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蔓娘 > 27. 第 27 章
    蔓娘手上筷子夹着一片炙羊肉,半天也不见往嘴里送。

    “凉了不好吃。”一道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蔓娘身体一僵,没有来的臊红了脸,幸好现在天黑瞧不清楚,否则她都要无地自容了。

    哪里有仆役和主家平起平坐的?

    可就在方才,郎君叫她过来坐,她犹豫片刻刚要说站着就好,清源也回头让她坐下,还说什么今日是团圆佳节,一会他们可一起赏月。

    蔓娘觉得逾矩,手足无措。

    偏偏主家再次催促叫她坐,她只得绕过长桌,最后和季守谦隔着一个座位坐下了。

    她只坐了一半凳子,脊背僵硬地挺直,面前是一盘洗的晶莹剔透的葡萄,散发着浓郁果香。可蔓娘嗅不到,她直觉现在这样有些奇怪。

    得了提醒,又感受到注视,蔓娘硬着头皮往嘴里送炙羊,吃起来却不如之前的香,甚至没甚滋味了。

    很快,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散,蔓娘僵硬的肩膀稍显松懈。

    “咦,你怎么才吃了这么点?都凉了吧?我去帮你热热。”

    清源又切好一盘炙肉,瞧见蔓娘盘子几乎没动过,便拿过去要热一热,结果蔓娘腾地站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说完她抿着唇,不敢看任何人。

    清源笑道:“你今日好生奇怪,罢了,那你自己热吧。”

    一头羊收拾完内脏后其实没多少肉,又给府里每人分了一些,最后吃的干干净净,连贴腿肉都被清源用刀刮下来吃了。

    广寒饼每人用了一块,那些水果蔓娘没动,都是稀罕玩意,她不敢吃的。

    赏月结束后,蔓娘收拾桌子,提议将瓜果放进郎君房间里。“味道好闻呢。”

    清源摇头道:“明日放软了郎君不喜吃,不如你端回去吃算了。”

    水果清源也不大爱吃,觉得没有吃肉来的爽快。

    “你不端走的话,估摸着明日一早郎君就叫我扔了。”

    蔓娘连忙说她要,扔掉着实太可惜了。

    院子里很快收拾干净,蔓娘心细,甚至连地上的碳灰都清理干净,拿抹布将青石板上的黑色印记擦好,最后端着水果离开。

    这边清源把东西安置好刚回来,瞧见他们郎君站在窗户前往外望,似乎在看门口?

    清源回头,只看见了蔓娘的背影,等他再转过头时,季守谦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郎君在看蔓娘吗?

    ……

    几盘子水果折在一个竹篮子里,底下是枣子,上头放着一串葡萄和四个小桃子。葡萄只摘食了几颗,上头的白霜还在呢。蔓娘小心翼翼摘下一颗,直接放进嘴巴里。

    这是走商的胡商带来的水果,一串就要三百文,快赶上蔓娘一月的月银了。普通人家自然吃不起,不过胡商也单独卖,一颗十文钱,有那大人狠狠心买上一两颗给自家孩子解馋的。

    咬下去先是脆嫩的皮,随后便是酸甜的汁水,丰沛到觉得嘴巴里含了一口甜水。

    酸甜的滋味和果香在嘴里弥散开,蔓娘连皮和葡萄籽都舍不得吐,囫囵个咽了。

    吃了两颗之后,蔓娘舍不得吃了。

    她的习惯是将好东西留在最后,因此挑了个桃子吃。现在桃子下来了,城里到处都是,价格自然因为品质而有高有低。水果是清源买回来的,不用想肯定是最好最贵的。

    事实也是如此,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滋味让蔓娘忍不住快速吃了。

    桃子和枣还能放两天,葡萄却是放不住的,最后蔓娘咬咬牙,将一串全都吃了。

    吃完便后悔,不如留点明日再细细品尝。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拿着牙粉细细刷过牙齿后躺下睡觉了。

    翌日将桃子给李二娘分了一个,枣子也分了一把,剩下的她自己吃了。

    那年她刚被赶出季家到处找活养自己,得了工钱后买了一串糖葫芦。上头串着六个山楂果子,正好做活的丫鬟有五个,加上蔓娘自己,一人一个山楂果子。

    分享倒是分享了,可事后蔓娘总都觉得心里不舒坦,后来还被蔓娘发现那几个丫鬟背后说她坏话骂她是勾人的狐狸精。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那次之后蔓娘便知道不该给不重要的人分享,就像是分桃子,她和李二娘交好,给她分正常不过,可若是再给其他人分,蔓娘自己没得吃不说,也不见得她们会感谢她。

    李二娘:“做的对,给她们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蔓娘笑了笑,去厨房做事了。

    当朝阳升起时,整个平乐县变得热闹起来。上值做工的人行色匆匆,路过小吃摊时舍得花几文钱填饱肚子。

    昨日吃的炙肉,今日蔓娘怕郎君上火,特意煮了清热去火的莲子粥,配了她拿手的拌菜,咸菜也一样夹了一些,摆盘装好送去主院。

    “蔓娘,今日朝食吃什么?”

