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思断断续续准备了一些要用的东西,行李收拾得也差不多,这几天她一直没有见到宋霆,可能因为那天的话,两人都心里有气,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吧。
出发去浔阳的前一天,孟迟约她见了一面。
两人坐在路边的一个咖啡馆里,宋相思看着对面的男子,听说最近孟家正式让他进了孟氏,他眼底的乌青很显眼,看起来没少熬夜。
脸上还挂着少年气的不羁与洒脱,只是眉眼谈笑之间,到底不似从前。
从前偏爱各种五颜六色机车衬衫的人,现在总是一身沉稳利落的黑色西装,只有在故人面前,才挂了几分真切的关心。
他叮嘱宋相思几句,接起手边响个不停的电话,脸色沉了几分,匆匆告别过后抬脚要往外走。
宋相思在他身后平静的问出心底的疑惑:“孟迟,你真的…不要她了吗?”
孟迟身子僵了僵,回过头站定,没有解释,亦没有伤心,只是神情淡漠的反问女孩:“那你呢?”
“所有想要的东西,你都得到了吗?”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无法辩驳,将目光收了回来,不再多问。
其实早在网络上照片爆出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他的选择,不是爱不重要,而是爱太奢侈,他给不起。
宋相思呆坐了许久,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争执声,她仔细听了几句,女人尖锐又谄媚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
“叔叔都说了,让你多陪我。”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一整天都得陪我。”
……
宋相思听得起劲,却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没有这个义务。”
宋相思都能想象到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屑和厌恶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门口那两人闻声一起转过了头,宋相思抿了抿唇,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走到门口,想若无其事地逃离现场。
女人却不依不饶抓住她的手腕:“你刚才笑什么呢?”
宋相思一个劲地摇头:“没有。”
叶清淮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乱成一团局面,他杵着下巴,准备看戏的模样。
女人手腕用了点力,疼得宋相思皱眉,当即也不再退让,转过身盯着她语气咄咄:“笑一下怎么了?”
她看着男子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加来气,泄愤似地甩开女人的手:“我说这位小姐,你们两打情骂俏,能不能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这里是公共场合,拜托,听到你男朋友那句话,我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她故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惹得叶清淮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
她说完就抬脚要往外走,手腕却多了一道力量,与刚才用了十足的力道不同,覆在她手腕上的手只是浅浅地勾着,可就是这样浅的力量,就让她走不动道。
叶清淮示弱一般用无辜单纯的眼神望向她,小心翼翼仰着头:“别生我的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她一眼就看穿叶清淮眼里的腹黑与狡黠,可是这话她真的接不上啊,还有他这幅被她抛弃了的可怜模样是怎么回事,宋相思瞬间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果然,旁边的女人看向两人的手腕,当即夺门而出。
宋相思想抽回手,却被男子放在另一只手心里包裹住,语气平常的问:“还疼不疼?”
宋相思眼神闪了闪,带着赌气的成份闷闷地呛他:“你说呢?”
叶清淮盯着她气鼓鼓的脸,不禁失笑,替她揉了揉手腕的红痕:“对不起,我的错,我只是好久没看你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了。”
他低头浅笑着补充了一句:“很帅。”
宋相思脸上泛起红晕,指了指外面,欲盖弥彰般转了话题:“叶清淮,刚才那人,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听她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她尾音带了些忐忑不安,叶清淮却神色不变,直到终于把手放开,才正色看她,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陈述:“不是。”
宋相思看出他不愿多说,也很识趣没再多问,只是走的时候,蹲下来抱了抱他。
没等叶清淮抬手回应,她就先一步离开了那个怀抱,连同男子身上的安神香,也推远了些,淡的几乎再也闻不见。
她眉眼带笑,眼神里的清澈与明亮格外晃眼,她眼里却只有面前的男子,不加掩饰的,是少女赤裸裸的真心与爱慕。
叶清淮抬手想握住她的肩膀,宋相思却先一步后退,摇了摇头。
“叶清淮,明天别来送我了,今天就当做道别吧,我们可能要很久……很久很久才能再见了。”
“当年分别那样仓促,我们留给了对方十一年的空白,所以我不喜欢离别,没能参与我的那些年,你会不会也觉得遗憾呢?”她语气怅然,难掩落寞。
叶清淮心里腾起一股失落,涩得他整个人都像在青梅酒里泡了几天几夜,久久无法散去。
他有些害怕地想往前一步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女孩抢先开口替他回答,声线浅却坚定:“别告诉我,就当你也会吧,如果你云淡风轻的一句不会,我可能又要被乌云笼罩住了,所以……”
“让我带着那么一丝自以为是的喜悦和满足,去做我想做的事情吧。”
叶清淮悬在空中的手收回,沉声应:“好。”
宋相思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压抑住眼眶盈满的泪,大步转身,走向布满阳光的金色大道里。
身后的人看着那道背影慢慢淡出视线,在原地喃喃:“每次,都是我看着你走的。”
……
第二天一早,宋愈白帮她把行李装上车,关上车门后在她耳边叮嘱。
“记得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隔着几千公里,万事别逞强,等我们来了再说,记住了吗?”
