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奇香见晏棠珩的神色不虞,便想个话儿逗他,提起今日开张的几件趣儿事。
有对夫妻到店里,年逾四十,穿着打扮像是富贵人家,起先只是走马观花的地看了看。卫奇香将店里最好的款式都拿出来供他们挑选,可二人都不满意。
卫奇香拿出来的款式一个比一个大,可二人的头便摇得愈发厉害。
忽然她灵机一动,拿出了个最小的。
不料这夫妻二人眼睛亮了起来,当即买下,还额外给了她赏钱。
原来这女人是觉得夫君过于雄壮,实在难以承受,二人便想出了这个办法。
此事让卫奇香颇有感触,她道:“你瞧,这东西,你若非往伤风败俗之处去想,自然无论如何都觉得是龌龊之物,可你若想它造福旁人,便能觉察出其好处所在。若这二人感情颇好,偏偏房·事不顺,那为何不能借助这东西让二人解了问题根源呢。”
晏棠珩皱眉反驳:“即使房·事不顺,但二人若感情深厚,何须借助旁物,便是永远没有那事,只凭借着深厚感情,难道便不能携手一生了吗?若当真不能,便是感情不够深厚。”
卫奇香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当初她便见过晏棠珩的那处了,以她的经验来说,那般成色,必然是童子·身了。
可她仍忍不住要去逗弄他一番,于是上前拉住晏棠珩的衣袖,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太子殿下,恐怕没有体验过人间极·乐吧?”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什么感情深厚便能遮盖过房事不顺了。
晏棠珩闻言,正要发作,卫奇香抢先再次开口:“打住!我来讲第二桩趣事。这桩事,太子殿下,想必你也会觉得有趣。”
今日还有一男子前来,开口就要最大的物事,卫奇香拿了一个又一个出来,他都嫌弃不够大。
到最后店里的全看完了,他却一个都没有挑上,而是反手掏出一锭黄金,拍在卫奇香面前,声称要定制一个符合心意的。
卫奇香道:“你知道他要的有多大吗?”
她伸出手,指了指手臂。
这么大!像一整条手臂那样大!
当时她脑海中便出现了无数看过的小说片段。
那完全是不符合生理构造的!
卫奇香心下疑惑,便刻意留了个心眼儿,暗中偷偷观察那男子,终于叫她看出些破绽来。
她起初疑心自己眼花,可再一细瞧,那男子的袍子下摆荡起的弧度格外蹊跷,既不像健步如飞的壮年男子那般虎虎生风,也不似文弱书生带着衣袂翻卷的飘逸,倒像是……像是裆下空荡荡的,每一步都带着种古怪的轻飘。
她便想起曾翻过的一本古籍云:去·势者,步如蹑云,行似曳舟。
去·势之人,因无阳·物,导致足部的三条阴经之气外泄耗散,所以抬脚时易空虚无力,走路时难以扎根。
再细看那男子,果然每迈一步都微微踮着前脚掌,后脚跟总比常人早离地三分,正是医书上说的“踵不沾尘”之相。
最要命的是他转身时像块门板似的直挺挺旋过来,腰间带子竟纹丝不动。
卫奇香眼前浮现曾经见过的被骟过的驴,也是这样硬邦邦地挪转身子。
竟然不是真男人?分明是个去·势多年的公公?!
他或许曾经有过,但也许太久了,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想着一振雄风,所以便提出如此夸张的要求。
卫奇香笑了笑:“太子殿下,你瞧我这小店,在你眼里万般无用,但连你宫里的人都出来买我的东西,怎么不算有用了。”
晏棠珩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
宫中规矩森严,哪个太监敢如此招摇买这样的东西呢。更何况,卫奇香的店刚刚开张,那太监难不成从宫里插了翅膀来买?唯有一种可能,那人本就在锦州府呆了许久,正碰上卫奇香这里的热闹,便来买了。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当年,他拜了两个师父,一个是如今的老国师,是他的大师父,还有一个便是公认冠绝一代的才子,名唤石寒水,此人出身石氏名门望族,年少入仕一路擢升,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傅,是他的二师父。
后来老国师一夜之间发疯,石寒水亦同石氏反目成仇,叛逃出京城,再无音信。
他离开时,带走了宫中的一个太监。
那太监本也是世家公子出身,是石寒水的好友,只因家族获罪,他一同遭了难。做了太监后此生最大心愿便是重新成为一个男人,为此,其四处寻求秘方,行径疯狂,当时宫中人人皆知。
晏棠珩眸色深深,这锦州府,恐怕是还有旧人在此。
他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卫奇香。
卫奇香却自顾自地苦苦思索:“太子殿下,你说那太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晏棠珩道:“自然不会是男人。他虽是太监,却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又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卫奇香又露出笑容,太子真是鼠目寸光。
难道男人就不能喜欢男人吗,就像女人难道不会爱上女人吗?
阴阳必须相合吗,谁规定的?阴阴相合,阳阳相合,难道不行吗?
这本书原本的设定中,女主就喜欢女人啊,只是遇到男主强取豪夺以后,才转了性。
卫奇香问:“太子殿下,若是有朝一日,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不管用尽什么方法,都无法自拔,那要怎么办呢?”
