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婳灰溜溜地回了东厢房。
好吧,悍妇就悍妇,总比怨妇强!
裹着狐裘,围着炭盆烤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冻得失去知觉的手脚暖了回来。可一上榻,又立刻变得冰凉。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想念他……的温度。
看了下表,还不到九点。九点在这里已经很晚,除了那些需要一年生十二个儿子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喜欢熬夜。可一个人要是手脚冰凉的话,就会失眠。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最后找了部很无聊的电影,套了两双袜子,决定和睡魔拼耐力。刚要点播放键,忽然听见后窗发出“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很轻,像暗号。
李婳一愣,难道是二哥?
披上狐裘,兴冲冲地跑到后窗,也“咚咚,咚咚咚”地回敲了几下,正要试探着问一句“Whoareyou?”,窗外人小声道:“娘子,速开门。”
就知道在做白日梦,就算来,也不会是二哥!
不过也就失望了一秒,毕竟AI计算的结果是一年半,现在才过了两个月而已。
一想到捂脚的来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放门楗。住在王府时,院外有亲卫守着,她从未上过门楗,但住入官舍后,宇文秀就严厉要求她每晚必须上楗,还让她把弓弩放在身边,以防万一。
经历过暗杀,李婳当然不敢掉以轻心。白天腰间埋喷雾,腕上套袖箭;晚上床头放弓弩,榻下藏隐形衣。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死于非命。
他带着一身寒气闪入屋内,手里提着两坛烫过的酒。闩了门楗,牵着她的手走到案前,抱着她在炭盆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怪道:“为何不着手衣?”
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也有一双很暖和的软皮手套。一晚上浑浑噩噩,竟然给忘了。
他取了茶碗倒了两杯酒,带着点抱歉地意味,自顾自地开始解释道:“非孤不令卿往,实在是席间皆粗鄙男子,言语无度,肆无忌惮,卿若去了,定觉不适。”
李婳促狭一笑,“何为肆无忌惮?”当众调戏,交流经验吗?她可是有5的T的人,还怕豪强哥的那些不入流的小黄调?
“莫再问了,总之卿不去为好。卿若以王妃之身相见,彼等尚知收敛;如今卿着男装,彼等行事便无所忌。不独卿一女子,即仲仁亦深恶此等周旋。”
悍妇咄咄逼人:“你何如?你深恶,或与其他男子一般肆无忌惮?”
他一点不恼这只坏脾气的猫,一边撸,一边哄:“孤如何,卿不知?莫恼,卿若欲设宴席,下回邀仲仁荀君共饮,可好?”
一想到他日后还要不断地参加这种宴会,李婳就觉得郁闷。今天的豪强是忠心追随他的,送美女不过是为了讨好,但要是换作想为难他的,他又如何拿“家有悍妇”来搪塞?
他大概看出她的忧虑,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安慰道:“无碍,孤自有分寸。断不会为取悦彼辈,与旁的女子有染。”
李婳抬头感动地亲了亲他的下巴。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颏须,两三毫米长,修剪得整洁漂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里的男人很少会把胡子全部剃掉。就连于邓那个小白脸,嘴上也有一圈稀稀疏疏的唇须,但宇文秀的嘴上却光溜溜的。
“为何此处无髭?”李婳伸手摸了摸他的上唇。
他低头,用嘴拱了拱她的面颊,坏笑道:“此处有髭……不便亲卿。”
说完,含上一口酒,企图以此证明没有胡子亲起来有多方便。
李婳赞同这一点。她上学期报了节美术选修课,教授是个很酷的英国绅士,留着至少十厘米长的络腮胡子。每次在食堂看见他喝鸡汤的时候,都要给他捏一把冷汗,唯恐那层油粘在胡子上,没有洗发水会洗不掉。
在她思想开小差的时候,他的舌尖已推着酒液一点点蹭过她齿关,碰到她舌面时会停一停,等那阵烧灼感化开了再继续。见她辣得皱眉吞咽时,便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沿着她嘴角溢出的酒,会用拇指极轻地抹掉。
李婳觉得,这个吻好像与有没有唇须,并无多大关系。
但与她有关系的是,一个渡酒吻就让他上了头,呼吸微乱地抵住她的额头,眼尾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熏得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假惺惺地问了句,“暖些了吗?”
她想说没有,但不知是酒烈,还是人烈,整个屋子像开了暖气,裹着狐裘的身子已经蒸出汗来。
他便体贴地为她卸了狐裘。里面只剩一件寝衣,腰带一松,形同虚设。他得逞地一边逗,一边道:“孤不在时,卿可有念孤?孤宴时,心意不专,皆因念卿不绝也!”
