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楼上邻居总喊我吃饭 > 29. 独处时空
    也许这些红红黄黄的小杯子们也有属于自己的馥郁气味吧。

    但此刻的时佟什么都闻不到。

    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被身旁那一点微小的动静给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他绝望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

    “抱歉。”

    宁湫率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向来不大,在这人来人往的花圃边,瞬间便被不远处游客们嘈杂的欢笑声给掩埋了。

    时佟没有听清。

    只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

    宁湫看着他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那副如临大敌般闭着眼的表情,以为自己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他是在嫌弃自己刚才的“说教”太烦人了吧。

    她垂下眼帘,声音比刚才还要轻:

    “我刚刚,是不是说太多了?”

    她有些生硬地试图安慰他:“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刚刚在草坪上,那些细节你都能看得清楚。你只是比我晚一点点看到而已,并不是看不到。”

    “你具有很强的观察能力。”宁湫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认真地补充,“你甚至…还看到了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个动作。”

    然而。

    面前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紧闭着双眼,只表现出懊恼的神情,一句话也没有说。

    短暂的疑惑过后,宁湫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刚才晕车的后遗症又犯了?

    这样想着,宁湫不再犹豫。

    她的身子微微往右边倾了倾,主动向时佟的方向靠拢了一点。

    “你还好吗?”宁湫抬起头,轻声问道。

    轻柔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属于女孩身上那种如薄荷般的气息,忽然在微近的距离处传来。

    时佟的心头猛地一跳,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宁湫微微皱起的眉心。那双原本无波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真切的担忧。

    两人靠得很近。

    “时佟?”

    宁湫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再一次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可惜,他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见他还是没有回应,宁湫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自然地往前迈了半步,再度凑近了些。

    就在这半步的距离间。

    时佟的身体检测到了这种距离缩短带来的情绪异常波动。

    肾上腺素不受控制地极速飙升,带动着胸腔里的心跳,开始在那里疯狂击鼓助威。

    “咚咚!”

    集合的鼓点已然在胸腔深处敲响。

    宁湫见他脸色似乎有些发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他的手臂。

    距离越来越近。

    “咚咚咚!”

    旋行的战鼓在耳边轰鸣回荡。

    两人的距离很快被拉到只有半步之遥。

    时佟甚至能从对方透亮干净的瞳孔中,清晰地看见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倒影。

    呼吸交错,彼此间的热意即将相撞。

    “咚咚咚咚!”

    合战的鼓点,在此刻发出了最强烈的冲锋声响!

    “我没事!”

    时佟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大得有些突兀。

    宁湫伸出去的手,也因此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时佟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赶紧慌乱地摆着手解释:“不是你的问题!我就是…就是可能太久没有出来闲逛,看到这么多花,所以有些慌…”

    宁湫慢慢收回手,反倒更加疑惑了:“你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时佟:“……”

    这个问题,恐怕有点难以回答。

    他还是先在花坛边哼哧哼哧自己挖个坑321跳了吧。

    就在时佟不知所措时,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阵明显的骚乱。

    过分嘈杂的欢笑声和交谈声顺着春风送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这片原本还算清静的郁金香花圃边,游客越来越多了。

    或许大家都是看中了网上同一份赏花攻略,所以全都扎堆往这片郁金香开得最繁盛的地方聚集。

    宁湫和时佟所站的这块空旷地方,也很快就“难以幸免”地被人群填满。

    周遭的声音随着人数的增多变得越来越大。

    宁湫不说话了。

    她抗拒这种人挤人的热闹,自顾自地低下头,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

    木木原先是站在时佟肩上的。

    它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宁湫情绪上的低落,立马扑腾着小翅膀,直接从时佟的肩头飞过去,落在了宁湫的肩膀上。

    一道亮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惹眼地闪过。

    木木扑棱棱扇动翅膀的声响,不仅吸引了宁湫,也成功吸引了周围其他游客的目光。

    “哇!快看!那是只真鹦鹉!”

    “好可爱的小蓝鸟啊!”

    大家热切地围了上来,甚至有人直接掏出手机,对着宁湫肩膀上的这只小鹦鹉一顿猛拍。

    木木这只从小就人来疯的鸟,显然很享受这份聚光灯下的明星氛围。

    它骄傲地昂着头,在宁湫肩膀上来回踱步,时不时还配合着镜头摆个造型。

    但作为那个“站架”的宁湫,却未必能接受这种程度的围观。

    “美女,你这只鸟在哪买的呀?”

    “它可以摸吗?咬人不咬人啊?”

    “这鹦鹉会不会说话呀?”