晏棠珩一顿:“你说哪个男人?”
卫奇香随意道:“不知道啊,随便一个男人吧。”
晏棠珩深深地盯视着卫其香片刻后,他垂眸,复又抬眸,神色淡然:
“绝无可能。”
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更何况随便一个男人,尤其是卫奇香这样的男人,他绝不会的。
人虽非草木,自有七情,可心绪本就贵在自持。倘若连一己情愫都管束不住,又何以称君子?
更何况于他而言,身为储君,首要便是修心克欲。心中若滋生妄念,便是愧对江山社稷。
他怎么可能到那种地步呢?
眼见晏棠珩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如同尘埃落定,下了决心般,对她说绝无可能,卫奇香忽然觉得,逗弄太子真是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
路过那家龌龊的奇香坊,石寒水冷冷哼了一声:“缺德!”
只是仍有许多人挤着去瞧热闹。
实在太多人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东西如此吸引人。
人流缝隙里一道身形倏忽掠过去,不过短短一瞥,身形轮廓、行路的姿态,叫他生出一股浓烈的熟识感。
惊愕霎时攥住心神,石寒水下意识拔步追出,目光死死锁着那片方向。可等他匆匆奔至,放眼望去,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方才那道身影如同融进烟火里一般,踪迹全无,四下搜寻皆是徒劳。
早在闻沉舟布下杀局时,石寒水便知太子不会那么轻易死。
后来听派去的人说,太子掉下了悬崖,未见尸首,那一片多野狼,只怕已被吃了。闻沉舟心下喜悦,着手准备入京,可石寒水却没有那样欢喜,一日没有见到太子的尸体,他便无法确信太子真的死了。
那么,方才,他见到的背影,是不是太子呢。
可他心中疑惑,倘若太子当真尚在人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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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堂正值新政全面铺开之时,整套法度政令皆是太子昔日苦心筹谋的成果,他缘何迟迟不肯折返京城?
是为了什么事,还是为了什么人呢。
石寒水折返回去,神情带着几分失魂落魄。
闻沉舟瞥见他如此模样,问:“怎么了?”
石寒水思索片刻,道:“长公子,若是太子当真没死,你当如何呢?”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听到一个答案。
果然,闻沉舟先是微微皱眉,片刻后,却依然给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他语气颇有几分狂妄:“没死又如何?我的大计任谁都不能影响。太子若没死,那便再让他死一次。”
这份狂妄落在石寒水耳中,却是最好的安慰。
他想,闻氏长公子或许并不是最佳的人选,但他有一点,世上所有人或许都做不到,那就是他从内心深处便十分笃定自己有朝一日能杀死太子,成功夺位。
石寒水当初叛逃京城,入康州为闻沉舟效力,便是看重闻沉舟的狠绝和桀骜。
他根本不在乎闻沉舟能不能成功夺位,即使朝廷不被推翻,能搅个天翻地覆也好。
石寒水默不做声了。
闻沉舟心下十分不屑,人人都害怕太子的气运,他这位师父也不例外,但成大事者,哪能如此畏手畏脚。
若说天命所归,他又何尝不是天命所归之人呢?
他有天的庇佑,即使换了个世界,他仍旧是气运之子。
太子气运再好,难道老天会让他越过气运之子吗。
更何况自他觉醒记忆后,便已经筹谋多年,他在康州暗中练兵,在朝廷中收买人心,苦心经营至此,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一举打入京城。
现下太子推行新政,多少人心中有怨,就连他的朝臣恐怕也不是个个心服口服。闻沉舟早就看过太子的新律,严格律法、改革积弊,出发点自然是好的,但古往今来变革必将流血,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在他如今的推波助澜之下,各地因新政出现的反抗越来越多,很快就会蔓延开来。
新政走向灭亡之际,便是他杀进京城,登基为皇之时。
老天既让他这个气运之子来到这里,他断断不可能屈居人下,势必要夺得那最高的位置。
来到另一个世界,起先他不敢置信,可如今却越发觉得这里的好处。
即使同是世界的气运之子,但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法则,这些法则决定着气运之子能获得何种上限的特权,特权是一个人最好的滋养。
在这里,他能获得的特权是没有上限的,待他成为皇帝,便是真龙之身,千千万万人之上,享受无尽的尊荣。
梦中的声音指引他来到这里,他便注定要为人皇。
他的离开导致原先的世界已经灭亡,但他从不后悔。
真要论起来,闻沉舟不喜欢原先的那个世界,他不喜欢那里的规则,也深深的恨着那个世界出现过的人。
比如,卫奇香。
想到这个名字,闻沉舟便觉得一股沉郁之气骤然传遍心脏。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穿了她是一个怎样的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见到他,如同见到了猎物,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那样的人原本是永远够不上他的,是他鬼迷心窍给了她机会,最后却被鹰啄了眼睛。
卫奇香恨他,却无法杀在世界庇佑之下的他。
他亦恨她,毕竟她对他哪里有真心呢,都是装的。
她怎么能装的那样逼真呢?真是天生的演员。
卫奇香是他最恨之人,尽管她已经死在了那个世界,但他绝不会忘记她的虚伪和欺骗。
她是一个没心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