李婳想起还在隐隐作痛的股四头肌,心虚地蹙眉娇嗔:“真是恼人!非要在此时言?”
他轻笑一声,抱起她朝卧榻走去。边走边道:“不言,不言,春宵苦短,无须此时言。”
……
他喜专研。从第一次接吻至今还不到一个月,就已自学成才,悟出多种吻法。啵啵这种小儿科的就略过不提,只讲他最惯用的三种。
第一种,春溪式。温柔试探,舌尖轻触即分,像冬雪初融的溪水漫过卵石,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第二种,燎原式。侵略性的占有,齿尖碾磨、深探喉口,像野火过境,每一寸纠缠都透着“你只许爱我”的宣泄。
第三种,止渴式。急切而渴求,唇舌缠得像溺水之人攫取空气,每一次吮吸都带着“再晚一刻,我就要为你发疯”的焦灼。
接个吻如此,何况其他?
李婳庆幸自己依旧保持每天做十分钟瑜伽的良好习惯,不然,很难在他手下活命。有时她真的很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像偷吃鱼干一样,偷看过她的5T?她决定,等天气变暖一点,就去跑步。按目前的工作量来看,不好好锻炼的话,怕等不到合卺之日。
……
无事可干,第二天一早,李婳带阿德去逛怀县。
怀县城不算繁华,却自有一番北地气象。青灰色夯土城墙高高矗立,城中街道以黄土铺实,车辙纵横。
李婳沿着主街缓步而行,两旁商铺木幌轻扬,布肆、铁铺、酒肆、药铺依次排开,铁匠挥锤叮当作响,小贩挑着担子高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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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街边百姓虽衣着朴素,却神情安稳,并无战乱流离之色。
几辆牛车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车上装满粮袋和草束,像是正在送往城外军营。
李婳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阿德道:“今日王爷与于君可要去军营?”
阿德看了下天,“想来以至营中,今日主公言欲亲往练兵。”
也不知道没预约就过去,算不算添乱。但她刚才真的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的这个想法如果可行,是一刻也不容耽搁的。怪红郎之乱来得太急,她的历史觉悟太低,才让她每做一件事,都像在临时抱佛脚。
“若我有急事欲见王爷,可径往军营乎?”
“有何不可?”阿德抿了抿嘴,感觉不抿的话,他会脱口说一句,“你是老板娘,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李婳之所以这么没信心,真的要怪宇文秀,让她以为自己在这场战役中的价值只是安抚他的情绪。每次她想帮忙,都被拒绝。晚上问他进展,只说一切按部就班,并没有值得共享的变化。但她知道,派去真定和信都的使者已经回来了。
其实李家有条家规,就是在餐桌上,不准谈工作。听妈妈说,那是太奶奶定的规矩。她觉得太爷爷在外面工作了一天已经很辛苦了,回家就该让他从工作中解脱出来。可爸爸却说,那条规矩是太爷爷定的,他觉得太奶奶待在家里一天已经很闷了,回家还谈工作的话,会把太奶奶无聊死。
不知他不谈工作,是不是出于和太爷爷一样的顾虑。
军营设在城外5里,骑马过去,也就一刻钟的时间。有阿德在,以为可以来个facepass。谁知守门那位竟然是上次逃跑时绊她脚的小兵。
一个人一旦失去信誉,就真的寸步难行,连一向人缘很好的阿德也连带着遭殃。求他通报也不肯,说摄政王正在和将军开会,没空招呼闲杂人等。
阿德气得差点骂他不要命,李婳也急得想吼一嗓子把人引来自证清白。
正僵持不下,忽听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婳循声望去,只见十余骑沿官道疾驰而来。为首青年骑着一匹神骏的青骢马,玄青鹤氅随风轻扬,眉目清隽,气度温雅。
守营的小势利眼和另一个士卒见状,立刻收枪抱拳:“陆公子!”
青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随从,目光落在李婳身上,温声问道:“出了何事?”
小势利眼回道:“此女自称谋士欲入营,然未持中军符令,我等不敢放行。
陆公子含笑道:“军令如山,诸位谨慎诚不为过。”顿了顿,问李婳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今在何位谋士门下?”
李婳煞有介事地向他一揖,“某姓李,师从于公。”
他显然有些意外,恭敬地回了一揖,“某今日亦是应王爷之邀,前来议筹粮一事。若李君不介,可随我一同入营,由王爷辨明即可。”
此人说话不急不徐,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小势利眼当即侧身让开辕门,放李婳他们一同进去了。
李谋士狐假虎威,跟在陆公子身后,朝营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