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看到握剑出场的无冕之王,更加群情激愤。
“今晚真的要玩什么狗屁击剑吗?”
“谁想看这种破东西!”
“comeon,我们付了钱的!别玩小丑戏法。”
观众对剑道表演兴趣寥寥,他们没听说过这门太平洋之外的某个国家的艺术,只猜测就像击剑比赛一样,穿着盔甲,把手臂长长伸出去,点到对方身上就罢了。
谁都不肯相信整天握拳打人的会玩什么剑,这完全是糊弄嘛!
李至臻向前一步,对着中田,实际上是为了说给所有人听:“拿出你杀150人的刀法来,让所有人看一看吧。”
这是李至臻第一次在拳台上讲话。
全场静了一会儿,继而躁动得像滚开的水。
“keepquiet说话了!”
“那她还能叫keepquiet吗?”
“那个日本人真的杀了150个人?真的假的,那这一场精彩了。”
“听起来很厉害,我还要继续支持keepquiet吗?”
“我永远支持keepquiet!她是不败的神话!”
“这场会有人死吗?”
中田以为这是布莱克嘱咐她为自己造势,再看这些观众的反应,也明白这个女人确实很有影响力。
他也顺势给自己的剑道馆宣传起来:“今天打败了你,要是不服,可以来我的剑道馆,我会收你为徒。”
“我在台上没有用过这种武器,但输给你,你想太多了。”
李至臻这话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没在拳台用过,但听到观众耳朵里,就咂摸出不对。
让一个不会剑的拳手拿剑打,这不是欺负人嘛。
这场规定突兀的比赛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不会是假赛吧?
没有观众能容忍假赛。
虽然现下没开始,一切都还说不好,可大多数人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下注了李至臻的人更是捏着拳头,准备在发现猫腻的时候大声申斥。
裁判看着李至臻的长剑,和中田广司寒光闪闪的“残心”,心想他待会儿要离远一点。
他收回视线,冷漠地挥下手臂,“比赛开始。”
地下拳击场的规矩,比赛开始之后,如不投降,生死自负。
观众也来不及细思,举着手臂捏着拳头呼唤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可剑道的对决注定是静的。
不过李至臻拔剑那一刻,气势就已经不一样了。
若说那点气势少有人能看出来,那看她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动作就已经是一种享受,那种气定神闲,行云流水的风韵,非百年不可得,只可惜此间已无人能识,观她犹如蚍蜉观天地。
中田也拔了刀。
一个双手握刀,一个单手持剑,风格迥异。
中田不能确定李至臻最后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会配合吗?
她要是不配合,布莱克木仓里的子弹就该打到她身上,把她打成筛子。
不过以防万一,不如他完全掌握住主动,先下手为强。
中田握紧武士刀,向前大踏一步,并未依照中午约定的套招去打,而是兵出奇招,把向前的竖劈变为切上,是自下往上的斜向斩击,力量虽比不上竖劈,但下一剑能更好地向人的脖子斩去。
这招未按约定,来处也刁钻,按理说对面应该没有提防,就算有应对也是慌忙的,但她却好像早就洞悉了一样,轻松起手,擦击武士刀,带偏了他的方向。
而她的剑,已经交错间已轻轻震开的武士刀,掠过他的手臂,往他的脖子而去。
如果李至臻手中是一把已经开刃的剑,那中田的手臂和脖子就会划开血口。
无刃的剑抵在脖子上,他连忙转身低头,避开长剑,又心虚看了一眼台下,离得太远,观众看不到这样的细节,甚至不知道李至臻的剑没开刃。
裁判倒是什么都看到了。
中田已是心头凛然,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都不敢再小觑对面。
二人此刻已交换了位置,中田也不怕那把剑伤不了人的剑,举刀全力劈下,李至臻抬剑抵挡的时候。
“铛——”
李至臻的剑断了,中田眼里泛出自得。
——不管怎么样,她输定了。
裁判看着那把未开刃,还断了的……短剑,犹豫要不要暂停比赛。
可又没有人抬手叫停,他只能暂且闭嘴。
看到剑断了,观众以为台上的两个人要开始演了,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要抓住他们的老鼠尾巴。
中田还意识不到危险,他为自己这漂亮的一击叫好,希望观众也能惊艳于此,看到日本剑道的魅力。
他还要乘胜追击,把这个人彻底杀死。
李至臻只是一笑,一把未开刃的剑太便宜,现在,刃不就开了嘛。
接下来的一切却超出了预料。
刀剑再相碰时,李至臻总是微微扭腕,只是卸掉中田的剑势,不让自己淬火都没淬好的断剑正面和精心锻造的武士刀正面碰上,然后,就是从那一点残缺但锋利的断口,在中田身上切出血口。
一刀、两刀、三刀。
不管他如何努力挥动武士刀,想要拉开和李至臻的距离,她从面灵巧地穿过那片刀影,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中田额头沁汗,淹过伤口,刺痛不已。
那些握着拳头等待“维权”的观众逐渐发现了keepquiet在做什么令人咋舌的事情。
那个握着武士刀的日本人毫无疑问已经把剑已经舞得密不透风,可他们的“拳王”就这么拿着那把劣势尽显的断剑,无数次达阵得分。
比赛越来越精彩,这下要说谁在打假赛就很缺乏说服力了。
此时中田已经鲜血淋漓,身上有无数个小刀口,却不足以致命,可李至臻对他的羞辱还不止于此。
那没开刃的剑在她手上游龙戏凤,几次狠狠抽向他的脸。
中田脸上薄薄的皮贴着脸骨,没有半点缓冲,被抽得火辣生疼,牙床都松动了。
对付这个人,李至臻不可能用青萍剑诀,几招幼时学的松风剑已是绰绰有余。
然而李至臻是高估了在场的人见过的世面,不过随手挽的几个剑花,寒光飞晃之间已经让这群人开始惊叹出声。
她有一种明白了弟弟幼时的感觉,似乎尿得远一点就能获得称赞。
甩掉这点奇怪的念头,她继续教训中田。
面对这个对手,李至臻连一点好的态度都欠奉,尽把盛气凌人态度发挥了一个十成十。
“太慢了。”
“这就是日本剑道吗?”
