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田循声望去,才看到高处绳子上一个坐着的戴面具的女人。
李至臻作为地下拳击场的王牌,实在不喜欢那张被胜利者的臭汗浸透的肮脏沙发,于是学小龙女在墙上悬了绳子。
这个位置只有她能坐,不用担心其他人污染。
中田广司猜到绳子上的面具人就是他今晚的对手,隔空朝她颔首。
最初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个女人的时候,他其实是很不满的,战胜一个女人有必要让他付那么多钱吗?而且,打赢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跟他想扬名剑道馆的目的背道而驰。
但布莱克跟他保证,这个人是地下拳击场最优秀也最受瞩目的拳手,她出场的比赛来的观众是最多的,能让他的剑道馆打响名气。
中田半信半疑,布莱克拍着胸脯:“你可以去问任何一个观众。”
李至臻没有回应这份礼貌,而是问他:“既然这么为你国家的文化骄傲,为什么不堂堂正正战胜我,要来买通我?”
刚刚那几个被骂的黑人附和着点头,看向中田的眼里带着鄙夷。
是啊,这么厉害,这么有血性,干嘛花钱来打假赛呢?
还是日本人就是这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作风?
面对质疑,中田面不改色:“买通你,是为了保护你,剑道,是比拳头更加静美,却也更危险致命的艺术。”
李至臻:“哦,那你用剑杀过人吗?”
“我参加过战争,在华国时,我创下了对战一百五十人的记录。”中田广司的话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回视。
他要用战绩让眼前的女人害怕,臣服于他。
他不觉对面会是个华国人,就算是,也首先是生长在美国的人,不会对那场战争有什么愤怒。
毕竟,他们日本人是荣耀而正义的一方。
李至臻回想下午看的史书,那场惨烈、持续了八年的战争才结束了15年,可笑的是,才15年,这个施害者就敢在一个华国人面前炫耀他杀了多少人。
“你去过华国,都去过哪里?”
中田:“徐州、南京、杭州、武昌……都是一些好地方。”那么好的地方,应该属于最伟大的民族。
彭城、建康、临江、武昌……好,很好。
她勾起唇,慢慢地问:“一百五十人跟你打,都打不过?”
中田广司笑了笑,没提那些人都没有拿刀,也无处可跑,他只是说:“他们没有传承。”
李至臻面具后的眼睛早已彻底冷了下来。
“我听说你们打仗的时候有杀人比赛,中田先生赢过几场?”她提起那场在建康城发生过的屠杀。
中田脸上云淡风轻:“我只参加过一场比赛,不过,我赢了。”
李至臻又是长久地不说话。
中田不知道她这沉默是什么意思,布莱克颇有组织能力,站出来说道:“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为了晚上表演的精彩,先把……剑练好吧。”
他并没有“套招”的概念,也就说不出来,但李至臻是有的。
建康宴会上的剑舞和比斗表演就由不会剑术的伎人套招表演,那些高冠博带,出入佩剑的年轻世家公子也常舞出,
李至臻听到“表演”这个词,开始若有所思。
中田知道这场练习对他至关重要,他要用一个下午把对面这个对剑道一窍不通的拳手训练得像一个剑道高手,两个人必须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打得精彩,才能把剑道馆的名声打响。的
中田原本是想用一周的时间慢慢训练,但布莱克告诉他,拳手不可能会配合给出那么多时间,毕竟他的对手在拳台上每分每秒都很值钱。
中田只能答应,并早早就想好了两个人要怎么配合。
时间紧迫,他打断了李至臻的沉思:“你的剑呢?”
李至臻晃了晃在唐人街淘的剑。
低劣的工业制品,甚至没有开刃,中田广司看到那把长剑,心里更加放心——这个人看来会用心演。
不过,和这把剑同台,那简直是对他的名刃“残心”的侮辱。
“或许我也该换一把竹刀跟你打。”他说道。
“不用,你现在的刀档次不比我的好。”
李至臻一句话差点把中田气死,他憋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说:“你侮辱我的刀!”
