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湫显然被这句话惊得猝不及防。
但她那向来内敛的性格,并没有让她表现得流露出多少慌乱。
她微微张唇,伸出纤细的手指,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问:
“你是说…我吗?”
小女孩诚实地用力点了点头,肉嘟嘟的脸颊也跟着一晃一晃:“对呀!就是你呀!”
说着,小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好奇地看了眼同样在旁边的时佟。
“不过…”她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这个哥哥也长得很好看。难道说,他其实也是个姐姐吗?”
“噗——”
时佟被这句充满稚气却又异常诚恳的话语给逗乐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小女孩认真地回答道:“那当然不是,我是货真价实的哥哥。不过…”
时佟顿了顿,眼神自然地落到了宁湫的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你说这位姐姐长得很好看,这句话,我很认同。”
说着,他还主动抬起手,掌心向外,和小女孩清脆地击了个掌。
“啪!”
宁湫将他俩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默默收回手。
那双原本微微张开的唇瓣,不自觉地紧紧抿了起来。
过了两秒,她才对小女孩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不客气~”
小女孩开心地挥了挥手,留下这句清脆的尾音,随后便大大方方地转身,朝着草坪另一端父母的方向奔去。
时佟起身,目送着小女孩安全跑回到父母身边,直至确认对方没有跌倒,才慢慢将视线收回。
重新坐回去,他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到宁湫的身上。
她正低垂着眸。
刚刚松口感谢夸赞的唇,此刻被她再次用力抿紧。
齐肩的中短发顺着她低头的动作落下些许,细碎的发丝低垂着,刚好遮掩住了她眼底那些正在闪烁着的意外情绪。
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面夸赞说“好看”。
这件事,于宁湫而言,是件从未想到的事。
漂亮?
这个词,在她漫长又压抑的青春里,从来都只是场无始无终的小雨,太阳一晒,便看不到痕迹。
而她本人,也从未被这雨滴眷顾半分。
上升的体重意味着身体的浮肿,浮动的数字也只会给她的心理徒增负担。
甚至,迎来更激烈的嘲讽。
她一直以为,这场小雨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身边。
那个孩子是不是看错了?
又或者,小孩子懂什么美丑,只是出于礼貌,随口一说而已。
宁湫熟练地将自己重新置身事外。
“看来,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
时佟的声音突然从身侧清晰地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这份消极的自我拉扯。
宁湫微微抬起眼。
视线里,多了个矿泉水瓶,已经被人提前拧开了盖子。
时佟将水瓶递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语气认真且笃定:“我今天早上在楼下就说过,你这件衣服很好看,人也很好看。”
“今天好看,昨天好看,过去都好看,未来也一样好看!”
宁湫被这连珠炮般的夸赞砸得有些发懵。
她伸手接过递来的水瓶,嘴唇却比刚才抿得更紧了一点。她不自在地避开时佟的视线,小声辩驳了一句:“她…她只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才不会撒谎呢!”
时佟不赞同地挑了挑眉,然后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认真地保证道:“再说了,小孩子算一票,我这个成年人也算一票啊。”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号召。
原本还在草地上专心致志对付一根草茎的木木,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配合地昂起那颗蓝色的小脑袋,响亮地接了一句:
“漂亮!漂亮!”
时佟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你看,木木也投了一票!加起来整整三票,全票通过!”
宁湫低下头。
她将那件宽大包裹着自己身体的米色风衣,稍稍裹紧了些。
虽然她什么都没反驳。
但那句微弱的“谢谢”,以及悄悄牵动了一下的唇角,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心底那一丝名为雀跃的真实情绪。
时佟坐在旁边,安静地盯着宁湫看了好一会儿。
忽而。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世界,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他一只手撑在野餐垫上,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半边身子自然地往前凑了凑,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宁老师,现场提问。”时佟郑重地开口。
宁湫抬起眼。
只见一张俊朗且充满求知欲的脸,近乎凑到了自己的眼前。
她顿时有些疑惑地微微后仰:“什么?”
时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看着宁湫,刻意地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将自己的双唇用力地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刚才这个动作,”时佟恢复了正常表情,虚心地问道,“是什么意思?”
