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青玉还记得空慧大师叮嘱自己的话，正想问裴钰是否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去做，却听身侧的女子说：“我想起来那东西掉在何处了。”
青玉下意识问：“掉在何处？戚娘子告诉我便是，我去寻。”
戚欢直接道：“应该是在裴公子房中。”
青玉点头，“好的，我去裴公子房里寻——”
他终于反应过来，震惊望向戚欢，“什、什么？”
“我自己去取便是，就不劳烦青玉小师傅了。”戚欢说完，朝裴钰走近一步，小阿容瞪大眼看着他。
“不知裴公子可方便让我去寻昨日掉在你房间里的东西？”
青年视线里只有戚欢与小阿容的身影。
女子抱着小孩儿，两双眼含着笑，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像是他的妻儿看到他回来，十分欢喜。
裴钰心口荡开一层浅浅的涟漪，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点了头。
得到应允，戚欢抱着小阿容走向他。
斑驳光影透过树梢落入裴钰眼中，死寂的眸子更显明亮，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们，直至走到自己面前，才开口道：“随我来。”
随后他转身往后院走去，戚欢带着小阿容跟着一起走。
青玉就这么看着他们三人从自己视线中离开，看着他们两大一小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一家人。
他摸摸脑袋，嘀咕道：“奇怪，我怎么会这么想？”
等人都走没影了，青玉才想起自己忘了空慧大师叮嘱过不让旁人与裴钰有过多接触。
但……戚娘子应该不算是外人吧？而且戚娘子掉了东西，她去寻也是很正常的。
单纯的青玉未曾想过戚欢的东西怎么会掉在裴钰房间里。
他回味了一下方才三人相对的身影，嘿嘿一声，“还别说，戚娘子和裴公子站在一处，倒是挺相配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得跟上去看着，免得出什么事被空慧大师知晓，又要责备他没有尽责。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叫去忙别的事。
青玉在跟着裴钰去看他们做什么和去帮忙之间来回摇摆，最终决定先去帮忙。
走之前他看了眼裴钰房间的方向，小声嘟囔：“反正就是找个东西，应该不会留太久，也不会出事吧……”
戚娘子人很好，又有分寸，应该不会出事。
青玉这么想着，肯定地点了头，转头就和喊自己去帮忙的小师傅走了。
殊不知，戚欢的分寸感只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有。
穿过长廊，走到绿荫下，凉气扑面而来。
戚欢走了没几步，就听青年问自己抱着孩子累不累，她本想说不累，思绪一转，说：“我这一路上背着小阿容过来，确实有些累了。”
话音落下，微风拂过，掀起青年衣袖，他脚步放缓，轻声道：“禅房就在前面，很快就到。”
戚欢愣住，随即哑然失笑，他问她累不累，还以为他要帮自己抱呢。
进了禅房后，戚欢放下小阿容，让她不要乱走。
小阿容使劲点头，乖乖站在她身后，睁大眼睛观察四周，发现墙面镂空的壁橱上放着一尊佛像，好奇地盯着看。
一道白色身影走来，遮挡了她的视线。
小阿容仰起头，就见裴钰站在自己面前，正在和戚欢说话。
好高啊。
小阿容踮起脚，发现还是得仰着头看，她双手抓着戚欢的衣衫借力使劲垫脚，还是高不了多少。
反而因为太用力而喘不过气，咳了起来。
戚欢将裴钰端来的茶水递到小阿容口边，轻拍她胸口，让她慢慢喝。
裴钰静静望着她们，关切的目光在小阿容身上定格了片刻，被戚欢手上熟练的动作吸引。
她喂完小阿容茶水，双手在小阿容胸口轻轻按摩，效果很明显，小阿容渐渐不咳嗽了。
“可否让小阿容去那坐着歇一歇？”戚欢指着的位置是桌案后的椅子，禅房里唯一一把椅子。
裴钰说了声好，戚欢直接抱着小阿容走过去，小人儿蔫巴巴坐着，虽然咳得没有力气，双眼还是很有神。
要不是她现在没力气，早就扯着戚欢的袖子喊：“欢欢快看！是他！我之前见过的！神仙爹爹！”
戚欢叫她靠在椅子上不要动，回头便见裴钰站在一旁，眼神关切，一看便知是在担心小阿容。
戚欢看了一会他的反应，道：“小阿容身子弱，陆大夫说情绪不可太激动，最好也不要多动，免得引发咳疾。”
裴钰又从戚欢口中听到她提起那位陆大夫，脑中记忆翻滚，身着青衫的青年大夫浮现。
不知为何，裴钰不大想听到戚欢提起他。
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他转身，方才给戚欢的茶水小阿容喝了，重新倒了一盏茶递给戚欢。
这间禅房本就只用来给裴钰休息，器具不多，椅子给小阿容坐了，他们只能站着。
戚欢接过茶盏，凉白开，并非是泡的茶叶。
她喝完放在桌上，发现裴钰一直在看小阿容。小阿容朝他眨眨眼，他也眨了眼表示回应。
这一幕让戚欢想起来小阿容和赵识丁一起玩的时候，两个小孩也是这样，你眨眼，我也眨眼，你捂着眼睛，我就假装看不见。
都是小孩子玩的把戏。
戚欢轻声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青年嗯了一声，从戚欢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他唇角微微提起的弧度。