“没有,我是想直接侮辱你的。”
中田咬牙咬得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
布莱克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也不是收拾烂摊子的老妈子,留下一句“你们加油”就走了。
中田为这帮匪徒的服务态度气结,但钱已经付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推进下去。
中田拔出武士刀,说道:“现在我跟你示范我在台上会怎么出招,你记清楚。”
李至臻扬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面对这轻佻的态度,中田忍着火气,武士刀随着往前踏步劈下,再劈下,矮身格挡,为了增加观赏性,增加了从低到高三段横砍,还有震血收刀入鞘的动作。
李至臻歪头疑惑,他是想震掉谁的血。
中田看向她:“看懂了吗?接下来我教你怎么应对。”
李至臻已经从绳子上轻轻跃下,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中田看在眼里,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这就是你的剑道?”她问。
中田以为李至臻这份疑惑是褒义的意思,颇为自傲地说:“这是祖先从明朝时传承下来的刀法。”
李至臻并不了解明朝的事,不然她还能评价一句“倭寇刀法”。
她真是想太多了,原还以为遇到了一个会剑术的人,但这死板笨拙的一招一式,到底能杀得了谁?
那些百姓是被按着让他一个个杀过去的吗?
她早该发现问题,明明是拿着刀砍,却称之为剑道,这些日本人真是……偷得乱七八糟。
“那你再示范一下,你先让我记住该怎么回击。”她已经很难藏起不耐烦了。
“好吧,你记清楚我的第一刀……在我三段横砍的时候,为了体现力量,你最后往后几步,然后你的,我劝你提前准备好血袋,不然你就免不了受伤……”
中田怪腔怪调的日式英语,和他的话,让角落里几个打手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有人问他:“嘿,你是故意不让K听懂的吗?”
K是拳击场工作人员对李至臻的称呼。
问完他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中田握紧刀把,真想把这些黑鬼的头都砍下来。
而李至臻只是点头,说了一句:“好,我记住了。”
“来,重复我刚刚的动作,我们需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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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几次,练好配合,不要在台上出问题。”中田试图把主导权把握在自己手上。
没想到李至臻却说:“没必要,我已经记住了,不用再练。”
什么?
到现在中田还没看到她拔剑,这就可以了?
他不信,再次强调:“你必须记住,要是这场比赛出现什么失误,我会找布莱克的麻烦,他也会给你一个教训!”
李至臻笑了,当然有面具隔着,中田什么也看不到。
她站在原地:“那就试试,像你计划那样,砍过来。”
她想吃教训,中田也不会吝啬,拔刀就劈了过来:“看好了!”
就算劈掉她一条胳膊,也是她自找——
剑没出窍,就这么依照他所说的,横档——
竖劈——
挡、挡、挡——
不同的是最后故意往后踉跄,中田的武士刀追上来的时候,她
李至臻收回剑,问道:“行了吗?”
她做得分毫不差,甚至更好,但是——
“最后一步错了。”中田还握着武士刀,但是两条手臂都在发麻。
“我不喜欢输太多次,不过到了台上,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李至臻说完直接走了。
几个黑人打手又在窃窃私语,说笑声不断,中田即使听不清,也认为他们是在奚落他。
中田直接又找了布莱克一趟。
“要是她在台上不配合,我不会付剩下的钱,你收的定金也要退还,你知道我可以直接找到大使馆去,这不是小事,这是日本文化推广的重任!”
布莱克摸摸鼻子,还是在赛前找到了李至臻,劝说:“不管怎样,你应该给他一点面子,把这场比赛完美地结束。”
李至臻不明白布莱克为什么觉得自己在她这里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是一比九,是因为你在做慈善吗?”
这下冒火的人成了布莱克,布莱克忍着气:“我以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她不想给布莱克面子,就一点也不给他,主打的就是冒犯到底:“你配吗?”
布莱克袖子下的手在发抖,更可气的是,后面几个手下把这件事看在眼里。
李至臻丢下这句,登上了拳台,等候已久的观众立刻为她的到来欢呼。
布莱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是知道李至臻真实身份的,马库斯早就告诉过他,那个将他们三个大男人打得屁滚尿流的少女,和拳台上所向披靡的亚裔少女,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一起。
但就像她说的,知道了有什么用,这个人无父无母,看不出在乎什么,能利用这个真实身份做什么呢?
可不管怎么样,这样一颗完全不受控制的炸弹放在身边,对他绝不是好事。
地下拳击场一如既往混乱而热闹,中田作为新人,也是攻擂方率先登台,他别具特色的装束引起了一小波议论,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在裁判宣布今不是肉搏,而是限定武器的时候,大家的议论声就高了起来。
他们第一反应是不满,不知道剑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来这里是看keepquiet的拳赛!你们在干什么?”
然后李至臻就握着剑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