宁湫怔住。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一直抿紧的唇,有些茫然:“…什么动作?”
“就是这个!”
时佟耐心地又演示了一遍那个紧紧抿唇的动作,然后认真地帮她回忆:
“我发现,每次当别人夸你的时候,你都不是立刻笑或者推辞。你总是先用力地抿一下嘴唇,然后才会小声地说谢谢。”
他凑近了些,那双狗狗眼里满是认真的探究:“那我有个问题。对于你来说,这个抿唇的动作,到底代表着你是不高兴?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
宁湫被他这直白的观察力惊到了。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着这样固定的下意识动作。
她认真地回想了片刻刚才被夸赞时的心理活动。
片刻后,她思索着给出了严谨的答案:“有一点…紧张。可能是因为,不太习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哦——”
时佟顿时夸张地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叹,“所以,这绝对不是不高兴的意思?”
宁湫摇了摇头:“不是。”
“完了!”
时佟懊恼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以前我在剧组演戏的时候,只要一看到女主角做出这个抿唇的动作,我就默认对方是在生我的气!然后我就开始按照导演的要求,直接去哄人!”
宁湫看着他那副追悔莫及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不算专业指导意见:
“不能这么单一地去理解。”
“要看这个动作前面发生了什么。在不同的情境下,同一个人做出同一个动作,表达的情绪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时佟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就像是在茫茫黑夜中,抓住了一道光,即便它转瞬即逝,还是被他幸运地捕获。
“不同的人,面对不同的事情,反应不同;就算做出同一个微小的动作,表达的意思也可能天差地别!”
时佟兴奋地一拍手:“这!不就是导演一直让我去寻找的生活化吗!”
想通了这一层,时佟显得更加兴奋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游客,眼珠子一转,向宁湫发出了邀请:“既然今天来都来了,要不,咱们玩个游戏?”
宁湫被他的情绪感染,顺口问了一句:“什么游戏?”
“很简单。”时佟自信地指了指周围的人群,“就是观察路人。我负责猜他们的情绪和心理活动,然后由宁老师你,负责给我进行批改和指正!”
宁湫看着他,再次认真地复述了自己之前在家里说过的回答:“我不是老师。”
顿了顿。
她这次又一本正经地加上了个严谨的条件:
“我也没有教师资格证。这属于无证上岗,违规的。”
“……”
听了这出人意料的回答,时佟明显被砸得猝不及防。
他呆愣地看了宁湫两秒。
反应过来后,他直接笑倒在了身后的野餐垫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行,行!”时佟艰难地止住笑,重新坐直身体,对着宁湫做作地拱了拱手,“那不叫老师。”
“接下来,请宁指导对我的观察结果,进行批评指正!”
·
宁城草坪观察大挑战,“游戏”正式开始。
时佟迅速地进入了状态。
他敏锐地搜寻着周围的目标,率先选择的,是不远处正在草坪上放风筝的一组年轻家庭。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手里兴奋地拽着风筝线,在前面开心地大笑着,追着天上的风筝往前跑。他的父亲则稳健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线轴。
“我先来!”时佟自信地指出了他们的情绪,“你看,那个小孩笑得那么大声,那个爸爸也在配合地笑。他们的情绪明显就是——非常高兴!”
宁湫顺着他的视线专注地观察了一会儿。
“是很高兴。”宁湫肯定了他的大方向,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可能,那个大人…心里还有一点点紧张。”
时佟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紧张?哪里看出来紧张了?”
宁湫耐心地指出了那些被他忽略的具体动作细节:
“你看。那个父亲虽然在笑,但他并没有抬头去看天上的风筝。他的视线,一直专注地停留在前面那个孩子正在跑动的脚下。”
“而且,他的两条手臂虽然看似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但其实一直处于一种虚虚伸着、随时准备前扑的状态。”
宁湫最后做出了总结:“他之所以紧张,可能是因为害怕孩子在奔跑的时候,不小心被草地上的石头绊倒。”
时佟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被震撼到。
他再次顺着宁湫的分析看过去,果然,那个父亲的每一个微小举动,都在完美印证着宁湫刚才的判断。
所有的情绪,从来就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单选题。
相反,对于具有丰富情感的人类而言,多选题,才是生活中真实的常态。
人在开心的时候,可能会夹杂着紧张或茫然;在失意的时候,可能会流露出一丝丝的释怀。
时佟一点就通,兴奋地总结道:
“所以说!如果以后剧本里让我演出‘高兴’,我也不能只顾着咧嘴大笑!我必须要结合具体的场景,参考人物前后的逻辑关系,做出真实的复合反应!”
