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寺今日来的人没有寒食祭礼那日多,却也是十分热闹,青玉忙不过来,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看到戚欢时,分外惊讶。
“戚娘子,你也是来祈福吗?”
戚欢露出背篓里的药给他看,道:“来镇上抓药,顺便来寺里给小阿容祈福。”
青玉连忙引着戚欢往里走。
戚欢状似不经意间问起:“空慧大师不是说主殿要空出来给裴钰吗,现在可以进去了?”
青玉解释道:“现在裴公子都是在自己的禅房里诵经,主殿早就可以进了。”
他说着,有个小师傅过来要他去帮忙,看情况还挺紧急。
戚欢心神微动,道:“青玉小师傅去忙吧,我自己去便好。”
青玉本想把人带到,但那边催得紧,他只好麻烦戚欢自己去。
他朝戚欢鞠了个躬,“实在是对不住了,今日确实忙。”
戚欢摆摆手,说没什么。
这正如她意。
青玉走后,戚欢先是去祈福,殿内人太多,她挤不进去,又不想浪费时间,便在殿外为小阿容祈福。
请佛祖保佑,小阿容会平平安安,她们会顺利离开溪水镇。
随后她径直朝自己的目标而去。
与前院的熙攘热闹相比,后院冷清很多。越往里走,前院传来的声音越弱,逐渐听不见了。
裴钰的门半掩着,戚欢直接走进去,连门都没敲。
脚步声一响,闭眸诵经的人便立刻睁眼,朝她看过来。
女子放下背篓,站在阳光里,朝他露出笑。
“好久不见。”
裴钰眼眸微睁,直直看着她。
视线里的女子浑身好似镀了一层金,分外耀眼,夺目得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裴钰缓缓站起身,朝她迈脚,却又立刻定住,站在原地,唤了她一声:“戚娘子。”
戚欢一看到这张脸,再听到他的声音,气消了一半。
她依旧笑着,缓步走向他,开口问:“裴公子在做什么?”
这是个很无聊的话题,偏偏裴钰一点都不觉得,分外认真地回答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诵经,祈福,再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忏悔,这就是他来到观山寺后日复一日要做的事。
对旁人来说,几日就坚持不下去,可他却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
戚欢点了头,问他:“今日是端午,你家人没有来吗?”
裴钰并未回答,只静静望着她。
某种无法言语的东西在空气中荡开,迷茫,笼罩他们呼吸的每一寸空间。
戚欢望着这样的眼神,呼吸一滞。
他看她的眼神,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分离数月后,看到主人回来,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得不行。
戚欢想要尝尝他滋味的念头更甚,更无法抑制。
“我刚才买了东西,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端午礼物。”
她刚说完,裴钰忽然道:“谢礼。”
戚欢一怔,想起来上次走之前说的话。
她的笑容加深,拿出“礼物”,走向他,“这也是谢礼。”
裴钰神色放松了些,低头去看。
那是一块糕点,油纸包着,主人没有好好保护,边缘已经碎成末,卖相不太好。
但他接了过来。
“这个是溪水镇很有名的一家糕点店铺的糕点,你尝尝。”
戚欢盯着他,眼底除了期待,还有更为阴暗的,让人心觉不安的东西。
裴钰微微眨了眼,戚欢再次催他:“你尝尝味道。”
他将糕点递到口边,张开唇,咬了一口。
很甜,甜到发齁。
“什么味道,好吃吗?”
女子迫不及待问他,他咽下口腔里黏腻的东西,缓缓点头。
“甜的,好吃。”
这种甜腻的东西怎么会好吃,别人吃了一口就会扔掉,他却将整块都吃完。
仿佛真的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戚欢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将油纸收回来叠好,塞进背篓里,等待着裴钰的变化。
端午似乎比平时还要燥热,夏日来临,还没做什么就出了汗。
裴钰微微蹙眉,越发觉得口渴,正要去倒茶,却被戚欢按住手。
女子粗糙的指腹与他的手背肌肤接触,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
“想喝水?”
青年点了头,被戚欢碰过的手背顿时烧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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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迅速攀升。
戚欢说了好,让他坐下,她去帮他倒。
她却去关了门,将木栓拴上。
日光被阻挡在外,房间内顿时暗下来。
没有光线照耀,青年的眸子暗得犹如深渊洞窟,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
这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拉上窗帘,唯一照亮房间的光也没了。
可裴钰依旧能清晰看见戚欢的身影,她正端着茶盏朝自己走来,眼里全都是对他的掠夺。
与初见时一样的眼神,他再次看到了。
出乎意料地不觉得难受,却也不知道自己对她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好热,或许喝下戚欢倒的茶就能凉快些。
他接过戚欢手里的茶盏,无意中碰到她的手。
也是粗糙的,摸起来像是在碰木头,却不扎人。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戚欢笑了,她望着青年逐渐攀上红霜的脸,越来越迷离的眼神,轻声说:“没事,你喝吧。”
裴钰又说了声谢谢,端起茶盏饮下。
他的动作优雅,显然是经过培养的。
一盏茶喝下,短暂的冰凉退去,却叫他更热了。
裴钰站起身想去再倒茶,又想去拉开窗帘,好让外头的风透进来。
却被戚欢推了回去。
裴钰跌坐在椅子上,茶盏没拿稳,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倒扣在桌面。
他仰起头,对上戚欢逼近的脸庞,她的气息不由分说地侵袭过来,占据他呼吸的空间。
浑身好似烧灼了一般,滚烫。
他想喝水,或者别的什么可以散热的东西。
戚欢如愿看到自己想要的一幕,轻轻碰了碰青年的唇。
她的手刚碰过冰凉的茶壶,是冷的,叫人舒适的冷。
青年喉头滚动,本能地靠近这份冰凉。
“很热?”
魅惑的声音涌入耳中,裴钰诚实地点了头,再开口时声音喑哑:“我需要水。”
戚欢没有给他水。
“我有一个法子能帮你解热。”
裴钰张大懵懂而又迷离的唇,纤长的眼睫颤着,问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