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马戏团之王》打出了名声，来洛杉矶旅游的人们都认出了这位新星，激动地想跟她要签名，求合影。
丹妮刚下车，她正打算和20世纪福克斯公司的老板爱德华吃饭，结果在门口就被得到消息赶来的记者拦住了，紧接着游客又认出了她，因而堵住了道路。
记者问她下一部电影是否会和福克斯公司合作，是否也主打惊险动作情节，丹妮一边给游客们签名，一边笑着告诉记者一切都还没有确定。
但20世纪福克斯公司确实在不遗余力地邀请她出演他们的新电影，给出的片酬是洛克斯制片厂给不了的，丹妮说不动心是假话，但哈迪和莱斯沆瀣一气，她想出演20世纪福克斯的电影，必须先征得莱斯的同意。
同时，丹妮也明白20世纪福克斯为什么看中她。
他们希望丹妮新片中继续《马戏团之王》那种惊险的动作戏，如果能够做到，那就能确保电影稳赚不赔。
可丹妮能做到吗？
她做不到，她甚至努力去向特技演员学习了动作戏，可除了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之外，她并没有做得比原来更好。
只要走出洛克斯制片厂，她就会露馅。
更恶心的是，莱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英国去，丹妮怎么也联络不上他，这加重了她的不安，让她感觉自己像下一个多丽丝。
此刻的光鲜很可能转瞬即逝，丹妮是焦虑的，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负责动作戏的亚裔。
她正站在人群之外观察着自己。
丹妮那一瞬间是有些慌乱，怕她突然大喊大叫，告诉所有人真相。但她又自信这个人掀不起风浪，大众总是更愿意相信白人。
察觉她并没有大喊大叫的意思，丹妮迅速镇定了下来。
她早就想和这个不识相的替身演员谈谈了。
此刻自己是如此需要她，恨不得她的能力抢到自己身上来。
丹妮知道自己此刻必须打动她，于是她拨开人群，问道：“我能请你共进晚餐吗？我想跟你谈谈。”
李至臻猜到她现在是火烧眉毛了，抱臂问：“谈什么？”
丹妮看了看周围的群众，说道：“我们进去说吧。”
李至臻并没有拒绝，在看到丹妮如释重负地悄悄吐了口气时，她禁不住想笑。
人说“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靠偷窃得来的名利，却没能力守住，只怕跟坐在烈火上熬煮差不多。
丹妮坐在等待厅的沙发上，邀请李至臻坐下。
“我希望你能回到洛克斯制片厂，你会得到一份价格丰厚的报酬，相信我，你会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李至臻摇头：“没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当演员。”
“听起来像是我想成为你，你想成为我，那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丹妮笑着抛出更大的诱饵，“我有一张能通行各大制片厂的脸，有关系有资源的，甚至，我愿意和你平分报酬，想想吧，没有任何人能做到我这样。”
李至臻扭脸笑了一阵，笑到丹妮脸上的温柔快要挂不住了，她才说：“你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是太大方了。”
丹妮殷切探身：“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这种无与伦比的大方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拼尽全力留住我，而且我不想成为你，我要当的是不需要替身的演员，那可不是你。”
丹妮的胸口在起伏，在李至臻觉得她要翻脸的时候，她忍了下来，甚至掉下了眼泪。
“是，是我需要你，赫蒂，我不是故意，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是我的替身，谁又能想到亚裔能出演白人角色呢，我也是被欺骗那个，即使如此，我也愿意补偿你失去的一切。
如果你不想谈长期生意，我们来谈短期的吧，只要你愿意再为我当一次替身，我愿意将那部电影的片酬全部都给你，我可以跟你签合约，你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钱，只需要再帮我一次，求求你了。”
只要再有一部片子，丹妮就有信心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她就能勾上顶级商业片资源，美其名曰转型，只要凭演技和人气，再努力操作一下，她就能拿到奥斯卡，足够她在好莱坞做一棵常青树，而不是成为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她离成功很近了。
但李至臻却没有“成人之美”的想法，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心动，而是含笑说了一句：“好好享受你作为一颗流星转瞬即逝的时刻吧。”
丹妮勃然变色。
李至臻转身离开，不想再理会她。
走出去时她碰见了莎拉。
丹妮在吃完晚饭后还要去接受电视直播采访，莎拉担任化妆师，又住在这附近，便来此等待她用餐之后为她重新上妆，一起出发去电视台。
见到她莎拉也很惊讶，从李至臻的戏份杀青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见过了。
确切地说，是替身动作戏份杀青之后。
李至臻只是扫了她一眼，绕过她继续往外走。
莎拉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sorry.”
