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楼上邻居总喊我吃饭 > 26. 采风邀请
    “哒、哒、哒。”

    天光将将亮起,晨曦微露。

    整个宁城还沉浸在一片灰蓝色的静谧中。

    而十楼这间空旷的客厅里,却早早地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角落的鸟笼里,木木的头还安逸地别在柔软的翅膀下面,两只小黑豆般的眼睛被挤成了困倦的缝。

    听着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哒哒”声响,它不耐烦地抖了抖羽毛,伸长脑袋,嘴里开始发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抱怨声。

    下一秒,“哗啦”一声。

    笼子外面罩着的遮光布被一把掀开。光线毫无防备地刺入眼帘,木木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一只大手伸了进来,掌心里还摊着一小把它最爱吃的混合谷物。

    “吃吧。”

    清晨的男声带着一丝难掩的沙哑。

    木木毫不客气地低下头,卖力地啄食着掌心里的早餐。

    啄着啄着,它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道原本自上而下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转移了。

    视线开始变得与它所在的站架平齐。

    啃完手心里的最后几粒谷物,木木歪着小脑袋,好奇地对上了不远处的那双眼睛。

    时佟盯着鸟笼里的这只蓝毛团子,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原本就带着点下垂的狗狗眼,此刻更是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青黑和憔悴。

    很显然,他这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合过眼。

    没心没肺的小鹦鹉哪里看得出来人类这复杂的情绪。

    它只觉得自己的饭票今天面色似乎比平常差了些,为了表示安慰,木木张开翅膀,奋力一跳,那双粉色的小爪子牢牢地抓在了时佟伸过来的食指上。

    站稳后,它还不忘响亮地叫了一声:“嘎!”

    时佟原本刚想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挠一挠它脑袋上的软毛,听到这熟悉的一声短促尖叫,他的动作却又僵在了原地。

    “嘎!”

    思绪被这声穿透力的声响强行扯回了十几个小时前。

    昨天那场没能完成的“拥抱”对戏,就是这样子被中断的。

    ·

    接下来。

    该做什么?

    时佟慌乱地想。

    他的手僵硬地停在宁湫耳侧的半空中,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胸口的过度起伏,就会带动着手掌不可控制地越界的方向偏去。

    指端仍在半空中微微曲折,因为紧张,已经隐隐有些发僵。

    时佟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旁边依然亮着的平板屏幕上。

    视频里的男女主角,正投入地紧紧相拥。

    那他们,也要…拥抱吗?

    “咔哒!”

    伴随着木木极其用力啃咬笼子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有力的尖叫——

    “嘎!”

    这突兀的一声,终是将两人之间黏稠沉寂给打破了。

    原本被胶着起来的空气,瞬间消弭于无形。

    像是如梦初醒般。

    时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狼狈地把停在宁湫脸侧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他偏过头,抬起手握拳挡在唇边,佯装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自己。

    “那个…”时佟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去看宁湫的眼睛,“这里…可能也不一定非要抱吧。就是,可能、可能…”

    他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却像是打了严重的结。

    结巴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宁湫坐在沙发上,缓慢地眨了眨眼。

    时佟的耳尖已经开始泛起可疑的红晕,甚至还有沿着一路往下延伸的趋势。

    但他仍在硬着头皮,开始胡说八道地强行解释:“就是、就是我觉得,在这个情境下,有些时候一个眼神,可能比拥抱更能体现出人物内心情感。”

    最后,他还不忘刻意地找补:“不过我说的是角色、角色。”

    宁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为了摆脱这种要命的氛围,时佟生硬地拉开话题:

    “不过你刚才说演戏要具有生活化。”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需要去多观察一点真人真事,多体验一下?”

    宁湫:“嗯。”

    时佟:“也就是说,光坐在家里看短剧,或者是纸上谈兵是不够的,对吧?”

    宁湫:“嗯。”

    “那…”时佟继续说:“我也不能总赖在你家客厅里研究啊,咱们这又不是生活观察室。”

    宁湫:“嗯。”

    时佟看着她,借着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心跳余韵,没头没尾地抛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那要不…咱们明天一起去外面,感受一下真实的生活气息吧?”

    “……”

    客厅再次安静了几秒。

    显然,对于宁湫这样一个社恐的人来说,“我们”、“一起出门”这类亲昵且具有社交属性的词汇,在理解和接受上,确实有着相当高的门槛。

    长期孤身一人的她,对人与人之间正常交流的了解,仅仅来自于各种文学书籍、影视剧、以及新兴的各式流媒体平台。

    在她的这贫乏的社交认知里。

    一男一女。

    在休息日,一起出门。

    宁湫没有继续用“嗯”来敷衍回答了。

    半天没听到对方的答复,时佟心里有些没底,还有些疑惑她是不是生气了:“宁湫?”

    宁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让时佟猝不及防的问题:

    “这是,约会吗?”

    ·

    算吗?

    时佟站在鸟笼前,宁湫昨晚问出这句话时的认真神情似又清晰地浮现眼前。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他昨晚在床上纠结了许久,翻来覆去地像摊大饼一样烙了一整晚。

    最后,他打开了手机,把某包、某问、某seek…市面上所有的已知免费AI大模型,全都问了个遍。

    得到的结果五花八门,但最后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甚至,当他切换到最擅长洞悉用户深层想法的“专家模式”,在“只是采风”“不是正式告白”“对方可能只是认真确认定义”“本人没有不尊重对方的意思”等各种复杂的叠甲提示词下。

    那个号称最强大脑的AI,圆滑地给出了一句:“这取决于双方在此次出行中的情绪价值反馈,建议您自行观察。”

    等于没说。

    不过。

    时佟看着食指上站着的木木,不由得陷入沉思。

    如果一定要给今天这个行动一个名字。

    那应该…

    算吧?

