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欢再次忘记自己对裴钰说的话,又是半个月没有去观山寺。
本来回来后没几天是打算要去寺里的,但出了点事。
小阿容忽然病情加重,一直咳嗽,还喘不上气。
戚欢照看了一日,发觉情况没有好转,当机立断带着小阿容去陆悯那。
陆悯说幸亏送来的早,再晚些怕是要变得更严重。
医馆里有空房间,戚欢和小阿容住下来,方便看诊。
这两日小阿容几乎是泡在药里,一天内喝的药快赶上之前两三日的剂量。
短短几日,小阿容瘦脱了相,什么都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半夜总咳醒。
戚欢没日没夜地照顾小阿容,陆悯已经免了这次的医药费,还让她们住着,再麻烦人家帮忙照顾小阿容就说不过去了。
等小阿容好些,已经过去小半个月。陆悯本意是想着留她们再住几日,被戚欢婉拒了。
戚欢是想着回去加紧做些绣品,赚钱付医药费。
虽说陆悯好心不收她的钱,但这几日陆悯为了照顾小阿容,把医馆接诊的时间缩短了一半,还消耗了很多药材。
戚欢认得出来,有些药材很贵。她心里过意不去,想补偿一些。
陆悯没有强求,只说若是小阿容再有哪里不舒服,尽管来找他就好。
回到多日未回的家,门锁落了灰。
待戚欢把家里收拾干净,端着煮好的粥去卧房里喂小阿容时,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小阿容喝完粥就睡了,这回瘦削的脸蛋上一点肉都没了。
戚欢静静望了一会,悄声离开卧房。
没过一会赵阿贵提着几个梨过来,问小阿容情况怎么样了。
戚欢说了句没什么事,让他把梨拿回去,她不收。
赵阿贵有些尴尬,没有多留,走了。
小阿容睡着,家里安静得有些让人不安,戚欢坐在堂屋里,拿出针线继续做绣品。
这小半个月没做,少了将近一个月的生活费,她得赶紧赚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寺里终于要热闹起来。端午就要到了,往常每到端午,便有大批香客来寺里供奉神佛,又有的忙了。
青玉最近发现裴钰每次出入大殿,都会朝寺门看,一次两次倒是没什么。
次数多了,总感觉他是在等着什么人来。
虽然有点怕这个杀了自己未婚妻的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裴公子,您是在等谁吗?”
青年只说了两个字:“或许。”
青玉摸不着头脑,或许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等呢,还是不在等呢?
他望着青年离开的背影,依旧是一身白衣,初见时他犹如雪山寒松,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现在,好像有什么变了。
他不再遥远不可靠近,反而散发出想要有人靠近的气息。
青玉想起来上次戚欢说要找东西,裴钰就带着戚欢去找了,后来还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难不成……
“难不成他是想出去玩!”
青玉觉得自己真聪明,居然能看透裴钰的心思。
他嘿嘿笑了,“寺里确实无聊,我也想出去玩。”
端午前几日戚欢才想起来裴钰,本来是打算找时间去寺里的,但小阿容还是有点虚,走不开人,她就忘了这回事。
端午这日村子里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去河边摘芦苇叶回去包粽子。
戚欢不爱吃粽子,小阿容也吃不了,就没包。
她做了几个菜,和小阿容两个在家里过节,也没想过回娘家一起过。
自从她上次去赵承香家警告她后,胖婶子就不怎么来她这了,戚欢还落得个自在。
早晚有一天她要搬走,赵家村的人她没必要打好关系。
刚吃完饭,碗还没收拾干净,钱金花就带着人来找事。
这次来的不止她一个人。
她带来了王大勇,还有个戚欢不认识的人,脸上一颗豆大的黑痣,腰肥膀粗,身上戴着金子。
一来就把自己当成主子,一屁股坐下来,肆意打量戚欢。
幸好戚欢早就让小阿容回卧房休息,不至于被吓到。
戚欢不动声色地锁了卧房,将壁橱上织衣服的竹针藏在身后。
“这位呢,是镇上富商贾老板的儿子,他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钱金花笑得谄媚,连一直把自己当天王老子的王大勇都站在一旁不敢坐,可想而知这个贾老板的儿子不好惹。
戚欢一丝眼神都没有留给那人,只问钱金花:“你来干什么?”
钱金花走过来,摆出一副慈母的样,伸手就要拉戚欢,被戚欢躲开后,也不觉得尴尬,笑容满面。
“你呀,有福了,贾公子看上你,要纳你做妾呢。”
这话一出,戚欢笑了出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是看出来了,只要自己还活着,钱金花就会榨干她所有的价值。
“我这是什么福气?”戚欢言语讽刺,“既然这是福气,那你嫁给他做妾,不是能天天享福?”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脸色难看至极。王大勇指着戚欢就要冲过去教训她,被钱金花拦下,小声劝他:
“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要是打了她,咱的事成不了怎么办?”
