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蔓娘 > 26. 第 26 章
    按照季守谦的意思,让蔓娘留在府里便好。清源咂摸过味儿来,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仇视她,俩人又恢复之前的说说笑笑。

    其实蔓娘没搞懂清源态度转变到底是为何,不过在得知不是因为马粪后,她就彻底放下心来,去马厩讨马粪沤肥。

    马夫叫刘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纪,从小就跟着爹养马训马,皮肤黝黑但人长的俊朗。他知道用途后,帮了不少忙,还问她效果如何。

    “比之前有效的。”蔓娘指着后院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地,笑着道:“肥力上来它们就会长的好。”

    瞧见果然如此,甚至藤架子底下拇指大小的青瓜还晃悠呢。

    刘登笑道:“那敢情好,到时候能尝鲜了!”

    马吃草粪便味道也不大,沤出来的肥稍微有点味道,但只要下到地里过个一天半载味道就会散了。

    白日里主家不在,蔓娘就忙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等到晚上回来时院子里便没什么异味了,更何况小园子在无人涉足的后院,更是没人注意她施肥的事情。

    出门挑水的李二娘因为得了蔓娘照顾帮忙倒水,所以经常过来找她说话。那王家的事情就像是一碗水倒入河里,刚开始迸溅出一点水花,很快就归于平静,什么都打探不到了。

    日头底下没有新鲜事,老百姓现在的谈资变成了老天爷何时能下雨。

    “还有人说那河水也在消退,是河神发怒的前兆,得祭祀河神祈求降雨才能五谷丰收。”

    蔓娘用手遮住额头斜着看天,日光照在身上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火辣辣的热,早晚还有些发凉,但老天爷瞧着依旧不像是要降水的样子。

    “眼看着要八月了,正是庄稼要灌浆的重要时刻,若是缺水可不得了,到时候长出来的都是空壳。”

    李二娘也赞同:“不过幸好郎君弄了水车,挖了水渠,不叫老百姓一年的辛苦白费。就是不知道何时下雨,若是一直不下雨,河水再没了可怎么办啊。”

    “我见过那条大河,又宽又深,肯定够用。”

    ……

    “目前看够用,但照着这样消退下去,又不知何时下雨,大人,恐要遭殃啊。”

    季守谦和赵直站在河边,脚下是干涸的泥土,唯有前方靠近河水处的土地才湿润。

    幸好当初建造水车时听从刘工建议,将其往河里挪动许多,否则这时候水车转起来只能带动湿泥。

    季守谦撩过袍子蹲下,用棍子在地上挖了好大一个坑。按理来说上头干燥,底下应当是湿润的,但棍子从坑里拔出来,半点湿润痕迹都没有。

    当天季守谦就叫人快马加鞭带着书信去了相邻的平阳县城。

    八月十五这日,清源送回来一只羊,正碰见蔓娘在厨房里忙活。

    两只手都沾了粉,清源不免好奇在做什么,探头时候蔓娘发现了他,笑着解释道:“今日中秋,得食广寒饼,寓意团圆。”

    其实就是用糯米粉、桂花、甘草水、蜂蜜等和在一起,放在圆形模具里蒸制而成,讲究一些的酒楼里会印上图案,自家吃的话便简单一些。不过蔓娘做事细致,上头用红枣泥和芝麻点缀,瞧着卖相不比外头酒楼卖的差哪去。

    已经做出来一锅了,嗅着又香又甜,蔓娘见清源探头探脑跃跃欲试,便先给了他一块。

    这东西不是填肚子,只是吃个寓意,因此做的格外小巧,莹莹如乳脂,上头点缀的桂花增添香气。清源一口咬下半个,口感松软香甜,他两口就吃完一个。

    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清源道:“郎君说今日府里吃炙羊,你会做吗?”

