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把木木也带过来了?"
宁湫看着时佟手心里那只熟悉的小蓝鸟,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惊喜。
时佟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本来是不想带它来打扰我们的。但是它见我背着包要出门,就急得在笼子里一直叫唤,上蹿下跳的。”
“我怕给这小家伙自己在家待出什么心理阴影,或者吵到楼上的阿姨,就干脆把它也捎上了。”
木木十分敏锐,一见他们两人看着自己一来一回地对话,就知道话题中心是自己。
它毫不示弱地张开自己的翅膀,离开时佟的手心,径直朝着宁湫的方向飞了过去。
宁湫被这突来的动作惊得微微一颤,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先一步伸出手,去接住这团蓝色的小毛球。
木木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指上,那双粉色的小爪子牢牢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指节。
意外地,痛感没有传来。
宁湫低头看着,才发现这小家伙明显是收了点力的,并没有像平时抓时佟那样,用尖锐的指甲强行嵌入她的皮肤中。
宁湫的眼底的光更亮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木木脑袋上的软毛。
木木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惬意叫声,两只黑豆般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甚至还相当主动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时佟在一旁看着,没忍住吐槽:“这小没良心的,平时在家抓我的时候,可没见它这么轻过。”
说着,他身子往宁湫的方向探了探,也试着伸出手指,想要去摸一摸木木的脑袋。
但…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木木一个灵活的躲闪,小脑袋直接往手指的反方向偏了偏。
时佟不信邪,手指又往右移。
结果木木又是一个丝滑的躲闪,直接从他的手指下方钻了出去,甚至还嫌弃地往宁湫的方向缩了缩。
时佟:“?”
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宁湫虽然没说话,但端着木木的那只手,却又不可察觉地往时佟的方向稍微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最终,在宁湫的“暗中背叛”下,小鹦鹉还是被迫屈服在了两人的“一指山”下,被时佟恶劣地揉乱了脑袋上的那一团呆毛。
眼见着自己还是被抓获,木木悲壮地挺起胸膛,没忍住蹦出了句台词:
“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我怕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你了!”
这几句话清晰,甚至字正腔圆,一字不落地砸在车厢里。
时佟的动作僵住了。
这不正是他之前在九楼客厅里没忍住吐露出的那句自我剖白吗?
它怎么好死不死,偏偏记住了这一句!
时佟瞬间陷入了要命的尴尬中,他脸色爆红,有些慌乱地看着木木,拔高了声音试图掩饰:“你、你怎么还记得这句!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付版权费没啊你!”
宁湫并没有跟着接话。
表面上,她的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手指上的木木,但余光却没忍住,缓缓地往旁边时佟的身上流连片刻。
汽车平稳地驶入了一座半开放式的城市隧道。
窗外初春的阳光被隧道的间隙切割成细碎的几块,车厢内的光线也随之时暗时亮。
光线明暗交接之时,时佟没注意到的是,身旁女孩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终是逐渐舒展开来,嘴角也缓缓弯起了个浅浅的弧度。
听到后座闹得鸡飞狗跳,前面一直专心开车的网约车司机终于没忍住,开口了:“小伙子,你们还年轻吧?”
师傅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劝解道:“这夫妻之间啊,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在车上吵架,还说什么‘不会让你走’之类的狠话。这多容易带坏孩子啊!”
宁湫听了这话,也是倒也没反应过来师傅是在劝他俩。她还在专心低头给木木梳理着羽毛。
但时佟反应倒快,听出了画外音。
他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子解释:“不是不是,师傅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孩子…哦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师傅愣了愣,“啊?没有小孩?”
“那你们不是三个人一起上来的吗?”
宁湫:……?
时佟:!!!
听着这话,时佟这阳气极重的大型人,倒难得地感到后背一凉。
但他下意识把身子往前倾,半伸出手臂,尽力将宁湫护在自己身后。
“师傅,这大白天的你别吓我啊!”时佟的声音都有些发毛,“我们明明就上了两个人,哪来的第三个人?!”
师傅这才仔细地瞥了眼后视镜。
经过反复确认,他这才发现,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孩”,其实是被宁湫挂在手指上的那只蓝色小鹦鹉。
“这…”师傅长舒了口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这鸟说话也太清楚了,我听错了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们带了个小孩在后排呢!”
