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发去公司的时候,温煦还没醒,她怕吵到她,在门口给她留了便签,告诉她自己今晚会晚归,让她不用担心。
一出门有些意外的,宋愈白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将手里的早餐递过去,朝她一通阴阳怪气。
“宋小姐现在是大忙人了,连我都得预约才能见上你一面了,赚多少钱了,够不够请我去淮海旅游。”
宋相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颇有些厚颜无耻的意味。
“略有薄资而已,你都说了,现在预约才能见的人,能是那么容易就能跟你去旅游的吗?”
宋愈白侧头打量她,还点了点头,眼里透出嫌弃:“我看几天不见,脸皮更厚了啊。”
车内气氛一阵欢快。
宋相思要下车的时候,宋愈白叮嘱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进了大厦。
到工位上看了看附近没几个人,正准备戴上工牌,温稚就兴冲冲地拦下她:“相思,别戴了,今天可以不用在公司,可以去年会现场帮忙布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看她犹豫,温稚语气带了央求:“去吧去吧,你就跟我一起去,可好玩了。”
她被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迅速收了收东西,两人就打车到了现场。
现场的布置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两人到的时间很巧,还蹭上了一顿午饭。
顾知行通知大家吃饭的时候才看到两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恢复如常。
直到大家都领完盒饭他才朝两人走过来,把手里的两份递过来:“刚好到了吃饭的时候,将就吃点吧,晚上有好吃的。”
明明是对着两人说话,视线却只放在宋相思一个人身上,温稚接过去还不忘打趣他:“顾哥,眼睛往旁边挪一挪呗,我还站这呢。”
顾知行没接话,却是把手里的水都放到温稚抱着的盒饭上,笑容和平时一样,一开口却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温温,你可多吃点。”
温稚拉着宋相思找了角落坐下,宋相思不由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滨江湾的景色在江城也是数一数二,在这里举办宴会的多是一些发展比较不错的企业,这里靠近江边,江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凉意,放眼望去,几乎能看到整个江城的全貌,夜景应该也相当不错。
宋相思被温稚带着混了一下午,说是帮忙,其实也是过来打发时间的,真正一直在忙的人,还是顾知行。
接近日落时候,江面的风景尤为好看,宋相思站在阳台的木栏边,闭起眼睛,日落的暖和江风的寒交织着,将她心里的阴霾吹散。
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转头对上站在身后长身玉立的男子。
顾知行浅笑,指了指里面:“他们在写心愿条,你要不要也去参与一下,我听温稚在那边找你。”
宋相思不假思索要往里走,却被他叫住。
“相思。”
宋相思一脸疑惑回头看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走近一些,挡住了落日映在她身上的暖光,宋相思抬眼,只看得到逆光中的白衣男子,见他迟迟不开口,她眼里透出不解。
顾知行却突然笑出了声,低眉敛目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今晚我要出差,没办法陪你参与这个年会了。”
宋相思了然的点头,却没听出重点,开口就带了安慰的意思:“顾学长这么忙的啊,没关系,年会下次还会有的。”
顾知行没再多说,点头应了声。
“嗯。”
“那我先过去啦。”
“好。”
宋相思朝着温稚跑过去,温稚递过来一张卡片,眼里透出期待。
“相思,我跟你说,这个心愿条可要好好写。万一运气好,就抽到了呢。”
宋相思表情夸张地配合她:“那我们温温要写什么呢?”
她将耳朵凑近温稚,诚恳立誓:“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温稚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在她耳畔低声道:“那当然是…给我100万年终奖啦!”