    蔓娘犹豫了片刻,王大厨也在,连忙说他会。清源放心了,便让他宰杀。

    等清源离开,王大厨觑了一眼蔓娘。

    似乎知道他在看她,做糕点的女人扬起头,笑了笑才道:“我今日要做好几样糕点,再准备其他赏月的东西,炙羊的话,若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提。”

    其实王大厨对蔓娘有敌意,主要是怕被她抢了饭碗。这些日子以来郎君明显更喜欢她做的吃食,若是不叫他在这里做了,哪里去寻这么轻松还挣钱的活计?

    现在见蔓娘没有抢功的意思,王大厨心里开怀不少。利落宰杀了羊,羊血也没浪费,叫蔓娘找东西装好。

    “京城那边流行吃羊血羹,你可会做?”

    蔓娘摇头,不过她说可以试试。

    不愧是王大厨,在蔓娘将几样糕点做好后,正洗水果时,他那边已经把羊收拾好准备抹调料了。

    几样香辛料碾碎和盐和在一起,趁着羊湿润时从里到外抹一遍。

    “蔓娘,切些葱头来,要大块,我塞羊肚子里,祛腥膻。”

    蔓娘不仅切了葱头,还把姜和蒜都送了一些。

    王大厨深深看她一眼,许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谢谢。

    因着清源嘱咐过,所以在主屋院子里摆了长桌。

    八月十五是团圆佳节,今日没有应酬,难得早回府。清源道:“厨房那边正准备炙羊呢。”

    季守谦道:“叫他们将炭拿主院来,炙肉要吃热的,否则会腥膻。”

    换下衣服的季守谦来到院子里坐下,天色刚擦黑,府里人忙碌着运炭和羊。

    蔓娘则是摆放餐具,适时将广寒饼以及时下的水果一一摆放好。府里的枣子有一部分熟透了,早上蔓娘叫人摘的树冠处果实,红彤彤瞧着就可口。

    葡萄和桃子也都下来了,洗净后用精致碟子摆放好。蔓娘摆放东西很是讲究,既要注意颜色又要注意类别。将糕点和水果穿插放着,这样不会一直吃某样东西,显得腻歪。

    因着今日要吃炙羊,蔓娘还额外准备了蘸料,是用锅炒过又碾碎的,嗅起来芝麻味道很浓。

    “香啊!”清源凑近了闻了闻,没忍住问蔓娘这是什么。

    “就是普通的调料,炒过之后碾碎了和在一起会更香一些,里面加了少量的盐,等一会郎君吃的时候还要少蘸一些。”

    俩人就在桌子旁说话,而季守谦距离他们不过几步远,她却没对他说,只让清源转告。在季守谦看过来时,她立刻垂眼,不和他对视。

    炭火在天黑之后发出黑红的光亮,王大厨就坐在炭火旁小心翼翼烤羊,蔓娘则是帮忙打下手,羊肉表面要涂多次料,烤熟的要及时切下来,放在小碟子里端给季守谦享用。

    “今日厨房可备了府里其他人吃食?”

    蔓娘过来送炙羊肉时,冷不防季守谦问话。她把碟子放好后连忙道:“准备了的,糕点和水果都有,另外听管家嘱咐,做了两荤两素。”

    中秋佳节允了他们休息一日,只有李二娘回家了,剩下的人都知道今日府里会有佳肴,因此都等着吃饭。

    季守谦便说道:“用过饭愿意回家的便家去,明日傍晚回府即可。”

    清源自去传话,回来的时候,季守谦抬起下巴朝着炭火方向点了点,清源立刻会意。

    “王大厨,蔓娘,你们俩也忙半响了,剩下的交给我就成,今日团圆节,回家同家人过节团圆去吧,一起吃团圆饼赏赏月。”

    分得了一盘子炙羊肉,这可是好东西,普通人家哪里舍得钱吃这么金贵的玩意。王大厨没舍得吃,当即乐颠颠地要回家分享给家人。

    蔓娘也得了一盘,不过她无处可去,便索性去了厨房,拿出摘菜用的小凳子,坐下边吃边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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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鸡烧鸭全都吃过,但炙羊肉蔓娘还是第一次吃。夹起一片沾了一点调料,入口之后先是一股奶香和肉香,最后带了点羊膻,但却是点睛之笔。