    更有甚者,直接凑近了,当场冲着木木大叫了一句:“你好!”试图让木木跟着学。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和手机镜头粗暴地挤进了宁湫的安全距离内。

    宁湫都没有回答。

    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和过度热情的陌生人包围,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驱赶,只是默默地继续低着头,将自己的下巴深深地藏到了风衣的宽大领口处,悄无声息地,再次往后退了半步。

    但周围的行人显然没有收敛的意思。

    并且随着几声惊呼和拍照声的增多,被吸引过来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些人群迅速瓜分,变得相当稀薄。

    宁湫低着头,看着周围那些交错的陌生人的鞋尖,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种熟悉的心慌和窒息感,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蔓延。

    “木木,回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宁湫的身前响起。

    肩上的重量一轻,木木听话地飞走了。

    宁湫抬起眼。

    这才发现,时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身严密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用自己那高大宽阔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一样,替她挡住了那些离她最近的手机镜头,也将那些让她窒息的视线,尽数隔绝在外。

    宁湫愣神了几秒。

    片刻后,一截黑色的背包带子,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但递过来这根带子的人,却并没有回头。

    “抓住。”时佟背对着她,低声说道。

    没能等待对方回应,他又耐心地捏着那根带子晃了晃,示意她握住:“抓紧了,别放。”

    宁湫迟疑了一下。

    但最终,她还是伸出手,用力地攥住了那根背包带的末端。

    下一秒。

    一股强大却又并不粗暴的拉力,从带子的那端传来,带着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行进。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赶时间!”

    时佟一边大声冲着人群喊着,一边带着宁湫,果断地直接从人群最薄弱的地方冲了出去。

    仗着一米八几的身高以及常年打工的体型优势,时佟就像一辆灵活的破冰船,专挑着人群间的空隙钻。

    宁湫紧紧地攥着那根带子,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周围的情况,只能加快步频,紧紧跟在时佟那高大的后背之后。

    一人一鸟在前面嚣张地开路,还有一个人被稳妥地拖在后边追赶。

    这充满冲击力的逃亡画面,在公园里迅速铺开。

    颜色各异的郁金香花朵在园圃中静静地停留着。红的、黄的、粉的,与那些前来踏青赏玩的游客们身上色彩斑斓的春装相得益彰。

    宁湫和时佟在人群与花海之中穿梭。两人奔跑的动作带起了一阵急促的春风,引得路两旁的花儿们不断摇曳。

    前方,时佟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夹杂着笑意的怒骂。

    木木这只戏精的鸟,此刻兴奋地享受着这种速度与激情。

    它在时佟的肩膀上一会尖叫着:“快跑!快跑!”

    一会又扯着嗓子字正腔圆地接了一句台词:“不要走!你不要走!”

    时佟被它吵得头大,一边跑一边崩溃地吼道:“你这只傻鸟!你到底让不让走!”

    宁湫攥着背包带,跟在后面。

    她抬起头。

    眼前的阳光虽刺眼,但大部分都被时佟那宽阔的后背挡得结结实实。

    落在她身上的,只有柔和的几缕光斑。

    耳边是时佟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木木嚣张的叫声。

    奔跑带来的心跳加速,让宁湫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沐浴在了这场春风中。

    和煦、温暖。

    那些常年积压在身体里的寒意,在这一刻,也跟着这奔跑的步伐,开始松动了一点点。

    似乎,春天真的已经到了。

    ·

    确认周遭那些嘈杂的围观声音渐渐远去。

    时佟这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路狂奔,竟然已经来到了公园深处那片宽阔的小湖边。

    时佟停得有些突然。

    宁湫猝不及防,险些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她赶紧稳住脚步,但那根被绷紧的黑色背包袋子,现在还被她用力地牢牢抓在手中。

    时佟回过头看了一眼。

    视线从那根被攥紧的带子,慢慢转移到宁湫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上。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松动了下来,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明显的揶揄:“宁老师,还抓着呢?”

    宁湫这才如梦初醒,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失去拉力的背包带子“啪”地一下弹了回去。

    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小声嘟囔着反驳:

    “…不是你说,不要放开的吗?”

    时佟听着这乖巧的抱怨,哑然失笑。

    心里那点因为刚才自己“废话连篇”而产生的尴尬,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相较于刚才那挤满人的花圃边,这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是显得幽静了许多。

    只是,岸边依然有不少人们。或是三三两两地走在水路边的栈道上谈天说地,或是坐在岸边的长椅上歇息。

    整个空间虽然开阔,但仍旧有些拥挤和嘈杂。

    清澈的水面上,几只真鸭子正悠闲地在那里游着。而更远一点的湖心,一艘艘醒目的黄色鸭子形状的脚踏小船,也在水面上缓慢地飘荡。

    时佟环顾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逐渐锁定在不远处码头上那排排列整齐的小船上。

    “这岸边的人还是太多了。”时佟转过头,看着宁湫,提出了一个建议,“宁湫,湖中心应该不会有人再围过来拍木木了。我请客,邀请你去水上躲一会儿?”