听到这里,两人都默契的笑起来。
宋相思把玩着手里的卡片,想了半晌还是没想出写什么心愿,最后随手写了两个字上去,落了自己的名字。
温稚想凑过来看她写的什么,她不动声色换了话题转移注意力,随手将卡片丢到了箱子里,很快就将这个特别的环节抛诸脑后。
一晃眼到了晚上,年会很快开始了,每个人进场的时候都去参与了抽奖,宋相思领了奖品没打开就进了场,接着是年终汇报,下一个就是表演节目和致辞环节,宋相思在底下听得有些犯困。
温稚从不远处拿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递到她面前,满脸期待:“相思,这个酒很好喝,你尝尝。”
宋相思不好拒绝她的热情,接过来抿了一口,口感确实很好,橘子味的清香多一些,喝了大半,却突然感觉有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机警得起来,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心里还觉得自己多想了。
年会过半,她只觉得头已经有些晕了,脸颊染上红色,正想起身出去吹吹风,却听到台上有一个投资人的声音传遍大厅。
“大家晚上好,五分钟后公司在江边给大家准备了烟火秀,感兴趣的可以自便。”
宋相思听到一半就走了出来,靠着栏杆闭着眼吹冷风,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砂石的气息,一股接一股的风打在肌肤上,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接着,只听到烟花在耳边怦然炸开的声音,她一抬眼,整个人都沉醉在这幅璀璨星河里。
刹那间,金白交织的烟花从高空垂直倾泻而下,像发光的星河瀑布,又如碎钻般的雨幕砸向江面,烟花的光在夜里碎成粼粼星河,整个夜空都被映成暖金色,烟雾朦胧间,宋相思下意识伸出手,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星光。
这时听到耳边有人轻声问她:“好看吗?”那人的声音与这幅画面极为和谐,都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她一句又一句的答。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
她猛得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蓝色烟花刚好在天空炸响,在男子的眼睛里碎成一汪蓝色星河,让人久久沉溺,流连忘返。
对视良久她才回过神,男子嘴角的笑让她气极,恶狠狠盯着男子咬牙切齿叫他。
“叶…清…淮”
叶清淮反笑,故意仰着头问她:“怎么了?”
她还想说点什么,听见轮椅上的人软了声问:“喜欢吗?”
“星河。”男子似是看出她眼里的不解,又笑着解释了一句。
“时间仓促,你将就看吧,下次一定请你看一场更盛大的星河,给你赔罪。”
她这才想起今天心愿条上随意写下的那两个字。
察觉到轮椅上的人今晚出人意料的温声软语,她到底也没了气焰,认真思索了一会,给出中肯的评价。
“叶公子真是财大气粗,这还不算盛大吗?照你这么花钱,小心哪天破产了。”
叶清淮嗤笑一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没关系,千金难买我乐意。”
叶清淮朝她招了招手,她犹豫了一会,俯身过去,心里还有些生气:“干嘛?”
下一秒,带着男子独有清香的一件外套,落在她肩头,她一时忘了反应,动作僵在原地。
叶清淮敛了玩笑的表情,有些郑重的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放得很低,她却还是听见了,嘴角的笑无声弥漫开来。
他说“对不起”。
烟花在此时落幕,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叶清淮却眨着眼睛问她:“这场道歉,宋小姐,还满意吗?”
宋相思有些得意的偏头假意思索,故作正经吐出几个字:“看你表现吧。”
叶清淮垂眸笑起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小心翼翼为她一点点扣上西装的扣子,纵容的哄她:“好,那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送你回家呢?”
宋相思心里已经被他几句话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笑得眯起眼睛,不用想都知道她点了头。
车内,叶清淮拦住她想要系安全带的手,她有些疑问地看过去,叶清淮从包里递来一支药膏,指了指她的膝盖:“我帮你?”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在酒吧碰到台阶的事情,她点头,把长裙轻轻往上卷起,男子下意识偏过了头,宋相思将膝盖凑过去一些,他只敢盯着那一块青紫,别的不敢多看上一眼,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替她上药。
宋相思见他这幅认真的模样,伸手摸了摸男子毛茸茸的头顶,叶清淮一怔,也没呛她,宋相思惊讶他今天这么好脾气,却听到男子带着威胁的笑传来。
“你再敢乱动的话,我可不保证你的膝盖明天会不会更痛。”
她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乖乖待在原地,一根手指头都没敢再动。
车停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宋相思没来由地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叶清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老是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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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倚天屠龙记》,玩过家家都要演里面的角色?”