    “你嗓子怎么了?”蔓娘端着托盘,对面站着清源,他摸着脖子嘿嘿笑道:“可能是昨日吃炙肉吃的太多,上火了。”

    声音沙哑,眼睛有点红,确实是上火了。蔓娘问:“那郎君呢,如何?”

    “郎君还好吧。”方才郎君也没说话,因此没听出来他是否嗓子哑了。

    蔓娘将托盘递给他,“今日煮的莲子粥,正好祛火,你一会盛的时候多给郎君盛点莲子。”

    清源嘴巴里都发苦了,愁容满面:“莲子心可去了?这玩意可苦。”

    “莲子芯才有祛火的效果啊,而且昨晚我用糖腌制了一夜,又熬煮许久,想必没那么苦了。”

    果然不苦了,而且早上露水寒气重,吃一碗热乎的粥水身体得到熨帖。清源连着吃了两碗,直到季守谦提醒多食对祛火不利,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又伸筷子夹了一片莲藕咔嚓嚼了。

    到了衙门后,清源不便进公务房,便在外面找地方坐。瞧见赵直急匆匆的拿着信进去了。

    “大人,清水乡来消息了。”

    季守谦拆过信一目三行地看了,“信是前些日子发出来的,估摸着再有两日我们的人就回来了。”

    赵直大喜:“带回来人了?”

    派人去清水乡是为了询问两茬麦子的事情,若是真能带回来人,正好赶上秋种。

    季守谦颔首,赵直简直是喜出望外,不过他冷静下来,想起来是两封信,莫不是还有旁的事情?

    这般想也这般问,季守谦神色平平地将信折好,说并无其他事情。

    “留意是否有平阳县来的消息。”

    “是。”

    可一连等了几日,并无半点消息。这日午后,衙门的人带着清水乡的人来了。

    这人战战兢兢地拜见了季守谦,作势就要跪下,被赵直拦住。

    “请你来是为了帮忙种地,还请坐,不必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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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季守谦容貌生的出挑,声音也温润,那双桃花眼总给人一种温柔之感,而且说话时唇角总是翘着的,因此那老农放松不少。

    “家里的地可收拾完了?”

    老农当即答道:“多谢大人派人帮忙,比旁人家收的快。多谢大人给的钱,饶是草民不在家,家里妻儿老小也能雇人帮忙将冬小麦种下,草民愿意留在这帮忙种庄稼回报大人。”

    按照季守谦的指使,他们去了清水乡之后先打探一番,并不是所有地方都种了两茬麦,他们又去寻了连续多年种两茬麦的村落,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离开家乡,这位老农姓金,家里老伴病了正准备低价卖粮食换钱治病,他们给了他钱,老金感激涕零,当即愿意跟着他们来。

    更何况季守谦吩咐过,临走前要给那户人家一笔钱免得他们失去劳动力不好种庄稼,这下老金更是心甘情愿的来了。

    老金等不及要去地里了,季守谦则是道:“不急,舟车劳顿想必辛苦,先下去休息,明日再做事也来得及。”

    老金又是一顿感谢这才离开。

    清水乡的衙役上前汇报:“大人,您让属下查的事情属下几经辗转查到眉目了,不过都说只见过她一人,并未见过其他人,还有一些细节,属下在之前传回来的信件里已经写明。”

    季守谦挥挥手,那衙役便离开了。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赵直琢磨了片刻,明白知县大人这是在查人。

    查什么人?犯人?

    “大人,可否需要下官帮忙?”

    私事自不可被外人知晓,季守谦话音一转:“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赵直听完神色微怔,半响后咬牙道:“他们怎敢如此行径?”

    “只是猜测,不过一直未给我回信,想必也八九不离十。你沿途仔细查看一番,看其他地方旱情如何,切记,小心行事。”

    赵直自然领命,然天不遂人愿,当天晚上妻子突发疾病,忙了一晚上的赵直翌日来衙门点卯都迟了。

    季守谦得知后又见他衣衫褶皱形容狼狈,思量过后,决定亲自去。

    一夜之间,赵直脸上的褶皱添了不少,嗓音也沙哑,带着急色:“大人,还是下官去吧。”

    哪有一地知县亲自上门的道理,而且那平阳县的知县连信都不回,保不齐上门后吃个闭门羹,同样是平级,到时候他们季大人岂不是丢了面子。

    若是他去就不一样了,一个县丞罢了,面子丢也就丢了。

    “你近日就照看好衙门和家里,王家那边继续派人留意。”

    提起王家,赵直也是恨铁不成钢,王家收了徐家钱财之后便都闭门不出,衙门的人去谈了好几次也无果,只能暂时先这样照看着。

    季守谦已经吩咐清源去准备了,“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清源做事麻利,两刻钟后马夫刘登就驾车来到衙门接季守谦。

    “郎君,管家说还差了几样东西,一会出城正好顺路去接他。”

    马夫说着放下矮凳,季守谦颔首,抬脚踩上凳子,撩开车帘准备往里进时却是停顿了一瞬,深邃的眉眼扫过车厢里娇小的人影。

    猝不及防之下,蔓娘和季守谦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似乎在问她为何在这里,蔓娘忙低下头。

    “郎君,是管家让我跟着的。”说罢将怀抱里的包裹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