    木木敏锐地感受到,脚下抓着的那根手指有些轻微的发抖和不稳。

    它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抬头看去。

    却见到自己的主人,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攀上了一抹笑容。

    ·

    由于时佟起得实在太早,安顿好木木后,他就已经闲不住,开始去十楼厨房里忙活了。

    这一大早上。

    砧板上“噹噹噹”的切菜声,以及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无一不在透露着厨师今天的好心情。

    尽管十楼的窗户已经被他关得严严实实。

    但这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顺着墙体的共振漏到了楼下。

    宁湫已经坐在画桌边将近一个小时了。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画笔,看着桌上那幅依然停留在昨天草稿阶段的画作,脑子里却是一片罕见的空白,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时不时地就往墙上的挂钟方向瞟去。这反常的举动,终究还是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心绪不宁。

    现在也才八点半。

    离他们约好的九点钟出门,还有半小时。

    宁湫的注意力再次不可避免地飘忽起来,又开始往桌前置物架上的那盆康乃馨幼苗上瞟去。

    “哎。”

    宁湫叹了口气。她放下手里的画笔,最终还是向自己的情绪妥协,放弃了抵抗。

    她决定遵从内心伸出的驱使,先去进行出门前的准备工作。

    但在此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

    看着放在角落里的那台电子体重秤,宁湫深吸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地站了上去。

    电子秤的屏幕亮起,数字开始极速跳动。

    等到那个数字终于彻底定格的时候,宁湫眼底那点刚刚亮起的光,也随之迅速地暗淡了下去。

    数字比上次多了一点。

    但这细微的数值差别,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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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避免地让她警觉。

    这段时间以来,时佟那些花样百出的餐食,终究还是让她破开了安全的红线。

    宁湫缓缓走回卧室,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宽大的步入式衣橱被打开。

    里面挂满了各色各式的漂亮衣服。那些衣服无论是从考究的面料、还是坚|挺有型的版式,都已经昭示了它们那不菲的价格。

    但宁湫站在衣橱前,手指犹豫地在那些衣服上划过,却怎么也不敢伸出手去选择。

    强烈的恐惧感逐渐缠绕上她的心头。

    “臃肿”、“累赘”。

    这是她发现自己体重增长后的第一个念头。

    那些多余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像是一根根细密的刺,穿透了时光,深扎在她的心中。

    尽管宽大的校服外套没有任何曲线可言,但它们可以完美地遮掩住这浮肿的身材。

    那些时日,哪怕夏日里的热浪开始席卷,她也会执拗地选择穿着那些宽大的长袖。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当年那个中学生了。

    但这身衣服,却好像怎么也脱不下来。

    “嗡—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打断了她。

    宁湫点开屏幕。

    是时佟发来的消息。

    「宁老板,我准备好了。待会儿我直接去楼下单元门外等你,你准备好了随时下来就行。」

    「不用急,慢慢来!」

    「木木歪头.jpg」

    看着那生动的表情包,宁湫那原本紧绷的神经,终究还是放松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衣橱最角落的一件衣服。

    ·

    一楼,单元门外。

    初春的寒意已经明显地开始消退,宁城的气温正逐渐回暖。

    小区绿化带里,那些蛰伏了整个冬天的路边野花,也已经做好了被春风唤醒的准备。饱满的花骨朵缀在枝头,含苞待放,透着鲜活的生机。

    “滴——”

    沉重的单元玻璃门被推开。

    听到动静,时佟转过身,抬起手,灿烂地挥了挥:“宁湫!这里!”

    宁湫踩着平底鞋,从阴影处走了过去。

    时佟看着向他走来的女孩。

    她今天并没有穿平时在家里那些随意的家居服,但也没有穿着夸张的裙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似低调的米色风衣,里面搭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但仅仅是那垂坠顺滑的面料走线、以及手腕上那条红玉髓,都在无声地透着内敛的贵气。

    只是,那件风衣的版型,是难得宽大的Oversize款式,将她纤细的身材严密地包裹在里面,没有露出丝毫的曲线。

    “这件风衣…”时佟看着她,真诚地夸赞道,“很好看。”

    “人也好看。”

    宁湫不自在地拉了拉风衣的下摆,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好嘞。”时佟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考虑到你平时不怎么出门,可能不太喜欢人多拥挤的地方。”

    “所以我刚才已经提前在软件上叫好车了,今天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

    宁湫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费心了。”

    “那是,给老板服务,那必须得周到啊!”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上车后,也许是因为难得地踏出自己的安全区,宁湫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在家里那么放松。

    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身体紧绷,视线一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一言不发。

    坐在她旁边的时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倒也没说话,只是将手伸进了自己背着的袋子里。

    “嘘。”时佟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木大王,这位美丽的女士好像有点不开心,该你出场了。”

    宁湫听到声音,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时佟神秘地将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掌心慢慢摊开。

    一团毛茸茸的蓝色小球,嚣张地从他的指缝里钻了出来。

    木木抖了抖被口袋压乱的羽毛,神气地站在时佟的手心上。

    它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宁湫,:

    “女人,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