“不过看你俩这气质,看着还挺配。”
师傅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真不像没有关系的。
为了缓和这莫名其妙变成恐怖片的氛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师傅再次接了个话茬,有些好奇地问:“那既然不是情侣,你俩是朋友吗?”
“是朋友。”时佟点点头。
但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宁湫之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正式地界定过关系。
如果单说朋友,会让她感受到不舒服吗?
怕对方觉得介意,时佟严谨地补充了个条件:“不过我们除了朋友外,可能还要加个词,算是雇佣关系。”
师傅听着有点懵:“雇佣关系?雇佣啥啊?”
时佟坦然地回答:“我给她做饭!”
师傅恍然大悟:“哦家政啊!”
时佟摇头:“不是。”
师父又猜:“那是保公?”
时佟再次摇头:“也不是。”
师傅终于被绕晕了:“那这到底是雇佣了个什么。”
本关系中的另一主人公宁湫坐着,张了张口。
她其实不是很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更别说去详细解释这种事情。
但看着时佟越描越黑的笨拙模样,还是没忍住插嘴帮她解释了一嘴:“他主要负责…”
话刚开头,宁湫却停住了。
想到合同中的细节,又开始努力重新组织措辞:“就是…私人…”
“专属…”
“…业务。”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诡异了。
恐怖片的氛围确实是消失了。
不过,现在这走向,怎么感觉越来越往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向跑偏了!
司机师傅放在刹车上的脚差点一抖。
又是私人,又是专属。
这词听着…嘶,实在是不太对劲啊。
趁着等红灯的最后一点间隙,师傅没忍住,隐蔽地小心往后视镜里瞥了好几眼。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后排那个女孩虽然衣着看着很低调,颜色也很素净。但他这跑多了专车的,一眼就能看出这衣服的面料还有挺括的版型,绝对价格不菲。
再看她的相貌清秀,整个人透着份内敛的贵气,家境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师傅的视线又悄悄移到了旁边那个高大的男生身上。
这小伙子身上穿的外套,衣领都被洗得发白变形,一看就是穿了很久的便宜货。但多看几眼,那剑眉星目的长相,还有这身材,确实是不赖,完全是电视上才能见到的。
但这张脸。
似乎好像真的在哪部短剧里见到过。
富家千金。
落魄帅哥。
私人、专属、业务。
丝丝缕缕的线索,在司机师傅丰富的想象力中迅速牵连在一起,很快拼凑成了完整的逻辑蛛网。
绿灯亮起。
师傅踩下油门,“呵呵”干笑了两声:“哦…懂的,懂的!我都懂的!”
时佟:“……”
不是,这懂的好像有点不对啊。
他脸上扯出了个勉强的笑脸,刚想开口再解释几句。
就在这时,时佟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人戳了戳,动作很轻。
他回头,正对上宁湫那双透着几分担忧的目光。
被这么看着,时佟不由得心头一紧,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闷?不舒服?”
宁湫摇了摇头。
她伸手指了指她的食指,那上面,木木正随着车身摇晃而左右摇摆,看起来像个不倒翁。
“我是想问…”宁湫有些担忧地看着这只小鸡,“它,会晕车吗?”
时佟看着这只正玩得开心的小鸟,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我偶尔带着它走街串巷送外卖,从来没见过它晕过…”
·
“哕——”
网约车刚刚抵达景区的入口处。
时佟就拉着车门冲下来,没忍住,狼狈地扶着路边那颗粗壮的梧桐树,干呕了起来。
而蹲在他肩膀上的木木,依旧昂首挺胸,小黑豆眼四处张望,一副精气神十足的嚣张模样。
显然。
木木确实是不晕车的。
但刚才信誓旦旦说不晕的那个主任,此刻却吐得七荤八素。
宁湫推开门走下来,只看见时佟靠在树干边,脸色发白。
她不由得担心道:“你还好吗?”