    宁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些在水面上孤立的小船。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

    ·

    “哗啦——”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那艘黄色的鸭子游船,船身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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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明显的摇晃。

    多出来的一个人的重量被吃入水中,船体往下沉了沉。

    时佟率先大步跨了上去。

    等到他那分量的身躯在船上站稳之后,他转过身,自然地朝着岸边的宁湫伸出了手。

    “小心脚下,慢一点。”他贴心地提醒道。

    宁湫看了一眼他伸出的那只手。

    目光迅速地收了回来。

    她并没有去握他的手。

    而是自己小心地提起风衣的下摆,迈开腿,刚想平稳地跨上去。

    然而。

    就在她的脚尖刚踩上有些滑溜的船沿之际,原本就不稳定的脚踏船身,忽然因为受力不均,猛烈地往旁边一偏。

    “小心!”

    时佟着急地喊了一声。

    他迅速地快走一步上前。

    根本来不及多想,强势地伸出一只手,捞过宁湫那只在半空中慌乱挥舞的手。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迅速地环过她的后背,用力揽住她的腰肢。

    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拉扯,将这失去重心即将摔倒的人,稳妥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宁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一头撞进了时佟的怀里。

    晃荡的船身过了很久,才在这相互依偎的平衡中,慢慢缓过来一点,重新恢复了平稳。

    而时佟,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那只宽大的手臂,此刻正紧密地停留在宁湫的后背上。

    对方的额头,正乖顺地抵在自己心脏跳动剧烈的胸口处。

    宁湫身上那件名贵的风衣,救生衣没能遮住的衣料部分,已经被他用力地抓得有些发皱了。

    那甜没能继续的拥抱,被完成在了此刻。

    刚才在狂奔过程中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

    再次不受抑制地开始疯狂颤抖。

    时佟庆幸。

    还好上船前两人都规范地穿上了那件厚重的橙色救生衣。

    那层厚实的泡沫,有效地阻碍了他俩的紧贴。

    不然,他胸腔里那快速、如擂鼓般的声响,绝对会让一切想要掩饰的心思当场露馅。

    “…站稳了吗?”

    时佟强迫自己艰难地开口。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都声音异常艰涩。

    宁湫在他的怀里,轻微地点了点头。

    “站稳了。”

    “那就好。”

    话虽然是这样说。

    但当他将那只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松开时,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这景区的游船先进,是直接手机扫码后自动启动电机的。

    伴随着马达“突突突”的几声平稳的低响,这只显眼的黄色鸭子小船,也顺利地加入了湖面上游水的大队伍中。

    随着游船向湖心驶去。

    岸边那些嘈杂的声响逐渐离远、模糊。

    能被风清晰地送过来的,只有贴合在脸上那一丝属于水面的轻微凉意。

    宁湫坐在另一侧的座椅上,也不再像刚才在花圃边那样极度不安地缩着肩膀。

    她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些许。

    只是,她的双手依然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可那块布料明明十分平整,并没有任何的褶皱。

    周围开始变得异常安静。

    船尾的螺旋桨在规律地滚动着水花,发出治愈的“咕噜噜”声响。

    这看似平静的浪涛起伏,却逐渐荡漾到了时佟的心中,将他本就纷乱的心绪,搅得一通乱麻。

    等两人局促地在这面对面的座位上正式坐下来。

    时佟的视线晃了一圈才发现。

    这窄小的、只有两个座位的游船空间里。除了没心没肺的木木,就只剩下他和宁湫两个人了。

    木木当然也算半个活泼的活物。

    但这大脑容量有限的虎皮鹦鹉,显然是难以理解人类之间那种流连的微妙情感。

    那他们现在算是…

    再一次独处吗?

    明明已经在大平层里独处过很多次了。

    时佟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努力地想要压平自己嘴角,那微微向上翘起的趋势虽然很快就被他强压了下去,但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内心,确实因为能和她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同船而本真的高兴。

    但是,时佟很快理智地收回了这些粉红泡泡。

    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刚刚好不容易“逃跑”出来的宁湫的状态。

    于是他正襟危坐,将目光自然地滑向乐宁湫。

    “你…还好吗?”时佟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

    宁湫却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视线开始慌乱地落向外面波光晃动的湖面。

    “我没事。”

    短暂地停顿了片刻,她又小声地,努力为自己辩解一句:“刚才…只是船晃了一下,没站稳。”

    时佟愣了两秒。

    “呃,我问的…是你刚才在人多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到。”

    “……”

    宁湫干巴地眨了下眼睛。

    原本就容易泛红的耳尖,此刻更是明显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僵硬地转过头,吐出了一个字:

    “哦。”

    一时间。

    游船内,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只有平稳的船身破开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细碎而又好看的波纹。

    木木站在两人中间的那狭窄的操控台上。

    它疑惑地看了看左边沉默的宁湫,又看了看右边懊恼的时佟。

    这聪明的小脑瓜似乎再次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场。

    于是。

    它相当识时务地喊了一声:

    “抱抱!”

    时佟:“……”

    宁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