    蔓娘眯着眼睛吃。

    不过因为肉凉了,带有肥肉的部分就显得格外腥膻。正当蔓娘琢磨着该怎么加热时,清源找过来了。

    “我一猜你就在这,快来帮忙,那羊我炙烤不好啊。”

    说弄不好还真不是客气,蔓娘到的时候季守谦正在将羊转圈,好好的羊腿肉都出现焦黑了。

    蔓娘忙三两步走过来,“郎君,我来吧。”

    季守谦起身让开位置,蔓娘顺势坐下,拿起小刀,将黑焦的部分片下。那小巧的刀在她手里格外灵活,半点都看不出以前被切破手指的窘迫模样。

    那年三个半大孩子一起生活,季府刀具齐全,蔓娘只用过菜刀,并不知晓切菜和切肉分别有刀具,甚至剁骨都有专门的刀。

    她拿了剁骨刀来切菜,一番切下来,只觉得这刀怕是钝了,否则怎么如此厚重又不好用?

    寻了一番寻到了磨刀石,弄了一碗凉水坐下就开始磨,结果不小心划伤了手。但蔓娘未将这件事告知季守谦,还是吃饭的时候他看见她手上包着布条,一问才知晓竟是受伤了。

    当时十岁的小少爷比她这个当时人反应还剧烈,不可置信问她:“你就这样处理伤口?”

    十四岁瘦弱不堪的蔓娘从饭碗里抬起头,大眼睛里尽是懵懂,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突然笑弯了眼睛。

    “这样已经很好了。”

    以前在家里,受伤只能撒一些草木灰,连绑伤口的布条都是没有的。

    那顿饭没吃好。

    因为小少爷拿来外伤药给她清理伤口时,不小心把药粉洒在饭菜里,最后只能吃米饭就着咸菜饱腹。

    “这样洒调料大多都洒炭里去了,我有个好主意,不如将这些粉末调料做成酱料,涂抹上头,如此一来不会浪费。”

    她坐在那抬起头说话,却是侧头看向她左侧的清源。

    清源朝着蔓娘身后的季守谦望过去,然后点了点头。

    “成,需要什么你尽管弄就是。”

    很快蔓娘就弄好了一碗酱料,顺手从后院地里摘了两棵小葱,纤细的手指动了动,就见那小葱打了个结。

    就见她用葱当刷子,把酱料均匀涂抹了一遍。随后手转动铁棍,让羊肉均匀受热。

    底下炭火正旺,饶是隔着湿抹布也觉得把手有些热了,幸好八月的晚上凉爽,否则守着炭火定会热的冒汗。

    没一会,蔓娘就切下一盘子炙肉。

    最外层肉烤的发脆,本以为会干柴,却不想里面的肉柔软多汁,而且因为酱料足,腥膻味也压下去不少,炙肉变得格外香。

    第一盘自然是给郎君,清源拿过第二盘却没吃。“我来,你去吃。”

    仆从拿钱做事是应该的,蔓娘没动,说她来就好,还让清源趁热吃。

    她这幅样子,突然就让清源想起年少时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年代久远的记忆并不没有因为时光而冲淡,只是像盖上了一层迷雾,等待一阵风,云开见月。

    清源为之前自己对蔓娘的强硬态度而感到抱歉,说什么也要让她去坐着歇息。

    蔓娘自然是争不过他,端着盘子站起身,杏眸怯怯地朝着季守谦方向飞快望了一眼。

    正思忱着总不能一直杵在这,便听得两声笃笃敲击桌面声。

    蔓娘回过头。

    银色月光镀在季守谦身上,气质清冷的年轻郎君淡淡开口。

    “这里可以坐。”

    指着是他身侧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