时佟扶着树干缓神,却仍旧倔强地偏了偏身子,给宁湫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自己带来的白开水,仰起头灌了好几口,这才感觉胃里的翻江倒海被压了下去。
“不好意思啊。”时佟尴尬地解释道,“我平时骑小电驴骑习惯了,不怎么习惯坐这种电车,所以反应稍微有点…激烈。”
“你要不不要找个地方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宁湫看着他依然不太好的脸色,提议道。
“没关系!”时佟重新站直了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里空气好,呼吸两口就不晕了!”
他转过头,重新背起那满是分量的背包。
初春的阳光明媚,自然地降临到那张俊朗的脸上。
时佟正展开着笑颜,原先的阴霾消散得彻底,此刻,干净得像一阵风,清爽、温柔。
他们此刻正站在入园前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前。
由于是节假日,来公园踏青的人群熙攘,摩肩擦踵地等待着绿灯的到来。
人潮涌动间,稍不留声就容易被挤散。
时佟看着这片密集的人群,自然地对宁湫伸出了自己那只宽大的手。
“人有点多。”他笑着说,“我们走吧?”
对面的红灯熄灭,几秒后,又转为了绿色。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开了闸门的蓄水,开始急切地往前拥挤。
在这短暂的喧嚣内。
宁湫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慢慢睁大。
她低着头,视线直直落在了那只向她摊开的手掌上。
过了良久。
她的视线缓缓垂下。
“好。”
宁湫低声说。
人群在身边不断推搡。
一簇簇人|流浪潮推动着喧闹的波澜,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加快步伐往前走。
不过,宁湫并没有被这股急切的浪潮带走。
她缓慢地迈出了一步,自己走近了些。
然后,带着试探,一点点抬起手。
那白皙柔软的指端,最终缓缓落在了对方那温热的掌心。
下一瞬。
一直有力的大掌果断地将其收拢,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人群密集,此刻过十字路口的人数,一次甚至可以用上百来计算。
时佟和宁湫就这么手牵着手,混迹在这庞大的人群中。
像两个微小的点。
那个略显单薄纤细的“点”,被身前那个高大挺拔的“点”,坚定地牵动,稳妥着往前。
周围那些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们,行色匆匆,都不会注意到这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
更注意不到的是,在这交错的步伐中,两人的脸颊都不约而同攀上了层明显的粉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段马路了。
宁湫想起来。
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于她而言,是件煎熬且难受的事。
她抬起眼,看向在自己身前的那个高大身影,宽阔的背肌遮挡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而自己的手正被他牵动着,步伐也不自觉跟着行动。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条距离似乎不再像她记忆中那么长、那么远了。
似乎…变短了些。
短到她还没有完全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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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渡过来的另一层温度,就已经来到了对岸。
等正式入园,两人很快走到了相对安静的人行道边,避开了那段拥挤的人潮。
时佟也自然地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
明明相握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分钟。
但在放开的那瞬,残留在皮肤上的粗糙温度,却惹得宁湫不由得将手缩回风衣的口袋,悄然收紧了指节。
绕过喧闹的入园路口,视线忽而变得开阔起来。
宁城的春天,终于在此刻展现出了盎然的春意。
远处巨大的人工湖面上,微波粼粼的水光似鱼的鳞片,在明媚的太阳照射下,层叠反射出耀眼的亮光。
岸边的几排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垂绦,微风拂过,便又开始在半空中轻柔地缠绕起舞。
湖对岸,宁城的标志性建筑也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那高耸入云的塔尖和避雷针,似要直接刺破这片湛蓝的天空。
现在正是园内郁金香花展盛开的季节。
不少游客都照着网上做好的攻略,开始兴冲冲地往公园深处的花海走去。
宁湫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时佟注意到了她的步调变化。他也跟着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他侧过头,耐心地笑着问她:“宁湫,我们是先去前面看郁金香,还是先往湖边走走?”
还没等宁湫回答。
站在的木木,却先一步洪亮地抢答:“吃饭!吃饭!”
为了防止它飞丢,背上还多了一件黄色牵引小背心。
时佟满脸嫌弃:“没问你这只饭桶鸟!”
