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真的不能一个人去买完所有东西吗？”
宋相思蹲在超市的货架旁看着宋愈白列出的购物清单，语气哀怨。
宋愈白推着车头都没回，慢悠悠的一句话就让她来了精神。
“还想不想要红包了？”
她腾地站起来，眼里全是对金钱的渴望，屁颠屁颠地到他跟前，眼神殷切。
“那你可要给我包个大大的红包，不然我可是要生气的。”
“小财迷。”
宋愈白催促着她赶紧跟上自己，其实一路上宋相思只是陪同，直到两人都上了车，她连包都没碰过一个手指头。
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宋愈白准备的，他厨艺很好，宋相思只用等着吃就好。
饭桌上，宋霆举杯。
“祝我们糯糯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宋相思跟着碰杯，又转向宋愈白的杯子，喜笑颜开：“也祝爸爸和哥哥，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安健康。”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宋相思找准时机斟酌着开口。
“过几天我要去浔阳。”
“砰……”
屋外烟花炸响，带着新年的预示，天空里的痕迹通过玻璃窗照进影子，五彩斑斓的光。
屋内却因为宋相思这句话陷入诡异的沉默，连她放置刀叉的响声都格外明显。
她还想说什么，宋霆却沉下脸，手里的餐具重重地摔在桌上，呈现出狼狈的一幕，她的心却从未如此坚定过。
“我不同意，你偏要去的话，我就送你出国。”
宋霆不给她插嘴的机会，一句接一句。
“我知道你还想着叶家那个小子，只要我在一天，你们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四个字听到宋相思的耳朵里，格外刺耳，她态度也强硬了起来，收回原本想好的陈词，一下站起来。
木凳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摩擦声。
两人都看过来，尤其是宋霆，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她冷声：“是不是我的想法，在您眼里从来都不重要？”
“您到现在还不肯相信，我不可能为了任何人去赌上我的理想，我的人生。”
她眉眼低垂，摇了摇头：“对，我差点忘了，在您眼里，我向来是不成熟的，所以我的坚持，我的理想，通通都不重要是吗？您对我就那么没有信心？”
“觉得我是个为了爱就能放弃一切的人？”
“这么多年，您真的有像你说的那样爱我吗？您真的……”
“爱妈妈吗？”
她一字一句的质问，宋霆怒气翻涌，直到提起温婉秋，他才没克制住，一下打翻了桌上的餐具，碎盘子的残片朝这边飞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有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
宋愈白替她挡下了，不可避免的，手臂被划伤，一道刺眼的红不受控制的往外冒，她忙上前查看他的手，拿了纸巾为他止血。
宋愈白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从容朝她笑，自己握住了渗血的纸巾。
宋愈白安抚性的用手臂推了推她，脸上一直挂着笑，语气刻意低了些。
“你先出去转转，这里交给我。”
宋相思有些不放心，他又腾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有哥在呢。”
见他满手的血还要顾自己，她到底也顺从下来。
到了门口，望着万家灯火的欢聚时刻，她眼里透出落寞，下一秒，却因不远处的人眼前一亮。
车门敞开着，叶清淮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朝她看过来，她难掩心中欢喜，什么都顾不上想，就跳上车坐到了他的身旁。
宋相思看他很平静的模样，心底有些疑惑，这样特殊的时刻，他却毫不意外自己无处可去。
“不用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天。”
叶清淮抢先说出她的疑问，却没给出明确的回答。
宋相思听着烟火怦然，窗外鞭炮声和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好不热闹，她转了念头，清朗的声音在车内回荡。
“叶清淮，春节快乐。”
叶清淮藏起眼里的喜悦和心动，扭头看向窗外，留给女孩一个侧脸，别扭的回应。
“春节快乐…”
女孩安静地陪他看着窗外，热闹的气氛，两人的耳朵都被染得绯红，宋相思没戳破他的故作镇定，因为就连自己，也无法压下心里的惊喜和悸动。
她感觉鼻尖一酸，有什么东西要落下泪，下意识缩了缩鼻子，却对上叶清淮探究里带着关切的视线。
“叶清淮。”她一开口带着湿意，三个字在她嘴里叫得总是带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叶清淮为了转移注意力，好奇的问：“怎么现在总是叫我全名？”