看李至臻脚步停下，她继续说道：“我只是替群演化妆，丹妮有自己单独的化妆师，我并不知道她会替代你。”
“嗯。”
李至臻连头都没回就走了。
重拍是关系到整个剧组，而且动作很大的事情，莎拉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整个剧组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李至臻，只是因为他们才是一个集体，谁都不会为了聊过几句天的人背叛自己的群体，这没什么好指摘的。
说谎就没意思了。
莎拉见她态度冷淡，心里那边歉意变成了羞恼。
“这又关我什么事呢，”她自言自语，“这个圈子本来就都是虚情假意，我也不得不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是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罢了。”
这样安慰过自己，她走进等候厅，笑着和备受瞩目的新星丹妮打招呼。
李至臻继续沿着百老汇街往下走，在几乎走到这条街尽头时，终于找到了纸条上的那座剧院。
门脸窄得像个夹缝，夹在两间廉价百货铺子中间，连招牌都矮了一头。
远处高楼的霓虹闪烁，在圣詹姆斯剧院的辉煌的灯牌映衬下，这座“”剧院仿佛下一秒就要倒闭。
加州不爱下雨，这落魄的门脸瞧着却凄风苦雨。
里头的售票员也同样凄风苦雨，毕竟守着一份摇摇欲坠的工作，谁都没办法太过松弛。
“你好，我找……博伦纳夫，请问他是住在这里吗？”她念出那个名字。
见李至臻不是来买票的也不生气，售票员往前探的身躯重新躺回椅子靠背上，“我就知道他们新排练的戏剧吸引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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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至臻瞧着经营不善的剧院，越发觉得在这里找老师不太靠谱。
但她还是决定先见见人。
“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所幸，售票员给了她答案：“他这个时间应该在自己的屋子里喝酒，就是最后面的房间，你从外面绕过去吧。”
李至臻道了声谢，绕到了剧院的后巷去。
这家剧院毗邻着一间餐馆，造就出一片老鼠和蟑螂的天堂，黑色的大塑料袋被咬破，乱七八糟的菜叶汤汁
一条史宾格犬在扒拉垃圾堆找吃的。
借着灯光，李至臻看见那头可卡色的卷毛狗狗实在可爱，虚空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剧院的后门是关上的，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开。
李至臻从旁边的窗户往里看，里边是一间狭窄昏暗的房间，最引人注目的是无处不在的酒瓶，靠窗的桌子上、床边、沙发上……酒味腌着布料的霉味，熏得人只想后退。
一座大……肉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李至臻却看不到那人的脸。
那脑袋太像一把扫把戳在带着四肢的人体躯干上，要不是厚重的扫把毛里戳出一只大鼻子来，李至臻都无法判断那是个人脑袋。
“你好，请问你是博伦纳夫先生吗？”
没有回应。
李至臻连喊了十几声，那个人仍旧一动不动。
她不死心，“砰砰砰”拍着门。
“嗨，你吵死了。”
说话的不是房间里的“尸体”，而是隔壁餐馆好不容易偷空出来抽根烟的侍应生，声音懒散得就像这条后巷。
烟雾里的侍应生黑马甲白围裙，脸苍白而颓废，夹烟的手瘦削骨感，颇有艺术家气质。
李至臻被教训了也不尴尬，看了一眼他的胸牌，说道：“戴德利，你后厨有肉吗？我想点单。”
戴德利哼笑了一声，抱臂问道：“sorry，你有预订吗？”
“没有，但我待会儿会匿名向卫生部门举报你们，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可以寄给你们餐厅的老顾客看看。”
他夹烟的手划拉了一下：“只是外面乱了点，我们的厨房是很干净。”
“那你们应该不担心这些照片会产生什么影响。”
戴德利掏出本子，彬彬有礼：“您想吃点什么？”
“五分熟牛排，谢谢！”
十几分钟后，一份热腾腾的带骨肋眼牛排就送到了李至臻手里。
“照片给我。”
李至臻把纸钞拍在他手上，笑嘻嘻：“相机这种好东西，哪能人人都有呢。”
戴德利这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把钱揣好，他留下一句：“nicetry！”就走了。
李至臻把盘子放在地方，史宾格犬的鼻子嗅嗅探探，舌头耷出来，尾巴摇得格外用力。
“吃吧，这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小狗吧唧吧唧、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悦耳极了。
“我带你去我家好不好？公寓不知道能不能养小狗，哎哟，多乖啊，格雷斯太太一定会喜欢你的……”李至臻一边薅它脑袋一边自言自语。
这狗真好，吃饭的时候打扰它都不带急眼的，嘴筒子也可爱，李至臻越看越喜欢。
“你想偷我的狗是吧？”
说话的人俄国口音浓重，一听就没少去俄国人经营的酒吧里喝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