宁湫轻轻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时佟的观察欲被彻底激发了。
他又迅速地在人群中锁定了第二组观察对象。
那是坐在长椅上的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
两人手里正拿着两支诱人的甜筒冰淇淋。
老头自然地将手里那支看着比较大的冰淇淋,递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嘴里似乎在不满地埋怨着:“早就讲了不要买不要买哎!这天还没完全热起来,吃什么冰淇淋!”
但她嘴上虽然严厉地这样说着,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接过了冰淇淋。
不仅如此,她还迅速地将老头手里那支看起来稍微小一点的抢了过来,然后霸道地,把那支大的推还给了老头。
“这个简单!”时佟再次自信地做出了判断,“老太太严厉地拒绝了。这就说明,她不想吃这个冰淇淋!”
宁湫却冷静地指出了他的漏洞:“但是,她已经接过去了。”
“所以…她其实是想吃的?”
宁湫看着那对老夫妻,温和地帮忙解释了这种常见的心理落差:
“也许,她并不是不想吃。可能她只是习惯了在面对别人的好意时,先用拒绝的话语来掩饰自己的开心。”
“就像她把大的给了对方,其实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宁湫的话音刚落。
她便感觉到,有一道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悄悄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
宁湫的身体都跟着轻微地僵了一下。
她不用转头,也知道那道视线来自于谁。
“…我不是在说我自己。”宁湫生硬地试图撇清关系。
时佟努力地憋着笑,无辜地眨了眨眼:“宁指导,我也没有说你在说你自己啊。”
宁湫心虚地错开视线:
“而且,我刚才的那些猜测,也不一定就是百分之百准确的。”
“我们的观察,只能看到人们表面上的动作。至于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最准确的方法,还是要去问他本人。”
时佟若有所思地接过了话茬:
“那…如果是这种情况呢?如果我看到一个人,面对我热情的提问,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武断地认为,她是一个冷漠的人?”
宁湫认真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嗯。也可能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
时佟低声地,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的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挪到了身旁宁湫的身上。
不知道怎么说。
这句话,耳熟极了。
那个慌乱的清晨,她也是这样无措地站在出租屋里,低着头,小声地说:不知道怎么说。
但其实她只是不想让他搬走。
时佟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一阵悠扬、持续不断的吉他弹唱声,适时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时佟逐渐跑偏的思绪。
是原先抱着吉他的那个年轻人。
一曲结束,周围立刻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宁湫和时佟的注意力,都被这热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时佟迅速地收回了心神,开始进行第三轮专业的观察分析:
“这个人感觉很自信!你看,他唱歌好听,面对这么多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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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毫不怯场,唱完之后,他还一直在开心地笑。”
宁湫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却注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细节:
“可能,他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紧张的。”
“为什么?”时佟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宁湫的头微微往吉他手的侧后方偏了偏。
时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围观人群最外围的草坪边缘,坐着一个安静的女孩。
她并没有像旁边的路人那样热烈地鼓掌欢呼。在周围喧闹的掌声中,她只是温柔地笑着,举了举手中拿着的那罐饮料,朝着吉他手的方向,做了一个“碰杯”手势。
而神奇的是。
那个原本在人群中央自信、笑得灿烂的吉他手,在捕捉到这个笑容的下一秒,那原本绷紧的肩膀,瞬间明显地松懈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开始散发,变成了份柔软的、发自内心的真实笑意。
时佟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原来,刚才那个吉他手看似在自信地享受着所有人的掌声,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紧张、期待地等待着那个特定人的反应。
宁湫平静地,将吉他手刚才的内心所想说了出来:
“他唱完了之后先看向那边,并没有过多在意周围这么多人是不是喜欢他的歌。”
“也许,只因为那个人对他而言很重要。”
……
这句分析落下。
旁边的时佟,却迟迟没有接话。
整个世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被按下了隐蔽的暂停键。
时佟忽而定在原地。
如同一道雷光劈下,让他猝不及防。
某些偶尔会被关注到的、却又未曾直视过的事实,在此刻缓缓铺陈开来。
他的目光,倏而转向了身边的宁湫。
宁湫还在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那对年轻男女,并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份突兀的视线。
更忽略了这份炙热。
时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也有这个要命的“毛病”。
不对,准确来说。
在短暂的这段时间里,这已然成为了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习惯。
每一次。
每一次在他讲完一句自认为好笑的话之后。
每一次在他用心地做完一顿饭之后。
甚至,每一次在平淡的日常对话中。
他都要下意识地,先去确认宁湫的表情。
要是她笑了,哪怕只是微小的一个弧度,他就能没出息地在心里高兴半天;
要是她没笑,或者皱了眉头,他甚至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今天不在状态,又或者是自己这张脸出了问题?
