抛下旧爱,熟练地飞扑到了新欢的肩上。

    它在宁湫肩头站定,一边用脑袋去蹭她的下巴,喜滋滋地喊道:“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宁湫没有去管肩上的鸟。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包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这个…有点重。”

    “这有什么!”时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剧组当场务的时候,我搬过比这重得多的摇臂器械呢。”

    边说着,他把宽大的卫衣袖子往上提了一截,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

    接着,他走到包裹旁,双腿分开,半蹲下身,双手环抱住圆柱体的中段。随着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手臂上的青筋明显地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向上蔓延。

    那个立起来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的沉重物件,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离地抱了起来。

    宁湫站在门边,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线条,明显有些发愣。

    直到时佟抱着东西转过头,问了一句“放在哪里”,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侧过身让出通道:“放在客厅中央就好。”

    一步、两步。

    时佟抱着这个大物件,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内。

    来到客厅中央放下时,他还特意手臂二次抓紧发力,硬生生放缓了着地的动作,以免这沉重的东西砸在石材地面上,冲撞出过大的声响。

    包裹安稳落地。

    宁湫拿来一把剪刀,蹲下身开始拆外面的塑料膜。

    时佟见状,也十分自然地跟着蹲了下来,伸出手帮她稳住容易滚动的包裹。

    一旁的木木不甘寂寞,从宁湫肩上跳下来,在两人之间来回蹦跶巡视。

    一不留神,那小细爪子踩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直接脚底打滑摔了个屁股墩,险些用嘴壳子和地砖来了个清脆的亲密接触。

    “你买的是什么?”时佟看着地上挣扎的鸟,随口问道。

    “买的地毯。”

    宁湫一边用剪刀小心地撕开最后几层胶带,一边回答。

    时佟听闻,双手自然地顺着她剪断的胶带口子,向两边用力撕开包装纸。两人一来一往,配合得倒是非常默契。

    不一会儿,里面的东西就显现出了全貌。

    那是一张颜色素雅、面积却足以覆盖整个客厅中央区域的羊绒地毯。质地极其厚实柔软,光是手背不小心擦过那绒毛的触感,时佟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价格不菲。

    他站起身,帮着宁湫一起将地毯在客厅中央完全铺开。

    “怎么突然想起铺地毯了?”

    时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眼刚刚在地面摔了一跤、现在正好奇地踩在地毯柔软绒毛上蹦跶的木木,再次蹲下身子打趣道:“不过,这东西倒是刚好能给这笨鸟当防滑垫用了。”

    宁湫站在这块刚刚铺好的柔软地毯边缘,沉默了片刻。

    她环视了一圈不再那么光秃秃的客厅,轻声说:

    “只是觉得…这里有点空。”

    时佟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打量了一圈这间极简的大平层。

    “这么大的客厅,什么都不放,空着确实显得冷。”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铺上这个,应该会好一点。”

    宁湫没有接话。

    时佟正蹲在她的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些拆下来的废弃包装纸。蓝色的木木在两人之间的柔软羊绒上,跌跌撞撞地踩着毛绒跳来跳去。

    原本大得甚至有些冷清过分的客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了。

    好像,也真的没有以前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