叶清淮脸色不变,只是有些疑惑,还是顺着答:“当然,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某人哭着喊着也要演赵敏。”
宋相思垂眸,语气故作轻快:“那你说,张无忌到底喜欢谁,赵敏还是周芷若?”
叶清淮猜不透她的心思,却看出她的落寞,肯定中带着引导:“他喜欢谁不重要,糯糯呢,这么多年,还是很喜欢赵敏吗?”
“当然!”
“我理解的那句‘我偏要勉强’,不只是对爱情,是对所有没能用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我都抱着这样的态度,这些年,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即使是万事不如意的时候,我也总想去再试试,万一呢?万一我真的能够做到呢?”她语气倔强又认真。
“所有没有用尽全力去争取过的事情,都不够说出遗憾两个字。”
宋相思说完终于笑起来,眼角的小痣随着她的动作飞扬。
“叶清淮,我实习要去浔阳出差,可能要去很久……”
“好。”
听到这里,叶清淮早就看穿她的担心和犹豫,安抚的话一句比一句更重,落在她心头。
“别怕,赵敏确实勇敢,但在我眼里,你同样不落下风。”
“生命的深度和广度都需要你自己去丈量,不管是我,还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替你做出对的选择,所以,宋相思——”
他的手覆在她的发顶揉了揉:“做你认为对的选择,其他交给我,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震惊之余,宋相思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忍不住呛他:“可是明明前几天有人才在我耳边恶狠狠的说‘我有什么义务为你兜底’”。
她故意学着叶清淮那天的语气,弄得叶清淮哭笑不得,只好软声求饶:“宋小姐,不带这样翻旧账的。”
宋相思看出他今天的道歉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趁他不备,一头扎进他怀里,鼻子还贪婪得往上蹭了蹭。
叶清淮被她的发丝戳得有些痒,却还是默许她的任性。
“我原谅你了,叶清淮。”她在他怀里,声音有些闷,却足够让人听清。
“回去吧。”叶清淮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的包递上去,“礼物别忘了”。
宋相思接过,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晚安,明天见。”
“晚安。”
宋相思进门后才反应过来,叶清淮怎么知道袋子里是礼物,心里有些猜测,不等换鞋就跑进房间打开了礼盒。
看清礼盒里精致的包装着的珠串时,她顿时笑起来,这和叶清淮手上戴的是一样的款式,却比那款更小巧一点,适合女生佩戴,也不是全黑的款式,里面搀了一颗朱砂,看起来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她将珠串戴在右手上才发现,尺寸正好合适,中间那颗珠子上,还刻了她的名字,这下不用多说都知道,肯定是别人刻意送自己的礼物,至于是谁也不用猜了。
她眼睛亮亮的,一直把玩着手上的东西不肯松手,直到宋愈白的电话打过来她才抽回思绪。
“哥?”
“今天年会结束了,该搬回来了吧,爸出差快回来了,我们一家好好过个年,你也别惹他生气了。”
宋相思撇了撇嘴:“到底是谁惹谁生气啊。”
宋愈白无奈的哄:“好好好,我的祖宗,赶紧回来吧,跟我去准备年夜饭,我一个人可孤单了,心疼心疼你哥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
其实她也是打算回去和他们说实习要去浔阳出差的事情,虽然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她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她想着回去好好沟通,先是软磨硬泡的撒娇,不行就到时候拿上行李直奔浔阳,先斩后奏。
不过她还是更希望得到家里人支持的,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她也不舍得总是惹得他们伤心。
睡前还给叶清淮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她发了图片过去,是手腕上戴的珠串,犹豫一会又发了一句谢谢。
对方秒回:“宋大小姐终于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她有些心虚回了一个表情过去,叶清淮没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有些懊恼,怎么面对那个人永远这么轻易就能原谅,明明说过一定要他狠狠道歉才算完,结果每次听到男子带着蛊惑的声音,她就忍不住凑近,哪怕一万次决绝的想和他就此罢休,却抵不过他在人群中看向自己的一个眼神。
你看,有些人注定就是要纠缠一生的,爱恨嗔痴皆在他一句话左右,毫无逻辑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