王大勇这才收回手,狠狠瞪了戚欢一眼。
钱金花先是安抚了贾公子,再过来“劝”戚欢:“你跟了贾公子,日后就有好日子过。你一个人带孩子,累死累活的,嫁给贾公子就不一样了,有的是人伺候。”
戚欢让他们滚。
钱金花还想说,她直接亮出竹针,一截攥在手里,一截指着钱金花脖颈。
“你要是不想死,就带着他们滚。”
钱金花来气了,“我生你养你,你现在敢和我对着干了,还想要我死?我看你是不知道好歹!”
“我已经和贾老爷说好了,端午一过,十天后你就嫁进贾家。你要是不嫁,你那个病痨子女儿就等着去当童养媳吧。”
钱金花这话不是假的,经历过上次的失败,这次她做足了准备,先把戚欢卖给贾府,才敢来这撒泼。
贾公子站起身,走到戚欢面前想掐她的脸,却被她用竹针指着,不敢再靠近。
被酒色熏心,眼睛底下黑了一圈,看她的眼神色眯眯的,只看一眼便觉得恶心。
“十日后,我等着你进贾府做我的妾。”贾公子还不忘纳妾的规矩,“彩礼我是不会亏待你的,都给你爹娘了,十日后我要是看不到你,都得给我还回来。”
钱到手里哪有还回去的道理,钱金花和王大勇立刻保证绝对会把人送到。
贾公子满意地走了,王大勇跟上去送人,钱金花留下继续劝戚欢。
听到这些话后,戚欢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赵家村不能待了。
她在赵家村待了三年,以为钱金花不会再惦记自己,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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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妄想。
她冷眼望着钱金花说当贾公子的妾有多好,诉说自己这么多年过得有多苦,说王生财最近犯事,急需钱摆平。
所以她才会打到自己亲生女儿身上,还想害她的外孙女。
戚欢明明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寒了心,可现在还会感觉到心痛。
一抽一抽的,针扎似的,一呼吸就疼。
她什么都没有说,冷脸把人赶走,拴上门,不听钱金花的话。
钱金花吼了几嗓子,走之前还不忘留几句威胁的话。
“你要是不嫁,那贾家有的是手段,我劝你乖乖给人家做妾,别折腾了。”
“折腾三年,守寡三年,日子还不是过得差。你要是听我的,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戚欢第一次失控,喊她滚。
钱金花被这声呐喊吓得一哆嗦,呸了一声,走了。
戚欢没有沉浸在被亲娘卖了的悲痛中,开了卧房门刚走进去,就看到小阿容扶着床要下来,她赶紧过去把小阿容抱上床,低声问她:“是不是被吵到了?”
小阿容摇头,冰凉的双手握住戚欢的手,声音微弱,“欢欢不怕,我在。”
戚欢哭笑不得,她一个大人,还要小孩子保护。
她摸了摸小阿容脑袋,问:“假如我要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住,那里没有你的小丁哥哥,都是你没见过的人,你会害怕吗?”
小阿容小幅度点头,很诚实地说会害怕。
但她又鼓起勇气,“我要保护欢欢,我不怕!”
戚欢笑了出来,亲了亲她额头,说:“不怕就好。”
“这个地方呆腻了,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小阿容握紧戚欢的手,说好。
“欢欢去哪,我就去哪。”
戚欢打定主意,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翻到吃了一半的药,戚欢猛地想到小阿容现在的情况药不能停,她得多抓些药回来。
本来出了事后,戚欢就没拜托过李梅花帮忙照看小阿容,这次是特殊情况,她不得不找人帮忙。
李梅花也不想帮,还是她多塞了几文钱才答应。
戚欢背着背篓,先去了医馆给小阿容抓药,今日陆悯出去看诊了,人不在。
药童还诧异她怎么要抓这么多药,戚欢寻了个借口,说怕过几日会下雨,路不好走,来不了镇上。
药童没多想,给她开了药。
戚欢要走的时候,来了个男人,戴着斗笠鬼鬼祟祟,朝药童要壮阳药。
戚欢听了一耳朵,男人四十多,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方面不怎么行,需要别的东西帮助。
戚欢没多看,出了医馆,正要回去时,鬼使神差朝观山寺的方向望了眼,顿时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人。
上次走的时候,好像说了要给他带谢礼?
戚欢当时说要给他带谢礼,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谢礼。她是存了逗他的念头,想再与他拉近些距离。
但现在好像没有机会了……
拿到药的男人用斗笠捂着脸,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外走。
戚欢看了眼,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十日后她就不在溪水镇了,到时候再也见不到他,有些事就没有机会再做了。
脑海里青年那张矜贵诱人的脸浮现,挥之不去,更是加深了这个念头。
她想在离开前,尝尝他的滋味。
戚欢朝男人喊了一声,男人顿住脚,回头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