“你不喜欢吗？”她当即有些委屈的反问。
叶清淮无奈中带点宠溺，迎上她灼人的视线。
“不会，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宋相思不习惯他突然的温柔，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声音低得听不见。
“叶清淮，你最近怎么这么好说话，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叶清淮学着她的语气，声音小又温吞：“你不喜欢吗？”
她一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心思，一下回过头，却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凑近，那张脸一下子放大在自己眼前，盯着近在咫尺的睫毛闪动，她听到自己的心率在攀升，正想往后退，手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拉住。
叶清淮与她对视着，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可以改的，是你不信。”
他一副进攻的姿态，语气也是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她却总是听出其中别样的意味。
明明是被爱的那一方，他这句话却把自己放在不被爱的设定上，好像是带着卑微和渴求的姿态对她说，我愿意为了你改变，求你爱我。宋相思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意思，眼神探究，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得更清楚。
下一刻眼前的人骤然离远了些，面色也恢复如常，仿佛刚才说那话的人不是他一般，宋相思有些赌气地垂着头，不肯再同他多说半个字。
他驱车到了叶家会所门前，宋相思看他开了车门，也跟着下了车。
叶清淮却停在一个包房门口，朝她解释：“进去吧，温家那个小姑娘在里面。”
不等她回答就要推着轮椅转身，宋相思拉住他：“你不跟我一起吗？”
叶清淮犹豫道：“不了。”
宋相思看他垂头的模样，知道他心里的顾虑，随即蹲在他面前仰着头与他对视：“叶清淮，你躲什么，不要去听别人说什么，听我说就好。”
“我不是……”叶清淮似是笑了一声，想解释却被她打断。
“叶清淮，我说过的，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天之骄子，哪怕现在一时困顿，又有什么关系，我也会挡在你面前，像你当年保护我那样，义无反顾。”
叶清淮对上那双倔强清亮的眼睛，眼里泪光闪烁，点了头。
“好。”
两人进了包间，宋相思才发现其实只有温煦和另一个男子的身影，远远看见男子立在玻璃窗前打电话的背影，她猜测是孟迟，正想问温煦，还没等她开口，男子已经挂断电话走到温煦身边。
她这才看清，是孟遥。
她怔住，孟遥却从容打了招呼：“宋小姐好，叶总好。”
叶清淮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示意。
宋相思却注意到孟遥跟他们打招呼的同时，手里不动声色将温煦多吃了几次的果盘往前推了推。
她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许久，想着是不是自己对他偏见太深，其实她更担心的，是他在温煦身上有所图谋。
叶清淮却扯了扯她的袖子，将一块芒果递到她嘴边，她愣了愣还是接过，叶清淮适时凑到她耳边。
“宋小姐把我带进来，却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是什么意思啊？”
他语气带着不满，眼里是喝了酒的朦胧，一双狗狗眼看得宋相思心软，想解释却被他用眼神拦下。
“我不好看吗？”他勾唇笑起来，带着压迫的意味，与刚才判若两人。
宋相思最受不了他这样，带着蛊惑的声音，她一向无法抗拒。
“好看。”她沉浸在他那勾人的笑里，呆愣着答。
叶清淮却摇头笑起来：“真是笨蛋。”
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里，那头温煦早就将这边的互动收进眼底，一副吃瓜的模样。
却猛得被一道声音打断。
“看到这一幕，你心里想的是他。”
“还是我呢？”孟遥有意拉近距离，将温煦逼到沙发边沿。
温煦试着推了推他，发现自己推不开以后就换了思路，大胆凑近，直到快要够到男子的脸，他一下退后了，温煦也趁此逃远了一点，还不忘在他耳边得意扬扬留了一句：“孟大公子这么纯情啊，怎么还敢往我身边凑。”