她果然没有猜错，裴钰确实很喜欢小孩子。
小阿容双手搭在桌面上，枕着自己的胳膊，侧着脸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人。
左看看，是欢欢，喜欢。右看看，是神仙爹爹，也喜欢。
小阿容笑起来，都不觉得难受了。
“你家里也有孩子吗？”戚欢继续试探，青年神情微顿，眸色黯淡下来，眼睫垂下，浓密的睫羽投下阴影，叫人看不起清他眼底情绪。
沉默蔓延，戚欢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事，正要岔开话题，却听裴钰清冷的嗓音响起：
“家中侄子与她一般大。”
原来他有侄子，难怪会这么喜欢孩子。
戚欢逗了逗小阿容，心里升起一个念头。既然家里有同龄的孩子，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是没有想到小阿容也有帮上自己的一天。
戚欢朝小阿容眨了眨眼，决定今晚小阿容喝药时，多给她些糖吃。
“对了，我昨日走时有些着急，回去后才发现我的木簪掉在你这了，方便我找找吗？”
戚欢昨天其实是故意弄掉木簪，不然哪来的借口接近裴钰。
裴钰没有拒绝，直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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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木簪掉在门后柜子下，我拾起来了。”
说着他微微错身，朝戚欢俯身，右手伸向桌案后抽屉。
他没有让戚欢让开，而是自己直接去够抽屉。
青年一靠近，那好似被精心雕琢过的容颜陡然放大，占据视线。
如玉一般，找不到任何瑕疵。
戚欢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些日子晚上做的春梦，梦里他们离得那样近，可脸总是模糊的。
如今这张脸就在面前，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但不行，小阿容在这，她不能做坏事。
戚欢只好忍着，看着他却不能动手，着实有些心痒难耐。
青年低头，手指拉开抽屉，那根木簪静静躺在其中，被他修长的指尖触碰，握住，递到戚欢面前。
“是这支吗？”
玉石雕砌的手指抵着木簪，棕褐色的木簪落到他手中，倒显得他的手更加白皙。
戚欢很是喜欢他这双手，会不会也和玉一般冰凉湿润，能叫人从身体里感觉到凉爽刺激。
她接过来，面上露出欢喜，“就是这个，我刚买的，没戴几次，可不能丢。”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戴上。
裴钰很高，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清女子为自己挽发的动作。
她的手带着做农活常有的茧子，粗糙。麦色的手背肌肤上能瞧见浅浅的青色血管，手指骨节随着动作凸起。
和大多数村妇一般，她的肤色不白，手也不嫩，浑身却透着野性与顽强的生命力。
裴钰不自觉地看了许久，脑海里有关她的记忆越来越多。脸颊，眉眼，耳垂，手背……
女子落了手，仰起脸来看他，“怎么样？好看吗？”
此话一出，房间内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句话不该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向死了未婚妻的鳏夫说的。
即便没有寡妇和鳏夫这层身份限制，也不该说。
他们只见过几面，关系也未曾近到可以让对方评价自己的仪容。
戚欢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之处，她是故意问这句话的。
不制造机会，怎么接触他？
青年微怔，竟然认真打量起来。
盘发令她显得更加温婉，身上的戾气被掩盖，瞧着如画中女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要是看她那双眼，便能瞧出她那丝毫不加掩饰的逗弄，以及几分认真的眼神。
裴钰有些分不清了，最后遵循内心想法，答道：“好看。”
简简单单两个字，比任何吹捧虚夸都悦耳。
戚欢满意地笑了，“我也觉得好看。”
小阿容也跟着说好看，在她心里，戚欢怎么样都好看！天下第一好看！
裴钰还在看她，神情认真专注，好似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这副神情再加上他说的好看，信服力十足。
戚欢本是不会被一句好看就夸得心花怒放，但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还长着一张叫人身心愉悦的脸，着实勾得人心神荡漾。
她让小阿容闭上眼捂住耳朵，问裴钰：“你可有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
青年并未意识到她这么问的真实目的，只是诚实地回答她：“并无。”
他又加了一句：“只你一人。”
戚欢觉得他是在对自己说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