“你站在你师父卧室外偷学的吧?”
“谁给你来这里丢脸的自信?”
“奇怪,我已经放慢了速度,怎么还是能砍到你?”
“我的面具该给你用。”
“不对,或许你就是喜欢丢人现眼呢。”
“……”
她说一句,观众就要欢呼一阵,到后面,中田快要被她说得崩溃了,脸从近似骷髅的皮贴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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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像被蜜蜂蜇过,整个人头晕目眩。
在此之前,观众从来不知道李至臻的嘴比拳头还厉害。
打下去,再打下去,中田咬牙鼓励自己。
为了他的剑道馆,他不能输,更不能求饶,不然以后日本剑道就要被这群人看不起。
李至臻偏偏开口拆台:“你们日本的剑道就是握剑在这里站着挨打吗?怎么每一招都这么蠢笨?”
“woo——”现场响起了一片嘘声。
中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她,双手紧紧握着刀,逼着自己在嘲弄声里冷静下来。
回想着自己过往的成绩,还有他的师父,那位名震日本的剑道宗师说过的话。
他的师父最好的徒弟,是日本剑道未来的希望,他肩负着让剑道被整个国际认识的使命。
他不会输,日本剑道也不会输,这是他付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那穿着分趾白袜脚绕着李至臻谨慎移动,冷静地想要寻找进攻的空隙。
“你这一剑可要确保杀了我。”李至臻站在拳台中间,随着他绕圈子而转身,晃了晃那把断剑。
“因为下一剑,我就要用它,把你的喉咙捅破。”
话像一尾阴寒小蛇,迅速钻进中田的耳朵里,把他的心脏冻结。
不不不……
中田心防崩落了一个小角,然后手里的武士刀震飞出去,继而士气一溃到底。
刀飞出去,中田的脊柱好像也被人打断了,满地乱滚,用日本话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甚至不敢去捡他视如命根子的名刃“残心”,转身迅速翻过围栏,逃离了拳台。
“你要杀了我!你想杀了我!”他悲愤地指控跑远。
此时他哪里还有一点剑道大家的风范,在一片嘘声中,中田钻到后台找布莱克算账。
裁判冷漠地宣布结果:“胜方,keepquiet.”
然而观众还是不满意。
Keepquiet固然用断剑漂亮地赢了对手,有反转有高潮,就是对手太没水平了,竟然直接跑了,没把他一条胳膊砍了真是没意思。
李至臻觉得这场闹剧确实不值票价,她转动手腕,运起剑招,舞了一套颇为花哨的剑法。
虽无对手喂招,但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疾风回雪,变化万千的剑势太过震撼,什么墨燕点水、青龙回首、飞云腿……头顶的光影被劈碎成千万片,观众眼中望着那个飘逸如仙的身影,一时把什么都忘了。
既有力度又惊险万分,兼具极高的美感,任谁乍然看了这番表演,往后都要念念不忘、怅然若失。
再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地方能看到这样惊艳的表演了。
一美元的门票,加上投注keepquiet赢的钱,今晚的观众终于不再有什么怨言!
这会儿众人才知道,她哪里是不会剑术,她把对面当傻子一样耍呢。
“Keepquiet!”
“Keepquiet!”
地下拳击场又响起熟悉的欢呼,五体投地者不计其数,狂热者甚至想去亲吻她的脚尖。
中田没有看到李至臻那场剑术表演,他正用手帕按紧伤口,和布莱克大声理论。
没人能看出来布莱克已经黑了脸,他看着走下拳台的李至臻,心里已经彻底被她惹毛了。
这样的人再优秀,再有能耐,不听命于他,就是巨大的祸患。
“这次钱退给你。”
布莱克没看中田,视线一直死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