“还有那些过敏药,感冒药之类的,我都给你按用量装好了,有什么需要打电话我给你寄过去。”
“对了,还有……”
宋相思打断他:“好了,哥,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都记住了。”
宋愈白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啊!”
“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我总是不放心的。”他语气沉了几分,缓缓道。
宋相思也收起脸上的玩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吗?那定是半点亏都吃不了的。”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宋愈白没答,只是从口袋捞出一个红包递到她面前,看起来份量很足。
“爸给你的,你知道的,他闹别扭,不愿意来送你,其实心里可担心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不该质疑他对你的爱,他爱不爱你,你还不知道吗?”
宋相思眼泪砸到红包的封面上,顺着角落滑下,尽量压住语气里的哭腔开口:“我知道。”
她接过红包,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宋愈白,挤出一个笑容:“哥,替我跟他说声抱歉。”
“我走了,拜拜。”
说完转身迅速上了车,直到跟公司的人汇合,她的眼眶都是红着的。
顾知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低头看她,关切着问:“没睡好吗?”
她没解释只是笑笑。
飞机上,顾知行看她不说话,也只是沉默着替她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让她有自己独处的空间。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到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往外走,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醒了?”
男子语气里总是带着笑意,有点江南小镇的温软,却不似女生的柔。
宋相思有些不好意思,慌忙理了理身上的毯子想要起身。
“抱歉学长,我睡过头了,耽误大家时间了。”
顾知行不疾不徐接过她手里的毯子,只是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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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我们慢慢下去,没有耽误时间。”
下了飞机以后又坐了几个小时的客车,才到达目的地,是浔阳市的一个小镇上,交通不是很便利。
他们在镇上定了一家条件还算可以的民宿,民宿老板也很热情,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还帮他们搬行李。
宋相思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嗓子,顾知行递过来一杯热水,柔声道:“喝点水吧,我看你是不是有点水土不服,我那里有药,等会我拿给你。”
温稚听到这话也凑过来:“相思,你没事吧?”
宋相思摇了摇头:“没事,我带药了,可能还不习惯这里的气候。”
浔阳的气候不比江城,总是干燥的,一点湿意都没有,空气中都是透露出逼人的热,蚊虫也是很多。
宋相思和温稚住一间,晚上她吃了药给大家都报了平安才躺下,抬头看,头顶的墙皮都脱落了一些,感觉有灰尘泥土落下来。
宋相思捂在被子里问:“温温,你们以前去出外勤跟采访,也是这种环境吗?”
温稚摇头,用更夸张地表情跟她讲:“才不是呢,我们以前去的环境,比这更恶劣。”
她指了指床头的背包:“看到了吧,包里都带着帐篷,我们有时候去的地方偏僻,都只能宿在野外,吃的都得自己想办法,洗澡那更是别想,这次的条件已经算是很好了。”
宋相思来了兴趣,直起身来,眼里全是好奇与崇拜。
温稚低声,有些神秘的问她:“知道为什么顾哥年龄和我们一样,大家都叫他顾哥吗?”
“为什么啊?”
温稚竖起大拇指:“因为他很牛。”
“当时有一次我们采访的路上遇到泥石流,被困在山里没有信号,只有他沉着冷静,一个人带着我们所有人撑了七天才等到救援。”
“期间各种突发情况,他都从容不迫,那件事情以后,大家都叫他顾哥。”
宋相思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素净儒雅的脸,不敢相信他居然做过这么多她难以想象的事。
两人窃窃私语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宋相思起身开门。
一抬眼,刚才议论的主角就站在门口,她眼里闪过错愕与心虚。
“学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顾知行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心虚,却只是温声叮嘱她:“我刚在群里发了明天八点集合,你们两一直没回复,我怕这边信号不好,你们没没收到,过来提醒一下。”
温稚却在里面调侃的笑:“顾哥,其实你不用特意带上我的。”
顾知行耳根微微泛红,宋相思看出来他的不自然,张口替他解围:“我们知道了,明天一定准时,谢谢学长。”
顾知行这才找到机会离开。
宋相思设好闹钟,关了灯,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黑暗里,听到另一张床的女孩低声问:“你看出来了吗,顾哥喜欢你?”
宋相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良久,又听到她问:“那你呢,相思,你喜欢他吗?”
“温温,我有喜欢的人了,很早很早就有了。”她听见自己坚定中带着愉悦的声音,想到那人,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温柔的表情。
温稚还想再替顾知行争取一下,犹豫着问:“那个人,比顾哥还要好吗?”
宋相思听到她的问题没忍住笑起来:“温温,不要比较。”
“顾知行很好,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也很好,但是感情里,不是谁比谁好,就非得喜欢谁。”
“大多都是宿命般的注定,你和他都无法抗拒,且纠缠许久,你还是会毫不犹豫说出那句,我愿意。”
宋相思说完,已经听到身旁的人熟睡的呼吸声,没来由的,她想到那个人,明明总是冷静淡漠的一张脸,却总能让她失笑,无论多么刻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让她心驰神荡的蛊惑意味。
她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