宁湫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像是一个个音符,被铺陈在五线谱上。
只要她随意地按下一个键。
他这架没有原则的黑白钢琴,就会配合地,随着她情绪音调的高低起伏,震荡出剧烈的声响。
一个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另一个人的微小反应?
时佟突然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跳动得猛烈,似乎要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算什么?
他慌乱地想去摸出手机,想像昨晚一样,再去问问那些AI。
可是。
他的手刚伸进空荡的口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能问什么呢?
那些冰冷的模型,大概只会根据他现在的异常心跳频率,建议他注意休息。必要时,甚至会建议他去医院挂个心内科,做个心电图排查。
或者,直接判定他为窦性心律不齐。
可他清楚地知道。
自己很健康,并没有任何要命的基础病。
他现在明明安稳地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明明面前的宁湫,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话、给了一个平淡的眼神。
但他的心跳,却剧烈地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
没了外界那些干扰,人类那强大的内置大脑,开始迅速地搜索相关特征所代表的深刻意向。
最后。
所有的复杂情绪、所有不正常的生理反应。
在时佟的脑海中,清晰地汇聚成一个简单的词汇。
——喜欢?
时佟的呼吸快要停住了。
真的吗?
·
宁湫觉得,时佟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就在刚才。
两人上一秒还在认真地探讨该如何去观察生活。
下一秒,时佟却像被踩了尾巴,猛地从野餐垫上站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看花!”
他生硬地抛下这句话,然后胡乱地把垫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里。
背上包后,他慌乱地迈开长腿,快步往前走了好几步。
宁湫茫然地在后面叫住了他:“时佟,还有木木。”
时佟僵硬地回过头。
这才发现,那只穿着显眼黄色小背心的小家伙,还安分地待在草地上专心吃着草籽。
“对,对!木木,还有木木!”
时佟慌乱地嘟囔着。
他走上前,迅速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故作镇定地补充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话:“木木…木木也要去看花。”
宁湫的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你…怎么了吗?”她看着他闪躲的眼神,问。
时佟不敢看她。
他做贼心虚地左看看风景,右看看天上飘动的风筝,干巴巴地笑着:“有吗?没有吧!哈哈…”
然后,这诡异的气氛,就一直不声不响地延续到了现在。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这片相对人少的郁金香花圃边。
时佟走在前面,反应过来气氛的不对,开始努力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他没话找话地指着面前的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花…开得真好。”
宁湫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花确实开得好看。
大片大片的郁金香,像是一个个精致、挤在一起的红红黄黄的小杯子。春风一吹,花枝摇曳,仿佛下一秒,这些脆弱的小杯子就要清脆地碰撞出悦耳的铃铛声响。
这么浪漫的氛围,其实适合一些有深度的文学赞美。
然而。
紧张的时佟看着这些花,大脑短路,脱口而出:“红的…挺红。黄的…也挺黄。”
“噗嗤。”
旁边路过的一个普通游客,实在没忍住,无情地笑出了声。
好一出酣畅淋漓的废话文学。
宁湫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他。
时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自己先尴尬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很清楚。
根本不需要扭头去看,他也能猜到,对方那双眼睛里,此刻绝对写着四个大字: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