宁湫看着这日常斗嘴的一人一鸟,抿了抿唇,将笑意克制地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是一大片人相对较少的草坪。
“先去那边坐坐吧。”
时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好。”
这片靠近湖边的草坪,气氛祥和。
不远处,有几个不知疲倦的小孩正在草地上嬉笑着追逐打闹;几个大人在旁边帮忙牵引着风筝的线轴;还有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团,中间有个人正抱着一把木吉他在那里弹唱。
歌声被湖面吹来的风裹挟着,断断续续地飘到了他们的耳边。
时佟挑了一块干净平坦的地方。
他把背上的沉重背包卸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打开拉链,两三下便从里面掏出一张宽大的红白格子野餐垫,在草地上利落地铺展开来。
为了防止野餐垫的边缘被湖风吹起,他顺手在地上捡了几块圆润的石头,压在了垫子的四个角上。
铺完垫子,时佟让宁湫先坐下,自己则开始像变魔术一样,不断地从那个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矿泉水、干纸巾、湿巾、面包、水果、驱蚊喷雾、充电宝、甚至还有一小罐木木专属的鸟类零食……
宁湫坐在垫子上,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一大堆物品,眼睛越睁越大。
她忍不住问道:“你这背包…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吗?”
时佟得意地拍了拍那个干瘪下去的背包,笑着纠正道:“不,这是独家定制的,时佟的百宝箱。”
宁湫微微怔住。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下的野餐垫,又看了看那个仿佛永远掏不空的背包。
那只总是抿起的唇角,终究还是在春日里,绽开了笑容。
两人刚在草坪边缘坐下不久,木木就待不住了。
它不安分地从时佟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只是因为身上被牵引绳挂着,飞也飞不起来,走也走不太远,只能滑稽地用那两只小短腿,在草坪上像个小皮球一样跳来跳去。
时佟没有去管那只自娱自乐的鸟。
他拿过一个保鲜盒,将里面包着食物的一层油纸小心地打开。
里面装的,是一份切好片的纯手工全麦面包。
从那不规则的气孔和略显粗糙的表皮来看,这面包的卖相,明显没有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那么精致。
时佟拿起一块,自然地递给了宁湫。自己也留了一块在手里。
接着,他又细心地从自己手中的那块面包边缘,撕下了一小块柔软的内芯,递到了脚边还在蹦跶的木木嘴边。
木木一看到吃的,立刻停下了脚步。
它张开金色的喙,小鸡啄米似的,低着头从时佟的掌心里,快速地将那点面包屑一点点啃了个干净。
“你尝尝。”时佟重新起身,看着宁湫,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这是我之前在网上跟着教程学的,家庭版无油无糖全麦面包。可能看着没外面卖的好看,但你试试味道怎么样?”
宁湫点点头。
她双手捧着那块厚实的面包,低下头,小口地慢慢啃了起来。
虽然没有糖和黄油的加持,但这种纯粹的全麦面包,在咀嚼的过程中,反而散发出一种质朴的麦香,这味道宁湫还是比较熟悉,是属于小麦的本香。
时佟做的面包口感稍微扎实,但越嚼越能品出一丝甘甜。
最关键的是,吃下去之后,胃里不会有那种沉重的负担感。
“很好吃。”宁湫咽下一口,认真地给出了评价。
时佟看着她放松的进食状态,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晕染开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野餐垫上,安静地吃着手里的面包。
忽而,一串木质的风筝线轴,不知道从哪里脱了手,顺着草地的斜坡,快速地咕噜噜滚了过来。
眼看着那线轴一路翻滚,马上就要砸到正在草地上啄草籽的木木方向。
还没等时佟反应过来去拦。
坐在旁边的宁湫已经下意识伸出脚,用鞋尖轻巧地将那个滚动的线轴截住,让它停在了距离木木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近了。
因为奔跑,她的脸红扑扑的。
小女孩停在野餐垫边缘,仰起头,看着宁湫,声音清脆甜软:
“谢谢姐姐!”
宁湫弯下腰,将那串缠绕着风筝线的线轴捡了起来,递到了她的手里。
小女孩双手接过去,原以为道完谢就是结束,她却并没有像其他小孩子那样立刻跑开去玩。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直直盯着宁湫看了好几秒。
就在宁湫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小女孩却突然开口,声音响亮:
“姐姐,你好漂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