孟遥看着那道身影走到对面，莫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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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烦躁起来，低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糯糯，陪我出去吹吹风吧。”
宋相思应声，起身跟着温煦走到阳台上，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温煦八卦的笑：“你和叶公子，有情况啊。”
宋相思却目光悠远，盯着远处的路灯许久才叹了口气回她：“他就像那天上的明月，永远可望不可即。”
温煦却好似看穿一切的模样：“我看未必。”
她一语道破：“他看你那眼神，瞧着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宋相思哑然，别人眼里他看自己是这幅模样吗？
温煦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就算明月没有，清风不还是会有的嘛，如果你过得不开心，那就换一个人看看。”
宋相思反问：“所以你现在准备换一个人看看了？”
温煦却收起玩笑的神情：“糯糯，他其实挺好的。”
宋相思知道她说的是孟遥。
“他帮了我很多忙，他说自己不懂怎么爱一个人，让我教教他，可你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眼角垂着一行泪却语气平静：“爱而不得这种滋味，我尝过了，便也不忍心让别人也尝一次，因为差点，差点我就死了啊，死在他发照片的那个晚上了。”
“是孟遥及时拉住了我，他那样高傲的一个人，用那样近乎恳求的语气和姿态求我，求我活下去，他没有求我爱他，而是求我活下去，那一刻，我确信，没有算计权衡，他爱我，比他自以为的还要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宋相思却听得心惊胆战，颤抖着为她拭去脸上的泪：“对不起…阿煦，对不起……这些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你不要说什么对不起，我们糯糯，是全世界最温暖善良的人了，是我对不起……”
“之前你和孟迟照片那事，是他做的，但是糯糯，能不能原谅他一次，他也是因为我。”
宋相思顾不上惊讶，只是心疼眼前破碎的女孩，什么也没问就点了头。
“看在他对阿煦还算真心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两人在风中相拥，回到包间里叶清淮淡淡扫过她红肿的眼睛，收回视线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提醒她：“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宋相思点头，提议今天先回家，先目送孟遥和温煦离开，两人才上了车。
叶清淮却倏地从怀里捞出一个用布袋包着的东西，递到她眼前。
“先用这个揉一揉，晚上用冰块太凉了。”
“谢谢。”
宋相思接过他手里的鸡蛋，放在眼睛上打圈，状似无意的问：“叶清淮，我走的时候，你会来送我吗？”
明明紧张得都不敢看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叶清淮也起了逗她的心思，思索了一会只给了一句：“到时候看吧，不一定有时间。”
“哦。”
她有几分不悦，从车里一路沉默到进了家门。
她没开灯，透过月光看到餐桌已经收拾得整齐，空气里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想到今晚宋愈白满手是血的那一幕，往他的房间走去，敲了敲门。
宋愈白应了一声，过了几分钟门才打开，宋相思看见他手上还没缠完的纱布，下意识关心。
“哥，我帮你吧。”
宋愈白看她执拗的模样，点了点头。
宋相思动作很轻，笨拙的手法却免不了碰到他的伤口，宋愈白一声未坑，始终温和从容看着她的动作。
她包的不算好看，好在平时袖子遮住了。
她动作停下来那一刻，宋愈白卡着点开口：“爸同意了，你去到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宋相思犹疑：“你怎么说服他的？”
宋愈白摇了摇头：“秘密。”
他郑重了些，看着她的脸说：“我们糯糯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虽然我也很想帮你把风雨都遮住，但是我觉得，你不会愿意永远躲在我们身后的，所以，去走你想走的路吧。”
宋相思重重点头：“哥你也是，我们都走自己想走的路吧，别为任何人停留”。
宋相思意有所指，宋愈白却恍若未闻，浅笑着将她推了出去。
门后，宋愈白身子早就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雁南飞那样只见一面的浅尝辄止，他大概做不到了，他心甘情愿，为她永远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